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北離陌收好寒水劍之後,風禦城變命人做好準備,馬上出發。
一路上,賀南竹都與北離陌並駕而行。
在他們後麵,跟著一輛馬車,馬車裏坐著風信寒和澤煙,而風禦城則走在最前麵,打頭陣。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後,澤煙坐在馬車裏,突然伸手推了推在一邊專心研究醫術的風信寒道:“十皇子殿下,你確定不讓陌哥哥來和我們一起坐嗎?”
風信寒聞言從書中抬起頭來,看他一眼,這才想起北離陌是女兒身這件事。他一拍腦袋驚道:“哎呀,你看我怎麽把這件事給忘記了......”說著,他一把掀開馬車的簾子,對外麵喊道:“停車,快停車!”
負責駕馬車的士兵聞言一驚,立刻勒轉馬頭,馬兒驚叫,緩緩停了下來。
聽到動靜的北離陌和風禦城同時回頭,望向後方,不明所以。
風禦城駕馬來到馬車旁,皺眉問道:“為何要停下馬車?”
風信寒笑了笑道:“我有些事要同北軍師說,可以讓她上來嗎?”
風禦城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但終歸沒有說什麽,隻是轉過身,對北離陌點點頭,示意她過來。
北離陌也不知十皇子殿下突然叫他所為何事,於是便和賀南竹說了兩句,駕馬向馬車走來。
“他讓你進去。”風禦城抬抬頭指向她們審片停著的馬車道。
“好。”北離陌雖也疑惑,但還是一腳踏馬,飛身穩穩落進馬車之中。
風禦城將北離陌的百千拴在馬車邊,才駕馬回到前方道:“繼續前進!”
“是!”麒麟軍朗聲應道。
北離陌剛剛在馬車中坐穩,澤煙就飛撲上去道:“陌哥哥!”然而他還沒能撲倒北離陌的懷裏,就被風信寒一把拉起,澤煙瞪著小短腿在空中掙紮著,罷了,他轉過頭幽怨的望著風信寒道:“十皇子殿下,你這是做什麽?”
風信寒拎著澤煙的衣領,把他拎回原來的位置上,按著他坐好道:“小娃娃,男女授受不親,你不懂嗎?”
“什麽男啊女啊的,我就是要陌哥哥!”下一秒,他便雙腿一蹬,又要撲向北離陌。再下一秒,澤煙又被風信寒拎小雞似的拎在半空。
北離陌見此場景,輕笑一聲道:“十皇子殿下,你放他下來吧,他還小,不必如此計較。”
“聽到了嗎,還不快放我下來!”澤煙蹬蹬小腿,揚聲道。
風信寒聞言,忽然一鬆手,澤煙便直直摔了下來。
北離陌連忙起身去撈澤煙,這才沒讓澤煙摔得鼻青臉腫。
澤煙被風信寒弄得愣住了,半晌才委屈巴巴的撇撇嘴,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
“澤煙,剛剛十皇子殿下是在和你開玩笑呢......”她邊說邊向風信寒使眼色道:“是吧,十皇子殿下?”
“是是,我這不剛和你開玩笑的嘛......”風信寒秒懂了北離陌的意思,接話道。
澤煙這才收住淚水,轉身抱住北離陌,委屈道:“陌哥哥,你說好的不會離開澤煙一秒的,結果一打仗,你就消失不見了。”
北離陌拍著他的背安慰他道:“陌哥哥不是說過了嗎,戰場上有時候是無法顧及你的,而且十皇子殿下一直在一旁陪著你的,不是就嗎?”
“他?”澤煙瞪著大眼轉頭望向風信寒道:“他才沒有陪著我呢。”
“澤煙,不要耍小孩子脾氣,出來時,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一定要聽我的話,不然一會我便傳話給師兄,讓他接你回去。”北離陌拍拍澤煙的小腦袋,故作生氣道。
澤煙一聽,立馬低下頭去,小聲道:“澤煙才不要呢。”
北離陌輕歎一口氣,彎腰在他耳邊低語道:“澤煙,陌哥哥不可能一直都陪著你,不是嗎?等這一切都結束了,你便也應該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去。畢竟,靈山終究不是你的歸處。”
說著,她輕輕抬眸望向風信寒,在她懷中的澤煙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
一時間,馬車中陷入沉默。
而此時,在馬車外,風禦城漸漸放慢了馬速,與賀南竹並排而行。
“南竹先生以前可是認識北軍師?”風禦城在賀南竹耳邊淡淡開口道。
賀南竹聞言側頭看了風禦城一眼,然後輕笑道:“禦王殿下似乎對我的過去頗感興趣。”
風禦城目視著前方,突然低頭一笑道:“與其說是對你的過去感興趣,不如說是對你這個人感興趣。”
說完他側目望向賀南竹道:“不關你事因為什麽原因,才留下來的,但你要記住一點,最好不要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否則,後果自負。”
賀南竹聞言微微一笑,並未接話,隻是加快馬速,超過了風禦城,向前跑去。
風禦城望著他遠離的背影,低笑一聲。
麒麟軍沿著道路一路走了兩天。
賀南竹跟在隊伍中,越發覺得眼前的路十分熟悉。
直到這天下午,他看到了十年前他親手為賀母立下的墓碑時,才發覺他們已經來到了靈山腳下。
隻不過,靈山,他們是無法進去的。
賀南竹遙遙望著那座他親手立下的墓碑,勒住了**的馬。
風禦城自是不知此處是賀夫人的墓地,所以見他停下,他心中疑惑,想一看究竟,便也揮手讓身後的人都停了下來。
祁玉走在隊伍的最前頭,自然也看到了那座凸起的山頭,他微微一驚脫口而出道:“是海棠樹!這裏怎麽會有一顆海棠樹?”
世人皆知,靈山前掌門甚愛梅花,於是靈山上下便載滿了梅花。而掌門之子甚愛梨花,於是在梅花之間的空餘之地,又全部栽上了梨花,這樣,一春,一冬,皆有花綻放於靈山,靈山便也顯出幾分靈氣。
隻是,眾人卻都沒有想到,在靈山之腳,竟然,還能見到一株獨自挺立的海棠花。
賀南竹聞言一暖,原來,他早就知道,他的母親甚愛海棠,所以,才特意在靈山之腳種下這棵海棠樹嗎?
在馬車中的北離陌聽到外麵的動靜,探出頭來,看到那棵海棠樹,也是一驚。
那棵樹,她十年前見過。
十年前的一夜,她朦朧醒來,本想出去倒杯水喝,卻從半敞的窗中看見師兄拎著一棵她不知名的數匆匆從院中出去。靈山上下,除了白梅便是梨樹。
他的師兄手中拿的又是何樹?
經不住好奇,她睜著打架的雙眼,跟了上去。
她看著她的師兄帶著那棵樹來到靈山腳下的亂葬崗邊,然後挽起袖子,竟親自種起了樹。
她十分驚訝,但靠在樹邊的她,終抵不過周公的**,漸漸合上了雙眼。
第二日清早,她是在自己屋中醒來的,可送她回來的師兄卻早已不見人影。
如今,她再次看到那棵樹,雖已是十年之後,但她卻還是能夠一眼認出來,那就是師兄十年前親手種下的樹。
原來,它的名字叫海棠。
隻是她不知,那是賀母生前最愛的花,隻因賀母喚名黎棠。
賀南竹翻身下馬,緩緩走到那棵海棠樹下,抬起雙手,鄭重地向那樹下的墓地拜了三拜。
禮畢,他抬眸望向那棵已經枯萎的海棠樹,心中一澀。這棵海棠,也終究沒有熬過第十個年頭。
北離陌下了馬車,遠遠地看著賀南竹,她望見他那雙如遠山般的眸子中閃過深深的悲傷。
不知為何,她心中不由得一痛。
她微微動了動放在一側的右手,手掌一翻,一道白光便悄悄向那棵海棠樹飛去。
那道白光見見融進海棠樹中,枯萎的海棠樹竟換換活了過來,在那些枯萎的枝頭,慢慢地開出了紅色的花朵。
賀南竹驚異地望著那樹在寒風中綻放的海棠樹,心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漸漸活過來了。
北離陌見那樹終於開了花,心中暗鬆一口氣。
說來還真是慚愧,她這麽多年,在靈山中學會的,便隻有這些簡單的法術。
賀南竹微微驚訝地望著那滿樹盛開的海棠,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回過頭,剛好對上了北離陌那雙微帶微笑的眸子。
他想,在這世間的美景,不過便是繁花與佳人……
“嗬——”他輕輕一笑,那笑聲是十年來從未有過的輕快,融在這漫天的飛花之中,融進了歲月的又一場落雪之中……
北離陌看著賀南竹緩緩舒展開的眉宇,胸中也是一喜。
冬天開放的海棠,原來可以比梅花更美。
南竹,贈君一樹海棠,願君眉宇間的憂傷可以隨風散去。
從此不再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