常小旗小聲道:“女屍咬鉤了?”

二叔倒沒有顯得多麽激動,語氣很是平靜的說:“不一定,有可能是海魚,等會就知道了。”

就在二叔話音剛落的瞬間,那魚線嗖的一聲竟然繃直了,船上的人瞪著眼睛看了二叔一眼,二叔道:“拉!”

不管這一次是海魚咬的鉤,還是女屍被鉤中,那都是要出手的,結果是那兩個兄弟一起抓著杆子往上拽,愣是沒拽動,那魚線在半空中嗖嗖的響,一會被拽到左邊,一會拽到右邊,杆子都被折彎到九十度了,始終看不見任何動靜,漆黑的海平麵下,依然沒有任何的波動。

其他人並沒有上手幫忙,隻要這兩個兄弟還能撐得住,就不需要上去幫忙,這種時候人越多反而不一定是好事,就先讓這兩個兄弟耗著,和對方耗著力氣。誰的力氣都不是無窮無盡的,都有耗光的時候。

就這麽僵持了兩三分鍾,那兩個兄弟就已經滿頭大汗了,而且魚線似乎正一點點的被拉長,看得出來他們已經筋疲力竭了,假設說這是一條魚,少說得幾百斤的重量,加上魚自身在水中的力量,無法算計了,換做平常人或許杆子都被拽走了,二叔對著身後的兩人點頭示意道:“換你們上,一個一個換。”

重新換上這兩個兄弟,那立馬不一樣了,魚線再次被一點點的扯回來,畢竟他倆的力氣還是沒有耗費過的,體力如日中天,可剛換上也就不足兩分鍾的時間,那魚線再一次緩緩的朝著水下延伸,眼瞅著他倆也有些頂不住了,如果不放線,那麽杆子還是要被扯走的。

二叔和常小旗對視一眼,都發覺出不對勁的地方了,這應該不是一條魚,如果是魚,能有這麽大勁的魚,不可能拉扯了這麽久,海平麵始終都沒有任何的動靜,或許這就是勾中女屍了!

眼看這重新換上的兩個兄弟也有些頂不住,常小旗一咬牙,說:“我來!”

他抓著杆子,雙腿紮馬,朝著甲板下黑漆漆的海麵看去,那魚線不知道具體在什麽位置,但真的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常小旗,想讓他以及手中的杆子同時拖拽的海水中,猛的一下剛接手,還真的有點適應不了。

但常小旗畢竟是有屍心太歲,以及千年龍血幫助的,當初在天王山外,扛起天崩巨石的那股力量,放眼望去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這會也是一樣,他一個人使出全身的膂力,硬是與水下那東西戰成五五開。

一時半會,魚線緊不了,也拉不出去,就這麽僵持在了原地,常小旗說:“這東西的勁可真夠大的,不過我還能跟他耗上一會。”

又過了兩三分鍾,那魚線還是圍繞著甲板,嗖嗖的響,似乎水下的東西已經撐到了燈枯油盡,不想再這麽耗下去了,不然結局就是個死,隻想趁著臨死之前這一波困獸之鬥,使出全身的力氣,強行掙脫,一看時機到了,二叔說:“準備武器,下水射殺!”

常小旗說:“別!”

“二叔,我能感覺到,他是強弩之末,馬上頂不住了,他掙紮的這幾下,明顯力氣有些減弱,掙紮過去之後就沒用了。”

說話間,常小旗又用上了幾分力氣,同時收緊魚線,一點點的往上收,而且沒有再被拽回的跡象,大家頓時打開戰術手電,一束束光照射在了黑漆漆的海平麵上,順著魚線垂下去的角度,照射在即將被拉出水麵的女屍位置。

常小旗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其實在他接手之後,他突然發現,這魚線上的力量比他剛接手的時候,重了三倍不止,如果換做其他兄弟,恐怕十幾秒鍾都扛不住,這股強烈的拉扯力,會直接將杆子拽走,至於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常小旗也說不準。

誰也不知道,此時的常小旗,鞋子已經破了,因為是睡覺時被吵醒的,他沒穿自己的鞋子,而是穿了一雙拖鞋,那拖鞋的帶子,早就因常小旗雙腳重重的卡在甲板邊緣而被扯斷,整個拖鞋的底板被踩的嚴重變形,尤其是拖鞋的頭部,已經被踩爛了。

就這股子力氣,能是魚嗎?

就算是魚,那得多大,掙紮了這麽久,沒有一點能看到的跡象,那能對嗎?

常小旗無暇顧及那麽多,隻是咬著牙,一點點的收魚線,突然間,打著手電筒的眾人,有一個喊道:“露頭了!”

所有人立馬朝著手電筒光芒照射的位置看去,在**起波紋的位置上,從漆黑的海水中露出一個濕漉漉的人頭,像是一個女人剛從水裏浮上來的樣子,頭發特別的散亂,由於被打濕了,緊緊的貼在了臉上,後腦勺上,完全把這個人頭的模樣給遮擋了起來,看不清這個頭顱長什麽樣。

而後常小旗又加了一把勁,再次咬著牙往上拽,那魚線特別細,在這漆黑的環境下,也分不清魚線到底是鉤在女屍什麽位置上了,總之那女屍死寂沉沉,不知道是已經死了,還是說筋疲力竭,沒有任何能力掙紮了。

就這麽往上拽的過程中,漸漸的,大家看清了女屍的肩膀,那肩膀上似乎披著一件破爛的衣服,像是用船帆做成的很簡陋的那種衣服,而且在水中浸泡多年,腐爛跡象很嚴重,上邊還寄生著許多的綠色水藻,女屍脖子上的皮膚倒是能看清一些,呈銀灰狀,像是水銀中毒,反正跟正常人的皮膚是不太一樣。

又往上拽的時候,忽然有人大喊:“不對,這女屍的下邊,還跟著一串的女屍!”

這一喊,驚的眾人頭皮發麻,仔細看去,甲板之下,客船周圍的海域中,密密麻麻的漂浮著猶如破爛椰子似的東西,定睛看去,猶如雨天小池塘,不斷在水平麵上露著小腦袋的魚兒,所有的女屍全部都浮在了海平麵上,隻要手電筒的燈柱照射過去,她們會立刻把腦袋縮下去,而被常小旗鉤中的這具女屍,為什麽有那麽大的力氣,眾人也突然看明白了。

因為這女屍自腰部以下,竟然密密麻麻盤亙著七八具披頭散發的女屍,她們猶如接力賽似的,抓住這個女屍的屍體,硬生生的往海裏拖。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女屍的力氣如此之大,大到這種經過特種訓練的男人,兩個加在一起都撐不過三分鍾。

原來每兩個一組的人,對拚的可不是這一具屍體,而是下邊十幾具,幾十具甚至上百具一塊發力的屍體,想一下,這種博弈怎麽可能拚得過,能撐上兩三分鍾已是極限了。

但時代不同了,往前不用多,哪怕一百年,這種魚線都不可能存在,但如今這個時代,一切皆有可能,別小看那很細的魚線,其強度堪比鋼絲,幾百斤的東西都不在話下的,直接拽就是了,也正是這種魚線,才頭一回將這女屍的神秘麵紗拖出了海平麵。

所有人都鼓足了氣,還是常先生這個小侄子靠譜,人家不愧是名震京津冀地區響當當的背屍人,當年獨自一人湘西鬥屍王,看來傳言非虛,確實是有這個猛勁。別的不說,單憑這兩膀子力氣,能跟這幾十具女屍對著拔河的膂力,試問有幾個能做到。

二叔攢緊了拳頭,隻要這具女屍能被吊上來,不管死活,對這一行的幫助都是很大的,隻要能把她弄上來,所有的研究都會打開一個突破口,這些女屍的弱點就一定會被揭開,到那時就能重新趕往浮屍島。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一次十拿九穩的時候,忽然有一具女屍從海平麵中躍出,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嘶吼,猶如一個聲音沙啞的老人,倏地那女屍就飛到被勾中的女屍身邊,在掠過她屍體的瞬間,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僅僅是甩了一下腦袋,那被勾中的女屍人頭突然就斷裂了,從脖頸位置斷裂,女屍身上掛著的七八具屍體,猶如餃子似的,啪嗒啪嗒往水裏掉,海平麵下不知藏匿了多少的屍體,突然失去了對拚的力量,也四散而開。

常小旗也是猝不及防,失去了角力的對手,猛的一下身子往後趔趄,退了十幾步,重重的撞在了船艙上,這才停下來,而那女屍的身體已經不見了,釣上來的,隻有女屍半顆人頭。

對。

隻有半顆人頭。

不知道那個一躍而起的女屍究竟是怎麽做到的,能在這短短的瞬間,砍掉她同伴的頭顱,而且是砍掉了一半,所幸的是,她沒砍到魚線,如若不然,任何線索都將不會存在。

人頭被拽上來之後,大家迅速圍繞了過來,看著甲板上那半顆頭顱,也就是一個天靈蓋大小的殘破頭顱,上邊還帶著兩尺多長的黑色頭發,明顯就是一個女人的頭,從這個天靈蓋上幾乎很難得到任何線索,因為自眉骨往下,全部都被砍了,這腦腔子裏也沒有任何的血肉,如同僵屍一般。

二叔重重的歎了口氣,別提多難受了,他咬了咬牙,說:“唉,看來這不是先祖古書中記載的鮫人。”

常小旗問:“那會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