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把一切推到陳寒身上?”

審判庭內外,萬眾矚目,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而原本歇斯底裏的陳壯聞言卻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後,才沙啞著開口。

“不怪他還能怪誰?”

陳壯先是又說了一句讓人莫名其妙的話,然後更是好像精神都有些失常一般狂笑。

“哈哈哈,大哥,這些年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倒是活得輕省!我呢?”

“這些年我一閉眼睛就能看到咱爸,隻有把一切都推到陳寒身上,我才能不做噩夢,才能睡得著覺!”

“我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都是陳寒這小子的錯,都是他害死咱爸,好不容易連自己都相信了,可是你,你們!”

“你們偏偏讓我看到這小子的記憶,偏偏讓我想起真相!”

“現在好了,隻要我一閉眼睛,爸又會在我麵前說‘小壯,你怎麽不救我啊’,‘小壯,你為什麽害死我啊’,這你讓我還怎麽活!”

陳壯狀若癲狂,眼角掃到陳寒之時,麵色更是變得陰狠。

“陳寒,你以為隻有你想要救我爸?”

“以我們家的條件,就算知道爸得的是癌症也隻能束手無策,你明知道這點還硬要把爸的病情說出來,分明就是讓我們一家人都跟著難受!”

“還有,你不是醫生嗎,為什麽要十二萬,你為什麽不能動動手指就治好爸?”

“你這個畜生該死啊,反正你手上也有那麽多人命,怎麽都是死,為什麽就不能老老實實替我背上罪名去死,為什麽要展現這段記憶?”

陳壯說著又要朝陳寒的方向衝出,卻被法警牢牢按住。

隨後,更是傳來裁判長威嚴的聲音。

“原告陳壯,請保持冷靜。”

裁判長似乎也被陳壯的表現嚇了一跳,深吸一口氣才能保持鎮定,繼續道:“原告陳強、陳壯,經你二人方才的描述,本庭可否認為,你二人對陳衛國死亡一案的責任人有了新的認定。”

“現本庭正式向你二人提出詢問,是否保持對陳寒的控訴?”

說到此處,裁判長再度深吸一口氣。

實話說,案件審理到這個地步,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其實在這個案件中,判定陳寒需要負刑事責任的證據根本不足,唯一的證據便是經過塗改的檢驗報告,而這一證據也根本經不起考證。

然而原告激烈控訴,陳寒又並不辯駁,這才讓他稀裏糊塗的判定陳寒有罪。

現在到頭來,事實竟然是陳壯為了心裏好受一些,這才將一切罪名推到陳寒身上。

這個案例讓裁判長敏銳的察覺到,很可能在控訴陳寒的數百起案件中,與陳壯相似的情形不在少數。

尤其是陳壯的一句“不怪他還能怪誰”,雖然無理取鬧,但在裁判長看來,簡直發人深省。

因此為了彌補自己在之前審判中的疏忽,裁判長毅然決定,就算違反審判常規,也要站出來說話。

而眾人麵對裁判長的突然發問,也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妥。

因為與此同時,許多人也考慮到了與審判長相同的問題。

“天呐,一句‘不怪他還能怪誰’,說得倒是輕巧!搞不好其他控訴陳寒的人裏麵,也有不少有跟陳壯一樣打算的家夥。”

“自己無能,反而怨在別人的身上,典型的邏輯有問題,甚至心理有問題!還動動手指就治好,拜托,陳寒是醫術高明,不是仙術高明!”

無數人紛紛站出來指責陳壯行為不妥,為陳寒鳴不平。

在這樣的聲音當中,陳強與陳壯不得不低下頭顱。

“不怨人家,這還告什麽,我們不告了!”

陳強聲音沙啞。

“不告了。嘿嘿,是我害死的親爹,我不是人,我來償命總行了吧。”

陳壯說完,便是一陣怪笑,似乎依然沒有多少悔過之意。

然而正在眾人感覺陳壯的態度有問題,想要斥責幾句之時,卻被大屏幕上新的畫麵吸引了注意,連陳壯的怪笑也陡然停止。

深秋,落葉漫天,陳寒走在秋風之中,手裏拿著一個電話。

“咳咳咳……”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劇烈地咳嗽聲。

“大伯,你的病又嚴重了,是我給你寄的藥已經吃完了吧,您別急,我再幫您想想辦法!”

陳寒無比焦急,也無比關心,然而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陣罵聲。

“糊塗,混蛋!”

“混蛋小子,你該借的錢都借了,還能有什麽辦法?”

“要是你敢拋棄醫德,跟那個什麽張副院長和史主任那種人同流合汙,那我就立刻去死!到時候我就是你這臭小子害死的,而且死不瞑目!”

說到此處,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畫麵外的眾人見陳衛國行將就木還如此正氣凜然,甚至還借此教訓陳寒要恪守醫德,無不肅然起敬。

畫麵中,陳寒腳步也不由自主的停下,雙眼含淚。

“那……那怎麽辦?”

陳寒深吸一口氣,盡量不讓伯父陳衛國聽出異樣,然而對方卻似乎一下聽了出來,當下傳來一陣慈祥的笑聲。

“哈哈,老大不小了,說哭就哭。”

“什麽怎麽辦,人總是要死的。你小子不死心,愣是東拚西湊弄了三萬多塊錢的藥,讓我多活了三四年,還不知足嗎?”

說到此處,陳衛國卻忽然重重一歎。

“唉,小寒,你算是為大伯盡力了,就算大伯真走了以後,你也可以問心無愧。”

“小強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我的病情,我也不擔心。唯一讓我擔心的就是小壯。”

“我沒用命威脅你不能說之前,你小子嘴快,把我得癌症的事情告訴了他,這小子雖然表麵裝著不知道,但是心裏肯定難受……”

聽到此處,審判庭內的陳壯身體忽然如遭雷擊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什麽,爸他早就知道我是裝的!”

“爸到了那個時候還在擔心我!”

“小寒後來竟然默默為爸做了那麽多!而我卻……”

陳壯整個人頭腦都有些發懵,後麵的內容完全聽不清,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直到另一個控訴陳寒的聲音陡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