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荒涼,走到半途,便隻有顛簸的土路和兩側泛黃的莊稼,這也符合顧野的心思,這件事已經沒有必要再讓不相幹的人受到傷害,可隨著車開上熟悉的道路,顧野的掌心開上不由自主的冒汗,這是通往福利院的路......

顧野和文靜來過無數次福利院,雖然福利院遠離市區,但從未有一刻讓顧野覺得這般荒涼和寂靜,靜的讓人心驚,也讓他心慌。

車開至門口,原先和藹認真的門衛爺爺並不在門衛室裏,鐵藝大門大開著,本該熱鬧紛鬧的院子像是從未擁抱過那些活潑快樂的孩子,一院寂寥。

顧野下了車,罡風烈烈,將他身上的風衣吹起,皮靴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並沒有把車開進來,如往常般一步一步的往院子裏走,他看到了被掛在房頂高高水箱上的文靜,這一眼便讓他的步伐停頓了片刻。

他的靜靜受苦了,雖麵上看不到傷,但那副孱弱的模樣與被風吹起的發絲都讓他的心絲絲拉拉的疼著,他甚至不知道靜靜為什麽不睜開眼看他,不知道她是因何而暈過去,隻能憑借著遠超常人的目力察覺到對方胸膛淺薄的起伏。

“怎麽?這就舍不得了?”顧櫟坐在靠近房子的旗杆下,一手拿著蝴蝶刀在自己尖銳的指甲上輕挫著,一邊冷笑出聲:“若是知道她昨晚遭的罪,怕是要心疼的哭出來了吧?”

“顧櫟,你知道我不會放過你。”顧野麵無表情的把視線重新凝至顧櫟的身上,不緊不慢的說道。

“那又怎樣呢?”顧櫟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從地上站起來,蝴蝶刀在他手指上翻了個刀花:“我一直都知道你就像個機器,顧雲霄給你設定了什麽程序,你就會一絲不苟的完成,顧雲霄是不是不讓你把24號病毒交給我們?那如果我告訴你,你不把24號病毒交給我,我就殺了文靜,你又會怎麽選擇呢?是否還是像機器人一樣按照程序執行任務?”

“艾薇兒呢?”顧野沒有受到顧櫟話語的影響,他要知道艾薇兒在哪裏。

“艾薇兒?自然是和孩子們在一起啊,文靜喜歡孩子,艾薇兒身為一名女性,自然也喜歡這些可愛的小孩子。”顧櫟微笑著側過身子,正好能讓顧野看到那一間大活動室的落地窗,密密集集的孩子們飽受驚嚇的臉被貼在玻璃上,後麵是驚慌失措的老師與誌願者們,艾薇兒就在那些孩子們的身後,摟著一個胖胖的小姑娘,露出一張臉朝著他微笑。

為了不把病毒給顧礫,文靜會願意毫無怨言的犧牲自己,這一點顧野深信不疑,可如果為了24號病毒,要犧牲掉這間福利院的孩子們和老師們,文靜一定會恨自己的,顧野的後槽牙咬在一起,指間的戒指咯的他皮肉疼痛。

顧櫟說得對,他辦事從來沒有猶豫過,他就像是一個製作精密的儀器,總能選出最優方案, 在選擇放棄什麽而最大利益化時,也從未猶豫過分毫,可這一次,他明明知道病毒不能給他們,就算犧牲掉這些孩子、犧牲掉文靜也不能把病毒給他們,否則他們會給這個社會帶來無盡的危害,可他就是猶豫了......

如果他能對艾薇兒一擊必中,那麽這些孩子們便不會受到傷害傷害,可他麵對的是艾薇兒和顧櫟兩個人,他突襲艾薇兒的時候,顧櫟憑借他的攀爬能力,極有可能在第一時間爬到樓房的水箱頂上割斷文靜胳膊上的繩索。

孩子們和文靜,這是個二選一的答案,他去救孩子們,孩子們活下來,文靜就陷入死局,他去救文靜,艾薇兒就會開始屠殺孩子們,無論選擇哪一個,後果都不是他能夠承受的。

“其實你還有第三個選擇啊,哥哥。”顧櫟好像很樂意看到顧野痛苦選擇的表情,顧野在他麵前從來都是強大、無所不能並遊刃有餘的,即便他才是顧雲霄的兒子,才是那個實驗室所存在的所有意義,可實驗室裏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父親,都更加欣賞顧野,好像都在惋惜為什麽顧野不是顧雲霄的親生兒子。

顧櫟的心思扭曲著,臉上顯現出痛快的表情,他就是要讓顧野痛苦,顧野生不如死比他得到24號病毒都要開心。

“你可以選擇把孩子們和文靜都救下來,隻需要把病毒給我就好了啊,我拿到病毒,是去未來世界,據我所知,你已經決定為我姐姐留在這個時空了吧,所以未來不管我做什麽,都不會對你們造成多大影響不是嗎?”顧櫟循循善誘著,想要讓社會秩序的維護者動搖。

“不可以......”顧野還沒有說完,一聲孱弱的好似能被風刮走的聲音就出現在了他們的耳畔:“如果病毒被用在危害社會上,父親會死不瞑目的.......顧野......不能給他。”

顧野和顧櫟同時向上方看去,隻見文靜像是風箏一樣在半空中飄**著,細細的牛皮繩好似無法承受她的重量,繃緊了將她拉離房頂,文靜竭力想保持身體不被晃動,想要將手腕皮膚的撕裂感降到最低,因為風刮著身體,讓牛皮繩不停的切割著她的手腕。

文靜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懦弱並軟弱的人,可此次身體上的痛苦反而讓她更加堅強,讓她從靈魂深處湧起一種與之抗衡的堅強勇氣,她的皮膚上因為暴曬和疼痛而泛起冷汗,冷汗浸濕牛皮繩,又被太陽曬幹,而導致她手腕上的繩扣不停的收縮,鋪天蓋地的痛苦讓她被包裹其中,恨不得擠幹她身體裏的所有生命力。

但在文靜睜開眼的瞬間,得知顧野出現在這棟福利院時,那種期待和激動成了支撐她最後意誌的柱石:“不要向他們認輸,顧野。”

她知道顧野聽得到。

“姐姐,所以,為了父親的名聲,你是打算犧牲把你養大的福利院嗎?我以為姐姐是很無私的呢。”顧櫟似笑非笑的說道,好似在嘲諷文靜假仁假義:“原來姐姐和我一樣,也是一個偽君子啊。”

聽了顧櫟的話,顧野的手指捏的更緊,麵色不忍的看向文靜,他知道文靜不是偽君子,文靜是心中有大義,可顧櫟這樣一說,簡直就是把文靜說成為了親生父親的虛名而犧牲恩人的混蛋,如果福利院真的因此而受到滅頂之災,文靜一定會自責到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