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一看,那人戴著鬥笠,嘿嘿笑道:“小子可以啊,跟死人玩計謀,你這是墳頭燒報紙,糊弄鬼呀。這血屍你就不用跟了,交給我,你繼續留在鎮子裏,這天水古鎮中必須留有眼線,必須吸引他們的注意,否則我的事就不容易做成,懂嗎?”
“幹爹,你咋又在這個時候跟我搶功呀?!”常小旗故作不悅道。
常保義抬手刷了他一巴掌,道:“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給你。”
“這鎮子裏,每一戶人家的房屋中,都有一口棺材,但唯有城中的一家棺材鋪裏,沒有棺材,你現在就去那家棺材鋪裏,先把他家門口的燈籠摘了。”
常小旗問:“然後呢?”
“然後,村子東頭有一棵樺樹,很粗壯,找把鐵鍬,挖土去。”
“幹啥玩意?來天水古鎮幹土木工程嗎?”常小旗耍嘴道。
常保義說:“竇嚴聰跟著一個與你長相極其相似的人離開了,就在那棵樺樹周圍,我跟丟了,樺樹下邊肯定埋有東西,你去挖開,至於該怎麽做,你看著辦,反正就得為我爭取時間。”
“行行行,都聽你的。”
還未問清其他狀況,常保義身形一閃,掠過圍牆,順著天水古鎮上的瓦片,連跳幾下,脫離了兩人的視線。
常小旗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也沒來得及問問那個跟我長相相似的人到底是誰。”
張海藍說:“他跟我爸爸在一起,又幫助你,應該是友非敵吧?”
“不好說,對一個人造成最大的傷害,就是先讓他信任自己,越信任,傷害就越大。”常小旗揮手道:“走,找把鐵鍬去。”
天水古鎮上的人口一夜之間全部消失,這詭異的背後一定是發生過什麽事,暫且不說別的,古鎮房屋裏的家具什麽都還在,找把鐵鍬應該不難。
兩人順著古鎮房屋挨個查找,在第二間農舍裏就找到了鐵鍬,最關鍵的是,這鐵鍬竟然還未生鏽,造型雖說與現在市場上售賣的不太一樣,但功效差不多就夠了。
扛著鐵鍬來到天水古鎮的東邊,果然在牌坊之外,有一棵高大挺拔的樺樹,看著直聳雲霄的高度,一人難以合抱的主幹,就知此樹年頭久遠。
常小旗道:“小藍,你坐樹下歇一會。”
別的不說,常年扛屍,一把力氣還是有的,常小旗緊握鐵鍬,吭哧吭哧的往外刨土,幹爹常保義也沒說要挖哪裏,反正就是樺樹下,先挖著再說事。
僅僅是一炷香的功夫,常小旗就挖出了半米多高的坑洞,鐵鍬就觸碰到一團堅硬的東西,刨出來,拿到跟前細看,竟是一個頭顱骨。
常小旗側頭看了一眼張海藍,抬手把頭顱骨扔的遠遠的,聽到頭顱骨滾動的聲音,張海藍道:“常爺,你扔的什麽?”
“一塊破石頭。”
接著往下挖,鐵鍬頻頻觸碰到堅硬的東西,常小旗撥開土層細看,這一看不打緊,他倒吸一口涼氣,瞠目結舌。
半米多深的坑洞裏,密密麻麻,雜亂無章的堆疊著頭顱骨,而且每一顆頭顱骨都被樺樹的根莖從脖頸處穿插進去,又從眼眶中穿出。粗略看去,像是無數條小蛇趴伏在這些人頭上。
咕咚一聲,常小旗咽了口吐沫,小聲道:“原來這是個亂葬崗啊。”
可轉念一想,不對。
亂葬崗裏,不管屍體怎麽亂放,至少能拚對出一個完整的屍身,那才叫亂葬崗,大多是古代的天災人禍,死的人太多,家家戶戶也沒能力,沒精力,也沒財力去管的了那麽多,索性大家都找一個省事的地方,全部扔在這得了。
可這頭顱堆放在同一個坑洞裏,且找不到身體上的其他屍骨,這就說明,這些頭顱是在別的地方被砍掉的,之後重新掩埋在了這棵樺樹之下。
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
常小旗細想背屍之術,實在弄不明白這到底是何人設計,幹爹常保義就是讓我來挖這些人頭的嗎?
細想一番,常小旗自顧搖頭,肯定不是這樣,他重新看向坑洞裏的頭顱骨,吧嗒一下嘴說:“算了,小常爺也是個心善之人,雖然背屍,但從不虧待人家。今天有幸將各位前輩屍骨得見天日,那小常爺就送你們一場造化。”
搬出這些骷髏頭,一個個擺好,待到完成之後,再用樹枝簡略的為他們拚接一個身體,然後重新下葬,也算是有個全屍了。
這骷髏頭上三層下三層,整整搬了九十八個,樺樹下都堆疊成了一座小山,望向那座骷髏頭堆疊而起的小山,張海藍渾身不舒坦,說什麽也不在樺樹下邊坐著了,得蹲在常小旗身邊,說啥也不離開。
常小旗道:“不用害怕,死人而已。”
“這死人啊,就是一捧塵土,有啥可怕的?咱以後也會死,畢竟這世上又不存在長生之術,國外那些專家就研究人類細胞,想辦法讓人類多活幾十年,可還沒到達長生不死的程度。”
“就咱這窮鬼呀,真研究出了長生不老針,那也輪不上咱們,所以呀,大家早晚都會死,誰怕誰,是不是。”
常小旗自嘲一番,繼續挖土,張海藍道:“常爺,這裏為什麽要擺放九十八個人頭呀?有什麽說辭嗎。”
“狗屁說辭,就是湊巧了而已。”話音剛落,常小旗又道:“不對,這裏不是九十八個,應該是九十九個。”
說話間,常小旗尋找被自己扔掉的頭顱,撿回來,堆疊在最上方,道:“這就對了,差一個人頭,就到一百個了。”
話是這麽說,但常小旗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第九十九個人頭擺上去之後,那堆疊起來的人頭小山上,還差一個山尖的位置。
如果說真有第一百顆人頭的話,放在最上邊,剛剛好。
常小旗瞥了一眼人頭山,並未在意,低下頭繼續挖土時,忽聽撲棱撲棱幾下翅膀扇動的聲音,再抬頭看去,一隻黑漆漆的烏鴉,落在了人頭山上。
就站在山尖的位置,它就像是第一百顆人頭,可是白骨森森的人頭山上,忽然堆疊出一團黑色的事物,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張海藍喊道:“常爺,烏鴉來了!”
“屎殼郎趴在高速公路上——冒充進口小汽車呢?”常小旗倒是不懼怕這些東西,可那烏鴉卻是像能聽懂人話似的,還就真臥在了人頭山的最上方,不動了。
它像是睡著了,也像是在失去了呼吸,它就趴伏在兩顆人頭之間,蜷縮起腳掌,兩個翅膀略微耷拉,腦袋也垂了下來,就這樣靜靜的被微風吹拂,身上黑色的羽毛被風掀起,它沒有絲毫反應。
常小旗又繼續挖土,不一會又飛來兩隻烏鴉,這兩隻烏鴉一個大一個小,但對比落在人頭山上的烏鴉,都要略小一些,那兩隻烏鴉並未停留在人頭山上,而且似乎很懼怕人頭山,它們撲騰著翅膀,盤旋在人頭上的上空,兩隻鳥像是兩隻陰陽魚遊曳在天穹上的黑海。
它們首尾相接,來回盤旋,時不時的朝下低鳴,似乎是想叫醒那隻烏鴉,可那隻烏鴉像是睡死了,死活不動彈一下,就連眼皮子都合上了。
張海藍覺得有些怪異,忙拉了拉常小旗的胳膊,說:“常爺,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它們停留在這裏,會不會要出事啊?”
“烏鴉叫,說明要死人,所以大家看見烏鴉都是避之不及。但這隻是民間傳聞而已,做不得真。它牛逼它現在就叫一聲試試,看看我會不會死。”
常小旗之所以被行內人士尊稱一句常爺,那自然是有他獨道的本事,他從不懼怕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
可常小旗話音剛落,那隻看著像是死透的烏鴉,趴伏在人頭山上,忽然睜開了眼睛,嘎嘎叫了兩聲,而後腦子一歪,身子跟隨著慣性坍塌,直直的躺在人頭山上,不動了。
這一次,連常小旗都停下了繼續挖掘的動作。
“不好,這烏鴉說不好就是來坑害我的吧!它是不是想拿自己的命,來換我的命?”此時再看人頭山上的烏鴉,身子都開始僵硬了起來,盤旋在上空的兩隻烏鴉也無心眷戀此處,像是陰陽魚一樣,頭尾相接的盤旋姿勢立刻消散,撲棱著翅膀飛入黑夜中的天水古鎮。
常小旗咽了口吐沫,鐵鍬順勢而下,咣當一聲,這一次又刨到了一塊堅硬的東西,他與張海藍對視一眼,張海藍驚道:“難不成這就是第一百顆人頭嗎?”
“應該不是。”常小旗道:“這一次雖然也是硬物,但質感與頭顱骨不同,這一次像是刨在了一塊幹枯的木板上。”
潮濕的樹木和幹枯的樹木,質感是完全不一樣的。
扒開泥土一看,一塊深褐色的木板映入眼簾,雖然木板上的油漆都快氧化幹淨了,但這木材卻依舊很結實。
張海藍問:“常爺,這怎麽有塊木頭?”
對於背屍家族中的常小旗而言,這東西他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一口棺材。”話音剛落,常小旗小臂一陣刺痛,他驚了一跳,掀開衣袖剛看了一眼,豁然瞪大了眼珠子。
“不好!”
“小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