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沈青青隻覺得渾身發冷,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禁錮,掙脫不得。

腦海中一片混亂,仿佛有無數的聲音在耳邊低語,卻又聽不真切。

半晌,她才終於找回一絲理智,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不安,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那娘親為何會……被那沈懷安……”

沈青青欲言又止,話雖未說全,可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

冷青蘿自然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目光微微一滯,隨即變得深遠而空洞。

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她不願回憶的過去。

那是一段充滿欺騙與背叛的過往,一個她曾試圖永遠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如今,麵對自己女兒的尋問,她還是決定將一切艱難地和盤托出。

【冷青蘿的自述】

我一出生便是羌國的聖女,注定要嫁給羌國的王,為整個國家擋災。

這個身份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從我有記憶起便緊緊束縛著我。

我的命運從不在自己手中,而是被祭司們用冰冷的預言和古老的儀式所掌控。

娘親曾告訴我,成為聖女意味著我將失去一切——自由、愛情,甚至生命。

她的眼神中總是帶著深深的悲哀,仿佛在透過我,看著她自己那無法逃脫的命運。

我十歲那年,羌國發生內亂。

各方勢力為了爭奪王位,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我——下一任聖女。

誰能掌控我,誰就能證明自己的正統,獲得百姓的擁護。

娘親深知,若我落入他們手中,必將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於是,她拚死將我送往羌國邊境的藥王穀避禍。

臨別之際,她緊緊握住我的手,眼中含淚,聲音顫抖卻堅定。

“記住三件事:1、永遠不要回羌國;2、永遠不要告訴別人,你是羌國聖女;3、若是遇上心上人,可以嫁給他,但一定不要在大婚夜行羌國人的合歡禮——歃血為盟。那是血盟,一旦結下,你將一輩子為他擋災。”

我哭著記住了。

那時的我,雖年幼,卻已懂得娘親眼中的絕望與無奈。

她將我托付給了一生愛慕她的藥王穀穀主,希望他能護我周全。

藥王穀位於深山之中,遠離塵囂,與世隔絕。

穀中四季如春,藥草遍地,空氣中總是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這裏成了我新的家,也成了我逃離命運的避風港。

在藥王穀學醫的五年,是我這一生最自由、快樂的時光。

師父待我如親生女兒,六位師兄更是將我寵上了天。

他們教我識藥、診脈、配藥,帶我上山采藥,下河捉魚。

我漸漸忘記了聖女的身份,忘記了羌國的紛爭,甚至忘記了娘親臨別時的叮囑。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我老去。

可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

十五歲時的一日,我在山中救下了一名采藥郎。

他衣衫襤褸,麵容憔悴,因母親病重,無錢抓藥,而上山采藥,不慎跌入山崖,傷了腿。

我見他可憐,便想帶他入穀治腿。

可師父卻說他心術不正,死活不接受。

那時的我,心高氣傲又任性妄為,覺得師父太過苛刻,便自作主張在山穀口搭起草廬,誓要靠自己將其治好。

半年後,采藥郎的腿傷慢慢痊愈。

朝夕相處的過程中,我被他的細心和體貼所打動。

他會在我采藥時默默走在我身前,為我擋開荊棘;會在我腹痛時,遞上一碗熱騰騰的藥湯;會在我心情低落時,用笨拙的話語逗我開心……

漸漸地,我發現自己愛上了他。

那種感覺,像是春天的風,輕柔而溫暖,讓我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我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人,終於可以擺脫聖女的命運,過上平凡的生活。

然而,我並不知道,這段感情從一開始便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他的溫柔與體貼,不過是為了得到我,然後徹底將我據為己有——利用我身上的氣運,成就他的野心與欲望。

而當時的我還天真地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直到後來,他露出真實麵目,我才明白:自己又一次成為了命運的棋子,被推進了更黑暗的深淵。

他的笑容背後,藏著冰冷的算計;他的溫柔背後,藏著無情的利用。

而我像一隻飛蛾,義無反顧地撲向了那虛假的光明。

十五歲那年,我堅定地想要嫁給那采藥郎沈六郎。

師父雖百般不願,但還是不忍看我受委屈,為我置辦十裏紅妝,讓我風光大嫁。

大婚當日,我滿心歡喜,以為自己終於如娘親所願,不再受聖女這個身份的束縛。

可就在我沉浸在幸福的假象中,無法思考時,沈六郎趁虛而入,悄無聲息地誘騙我與他結下了血盟。

等我發現時,為時已晚。

那血盟像一道無形的鎖鏈,將我的氣運與生命牢牢綁定在他的身上,再也無法掙脫。

我終究沒能逃脫被當成消耗品的宿命。

也是這時,我才得知:在藥王穀的草廬治傷的那段時間,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我夢魘了。

夢中,我不小心說出了娘親交代我保守的三件事。

那些秘密,本應深埋心底,卻因我的疏忽,被心懷不軌的沈六郎知曉。

他那麽自私的一個人,自然不可能錯過我這個天選的擋災人。

於是,他一步步得到了我的心,然後在大婚那日,徹底得到了我的氣運和生命。

後來,為了防止我被羌國皇室找到,玲瓏鎮上的沈六郎搖身一變成為京城太醫沈懷安。

他將我軟禁在沈府十六年。

期間,我誕下女兒,卻連看都不讓我看一眼,就被他帶走了。

我的女兒,成了他控製我的另一道枷鎖。

我不願一直被他控製,趁他不備,想自裁。

可他卻冷笑著威脅我:“如果你敢死,我便不顧人倫,與你的女兒結成血誓,讓她繼續為我擋災。”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我的心裏。

我無法忍受我的女兒重蹈我的覆轍,成為另一個犧牲品。

就這樣,我不得不屈服,不得不繼續忍受他的控製與折磨。

慢慢地,沈懷安越來越變態,越來越瘋狂。

每當有一點不如意,他都會將怒氣撒到我身上。

他將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藏於藥室,終日不見天日。

我的身體日漸衰弱,氣運也被他一點點吞噬殆盡。

可即便如此,我依舊無法逃脫他的掌控。

我的生命,早已不再屬於我自己,而是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任由他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