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國迎接聖女回歸的大典上,太子讓我們兵分兩路。”

柳三娘目光微微垂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似乎在回憶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曆。

“太子殿下在大典現場,隨時關注你的情況,準備在關鍵時刻營救你。而我和你小師伯則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大典上,悄悄潛入皇宮,尋找你娘親的下落。”

聽到這裏,沈青青激動地大聲反問:“你們還救出了娘親?”

她手指緊緊攥住被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下一秒就能聽到那個她期盼已久的答案。

然而,柳三娘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沈青青眼中那抹希冀的光,不忍地別開了臉,似乎不願直視她的期待。

聲音也不由地低了幾分,繼續著自己的訴說。

“那日,當我們在密室裏找到你娘親時,她已經奄奄一息了。”

說到這裏,柳三娘的語氣中滿是沉痛,仿佛依舊心有餘悸。

“我們勉強將她……抬了出來,卻正好看到你在高台之上被羌王拿捏,口吐黑血。也是在那一刻,你娘親識破了羌王控製你的手段。”

沈青青聽到這裏,心中一陣揪痛,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

她眼眶發紅,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娘親……她是怎麽看出來的?”

柳三娘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你們聖女一脈,原本世代都是純正的羌國王族血脈,唯有你的父親不是羌國皇室。這一點,對你而言,是死穴。”

沈青青聞言,心中一震,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轟然炸開。

連忙疾聲說出了內心的猜想:“所以……羌王才抓了沈懷安,為的就是拿捏我?”

柳三娘聽了沈青青的話,重重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聲音低沉而緩慢地繼續解釋道:“他用沈懷安獨子的性命相要挾,逼迫他自裁。沈懷安自裁,你作為她的親生女兒,就會遭到反噬。”

“那日,羌王一早就決定拿沈懷安來拿捏你。所以他一早就將沈懷安藏在人群中,像一枚棋子般牢牢掌控在手心。他隻需要高高舉起手臂,隱藏在暗處的人便會逼迫沈懷安對付你。羌王深知,你對沈懷安恨之入骨,你一定會為了置沈懷安於死地,而心甘情願坐上聖女的寶座。”

柳三娘說到這裏,長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中積壓的情緒全部釋放出來。

她的眼眶早已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深吸了一口氣後,努力將不住上湧的情緒強壓下去,才勉強繼續開口。

“而那把荊棘椅,隻要你坐上去了,你的聖女身份便再也無法逆轉。你會成為羌國氣運的供養者,成為羌王手中最有力的工具。到那時,沈懷安是死是活,已無關緊要。”

“羌王差一點就成功了。他的計劃幾乎天衣無縫,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你的軟肋上。直到你娘親親眼看到了這一幕。她一眼便看出了問題的關鍵——隻有借他人之手殺了沈懷安,你身上的反噬才能結束。所以她讓你小師伯將這個發現悄悄傳遞給了太子殿下。”

緊接著,她的聲音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可當我們的注意力全都被沈懷安吸引過去後,你娘親她……竟然咬舌自盡了。”

抖著嗓音說完“咬舌自盡”四個字後,柳三娘已經悲傷得不能自已。

一直強忍著不肯落下的淚水,開始如絕了提的洪水洶湧而出。

手指緊緊攥住衣袖,仿佛想要抓住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抓不住。

良久之後,柳三娘再次發聲,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悲痛與不解。

“我本不明白,她為何要在馬上就要獲得自由的這一刻,決絕離開。直到我一抬頭,看到你重新站了起來,甚至還……製服了羌王。那一刻,我明白了。你娘是將自己的生機給了你。她用自己最後的生命,打破了羌王對你的控製。所以——我們才能反敗為勝。”

說完這些,柳三娘好似被悲傷徹底淹沒,整個人顫抖得不行,竟是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堅持聽到這裏的沈青青,在得知娘親為了自己,倒在了自由的前一刻,早已泣不成聲。

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娘親的身影,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蕭瑾年接過了話頭。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一聽就是在拚命壓抑著內心的情緒。

“青青,”他低聲喚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

“娘親的犧牲,不僅僅是為了救你,更是為了打破羌王的陰謀。她用自己最後的生命,換來了你的自由,也換來了我們的勝利。”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堅定,仿佛在試圖用這份堅定來安撫沈青青的悲痛。

他的手指輕輕抬起,似乎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隻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蕭瑾年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床沿,任由沈青青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她的衣襟,也打濕了他的心。

她的眼淚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傾訴出來,直到最後,隻剩下微弱的抽泣聲在空氣中回**。

他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和無奈。

可他也知道,她需要時間來平複內心的波瀾。

終於,在她幾乎流幹了所有的眼淚後,才沙啞著嗓音,輕聲問道:“大典之上,我昏倒後,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怎麽會在這裏?”

蕭瑾年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柔聲將後麵發生的事緩緩補全,仿佛怕一個不小心,就會驚擾到麵前的心上人。

“那日,羌國皇城大門打開後,在大梁軍隊進城之前,我自作主張帶你離開了。”

說到此處,蕭瑾年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但很快又被無盡的溫柔所淹沒。

他輕輕執起沈青青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讓她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堅定與決心。

“大梁皇宮我們回不去了。宮裏的那位,我太了解了。他既然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必定會想盡辦法讓你為他所用。這也是他一直想要你、我和離的根源所在。”

說完,蕭瑾年長歎一聲,這才無比沉痛地開口。

“那裏對你而言,不是家,而是另外一座牢籠。”

緊接著,蕭瑾年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急切地對著沈青青開口解釋。

“帶你離開前,我將那份和離聖旨從羌王手中搶了回來,當眾燒了。所以……青青,你還願意做我的妻嗎?”

聽到蕭瑾年話裏話外全都是替自己考慮,沈青青心中的感動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淚眼朦朧地別開了臉,不想讓蕭瑾年看到她此刻的脆弱。

但她的手指卻緊緊扣住了蕭瑾年的手,仿佛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自己的答案。

感受到沈青青的回應,蕭瑾年心中一喜,但很快又被一股莫名的緊張所籠罩。

他生怕自己聽錯了、會錯了意,以至於空歡喜一場。

但當他看到沈青青輕輕轉過頭來,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時,所有的擔憂都煙消雲散了。

下一秒,沈青青輕輕拉住了蕭瑾年的手,“帶上我,你就當不成太子了,並且極有可能要東躲西藏地過活……”

這一次,不待沈青青說完,蕭瑾年早已喜極而泣。

他緊緊地握住沈青青的手,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而後,他搶著答道:“這太子,我早就不想當了。至於藏,我巴不得跟你一起躲得遠遠的,誰都不見。”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進入了大梁與羌國交界處的一座深山之中,成為了一對神仙眷侶。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