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予緩緩閉上眼睛,隻覺得心裏有一口老血要噴了出來,不曉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存著什麽心思。他以為她現在還會相信,他說的那些話嗎?

沈冠廷知道葉淺予不會輕易答應。

拉著葉淺予的手說:“我們兩個回淞州一趟,去看看蘭宅怎麽樣。”

那是葉淺予不敢觸碰的地方。

但是沈冠廷居然敢和她去蘭宅,那她就去去吧!讓她再次親身感受一下當年的慘象,讓心裏的恨再濃烈一點。

兩人前往淞州蘭宅。

蘭宅在淞州北區,葉淺予已經記不得蘭宅具體在什麽位置了。

沈冠廷倒是熟門熟路的感覺,直接將車子開到了蘭宅前麵停下,看起來是早就查清楚了。

百年蘭宅,早已在十年前變成了一片廢墟。殘破的牌匾掉落在地上,門口不滿了蜘蛛網。

葉淺予腦海裏不由得想起當年的景象。

那時,蘭宅門庭若市,門口都有許多小販擺攤。

她經常被倪雲臣背著出來買糖葫蘆吃,而她母親則會嚴令製止她吃糖葫蘆,因為會壞掉牙齒。

她的母親啊,那個在眾人眼裏貌美如花,賢良淑德的女子,她都已經記不清長什麽樣子了。

沈冠廷知道她觸景傷情,上前摟住她的腰:“有些事,要麵對,才會打開心結。”

葉淺予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心結是你們沈家給的,等哪一天你們沈家是這般場景的時候,我的心結自會打開。”

說完就甩開沈冠廷的手,徑直往大門口走去。

正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年輕人,你們可是要進這座宅子。”

葉淺予轉身,看著眼前的老者說:“是的,老爺爺,你對這個宅子以前的主人熟悉嗎?”

老者連忙說:“奉勸你們啊,千萬不要進這個宅子,這個宅子在十年前被人屠殺,一百多口人死於非命,到處是冤魂啊!現在都還鬧鬼,經常有人路過時,聽見裏麵有慘叫聲。”

葉淺予是不信什麽鬼神之說的:“老人家,你可知,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老者眯著眼睛想了半天:“我也是聽說,是一支軍隊覬覦蘭宅的錢財,就把蘭家洗劫一空了。那場大火,我倒是還記憶猶新,那真的是紅了半邊天啊!足足燒了三天三夜,後來下了一場雨,才熄滅,真的是慘啊!自從蘭宅被滅,這半條街都連帶著沉寂了。”

葉淺予長歎一聲:“謝謝你了,老人家。”

老者擺擺手:“謝什麽呀,記得別進去就行。”說完就走了。

葉淺予看著老者走遠,冷笑著對旁邊一言不發的沈冠廷說:“還敢進去嗎?怕不怕蘭家那一百多條的冤魂向你索命。”

沈冠廷嘴角微微上揚,大步流星的朝門口走去。

掃開蜘蛛網,推開灰塵滿布的大門。

葉淺予忍不住眼淚都要掉下來。

因為沒有人收屍,時隔十年,還能清晰看見一些白骨。

往日的情景,一幕幕的出現在葉淺予腦海裏。

“阿爹,阿娘。”葉淺予忍不住呼喚起來。

葉淺予一路奔跑,努力回想她爹娘喪命的地方。

沈冠廷緊緊跟在她後麵,生怕她一時失控,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

“阿爹,阿娘,你們在哪裏,蓁兒好想你們。你們為什麽要丟下蓁兒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活著。”

葉淺予淚如雨下,腦海裏閃過當年她阿爹臨死前都努力笑看著她說:“蓁兒,好好活下去。”

沈冠廷為了不讓葉淺予失控,一把將她攬入懷裏:“大聲哭出來,然後冷靜一下。”

葉淺予咬著嘴唇,並不想讓自己痛哭失聲,但聽到沈冠廷的話,便忍不住了,哭的像個孩子。

等葉淺予哭的冷靜了,沈冠廷才痛心的說:“我也不想讓你再次感受這樣的痛苦,可是你不親眼看見,你是不會相信我的。你仔細看看這些遺骸,是不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葉淺予聞言,從旁邊扒拉出一個頭蓋骨,仔細端詳了一下,發現這些頭蓋骨都有微微的發黑,明顯有中毒跡象。

葉淺予更加心酸:“沈冠廷,你這個卑鄙小人,你不但偷了蘭家的地圖,把你們沈家的邑州軍帶了進來,你還實現給他們下了毒。”

沈冠廷皺眉:“如果是我下的毒,我為什麽帶你來看。”

葉淺予恨的牙癢癢的:“那你說說看,你到底要我看什麽?”

“我讓你看這些泛黑的遺骨,就是想告訴你,十年前的事,有第三方的存在。”

“第三方?”

沈冠廷心疼的擦了擦葉淺予臉上的淚水,說:“據我所知,當年沈老帥也不知道蘭家有個寶藏,是一個麵具人告訴他的,當時沈老帥戰資十分緊張,知道蘭家有個寶藏,自然就想讓蘭家捐獻出來。沈老帥派人來交涉了許多次,你父親都堅持稱蘭家沒有寶藏。但是那個麵具人告訴沈老帥,寶藏就在蘭宅的地底下,所以我才來偷蘭家的地圖。一開始,邑州軍就隻是為了得到寶藏,沈老帥的計劃是趁其不備攻入蘭宅,控製住蘭宅的一百多口人,以此來威脅你父親說出寶藏的下落。但是沒想到,你父親竟然知道邑州軍要來,居然做好了和邑州軍生死搏鬥的準備。所以才造成那不可控製的傷害局麵。”

葉淺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當年的事情,是有一個人在其中操控?”

沈冠廷點點頭:“沒錯,但是目前我還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葉淺予顯然不相信:“你是在逗我嗎?你不知道是誰,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有可能是你憑空捏造的,你也太惡心了。”

沈冠廷挑眉:“你能不能理智點,我問你,邑州軍是想得到你們蘭家寶藏,怎麽會直接就和蘭家護衛大打出手。如果邑州軍為的是滅掉你們蘭家,我何必來偷地圖,直接幾個大炮轟炸不就可以了。之所以費盡心思偷地圖,不就是想出其不意的控製蘭家人,而不是殺了蘭家人。”

被沈冠廷說的葉淺予腦子有些亂。

“你說的那個麵具人是誰,沈老帥憑什麽相信他。”

“他進出沈家都帶著一個麵具,所以我沒有見過他的真實麵目,隻知道沈老帥叫他北齋先生,說他是倒鬥界的泰山,對許多墓穴和寶藏都有研究。”

“北齋先生?真是聞所未聞,他和我們蘭家有什麽仇怨,要挑起我們兩家的紛爭。”

沈冠廷長歎一口氣:“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陰謀,隻是我還沒查出來。”

葉淺予翻了一個白眼,這翻話,對於她來說,說了等於白說。

什麽北齋先生,什麽頭骨泛黑,都有可能是沈冠廷捏造出來的,不就是為了讓她上當,對他的恨能少點麽。

沈冠廷也知道,現在讓葉淺予完全相信當年的事情有人在搞鬼,也是不太可能的,所以也不再多說什麽。

葉淺予將宅子裏的骨頭全部找出來埋了,並且不準沈冠廷幫忙。

沈冠廷隻能忍著心在一旁看著。

葉淺予站在墳前說:“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

沈冠廷也上前說:“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公道的。”然後看著葉淺予那鮮血淋漓的手說:“去包紮。”

葉淺予依然無動於衷。

沈冠廷怒了:“你折騰的夠了,是想廢了你的手嗎?讓你再也拿了針,救不了人,你還怎麽報仇。”

葉淺予隻覺得心裏憋的慌,卻也無法反駁。

沈冠廷看著她那樣,幹脆直接扛起她去了附近的藥堂。

坐診的老大夫一邊幫葉淺予清理傷口,一邊說:“現在的男人都怎麽了,一點也不知道疼惜自己的老婆,怎麽能讓一個女人的手傷成這樣。”

沈冠廷冷冷的坐在那邊,眼睛盯著葉淺予的手,默不作聲。

老大夫生氣的說:“年輕人,我說的就是你,我看你也一表人才,怎麽讓自己的老婆受這麽重的傷,這得幹多少農活,才能傷成這樣,你說你一大老爺們,你倒是白白淨淨的,合著是讓老婆養著的啊!”

沈冠廷皺眉:“大夫,你能不能快點包紮傷口,就別多管閑事了。”

老大夫還來勁了:“我今兒個就要和你好好說道說道。你們年輕人,真是不教育不成體統……”

正在這時,一個年老的婦人拿著一個雞毛撣子進來,對著老大夫大聲的說:“你還不快點給人包紮好,陪我去摘菜。還在這裏磨磨唧唧的。”

老大夫嘟囔一句:“菜園子又沒有多遠,你自己去摘就好了,不要耽誤我給人治傷。”

老婦人一聽這話,直接就拿著雞毛撣子打了上去,老大夫連忙起身躲,兩個耄耋老者,竟然嬉鬧的像孩子。

最後,還是老婦人勝了,老大夫吹胡子瞪眼的說:“你不要以為我打不過你,我隻是不想打你,你不要太過分哦!”

老婦人有恃無恐的抬頭:“我就過分了,你能怎麽著。”

老大夫連忙給葉淺予包紮好傷口,然後拿著菜籃子陪老婦人去擇菜。

臨走的時候,老大夫對沈冠廷說:“男人對自己的女人示弱,不是懦弱,是寵愛。”

葉淺予羨慕的看著兩個老者攙扶著離開。

沈冠廷一直盯著葉淺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