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與她,從來都隔著一個遙遠的距離。
一開始,朕與她之間隻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但到後來,朕與她的距離,變成生與死的距離。
浮雲一別後,朕……再未見過她。
……………………
“皇上,夜涼了,該加件衣服了。”已經成為清貴妃的清玉蘅輕輕為他披上一件外衣,柔聲道。
“嗯。”風遙站在亭台之上,望著那殘缺的月亮,淡淡問道,“清兒,你有……去看過她嗎?”
“……”清玉蘅自是知道他說的那個“她”是誰,她搖搖頭道,“她……不願意見我。”
“……原來,我們都已經被她劃到‘不再見’的行列裏了。”風遙重重歎一口氣,略微悲傷道。
“……”清玉蘅知道,這個站在她身邊的帝王,還是喜歡著那個人的……即使那個人從未喜歡過他……
“皇上,放心吧,她過的很好,我聽說,她在去年初冬的時候就誕下了一個女兒。”清玉蘅壓抑著心中的難過與失落,開口道。
“她……有女兒了?”風遙聞此言,微微驚訝地轉過身,望著清玉蘅問道。
“是……”清玉蘅點點頭道 。
“快……去叫人被馬車,朕要去……”風遙激動地道,可是他的話語卻又硬生生的停了下來,他低眸自嘲一笑道,“我……又有什麽資格去看她呢……”
“皇上……”清玉蘅見他這個樣子不由得心中一痛,她企圖去安慰他,可是他卻甩開她拉他的手,大步走進了屋內。
清玉蘅獨自抱著被甩開的手,站在原地,眼淚終於忍不住,悄悄落了下來。
風遙終究還是沒有去靈山,他不想再去打擾她的生活,也不想再讓她想起那段悲傷的往事。
清玉蘅一直都在他的身邊,照顧著他,他的心不是石頭做的,他想起曾經北千閣告訴過他,要他好好善待清玉蘅,他隻得將那份對北千閣的眷戀與思念之情深深壓在心底。
他……是不是該忘了她……
兩年後。
清玉蘅為他生了一個男孩。
男孩出生的那天,天邊升起了一片龍雲。
他驚訝地望著那片龍雲,目光中帶著些許複雜。
他為那個男孩取名為風禦城。
禦城禦城,希望他以後能夠權禦天下。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禦城出生的第二天,他見到了那個他朝思暮想卻又見而不得的人。
那人站在一棵已經落滿雪的樹下,靜靜望著他。
明明有千言萬語將要脫口而出,可終究,到嘴邊隻化成了三個字——
“你來了……”
北千閣其實隻是路過這裏,驀然看到那滿天的龍雲,於是禁不住好奇,才來此看了一眼,卻不曾想到,那龍雲竟是風遙的孩子出生時帶來的。
北千閣也沒有想到,她剛剛到達這裏,就被風遙看到了。
“……”
一時間,相望無言。
“……”風遙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道,“你……是來看玉蘅的嗎?”
北千閣隻是淡淡的望著他,半晌,才緩緩開口道,“我與她,早就再無任何關係了。”
“……”風遙聞此言,心中一痛,他淒慘一笑道,“所以……我們都已經隻是陌路人了是嗎?”
北千閣微微垂眸,冷淡道:“我寧可,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陌路人。”
說完,她轉身踏劍離開。
“千閣!”風遙連忙喚她,可是她卻未回首,很快就消失在了宮牆之上。
“颯颯……”
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雪。
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他在雪中閉上眼睛,流了淚。
——我寧可,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陌路人。
我們……似乎真的從來都隻是陌路人而已……
“皇上,皇上……快過去看看……小皇子小皇子一直都在哭,不肯吃奶,還一直掙紮,好像是想到外麵去……”這時,一個小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來,急急道。
風遙背對著那小宮女他伸手摸了一把眼淚,再睜眼時,他的眼中以是一片清明。
“朕知道了……”
他緩緩道。
此時,在清雪殿中,無論清玉蘅怎麽哄著剛剛出生的禦城,他都不肯停止哭泣。
“乖……城兒不哭了……啊……城兒不哭了……”
“怎麽回事?”風遙大步走進屋內,皺眉問道。
“皇上……”清玉蘅著急地望著他,可她懷中的嬰兒卻哭得更凶了。
“臣妾……根本沒有辦法哄住他……這該如何是好……”清玉蘅抱著禦城,頭上漸漸出了一層薄汗。
風遙走到她的床邊,伸手抱過禦城,可是他隻是停了一會,便繼續哭泣。
那哭聲,哭得清玉蘅心中一痛,自己也不由得落了淚。
“皇上,皇上……剛剛有個白衣女子將這個給了奴婢,她說把這個給小皇子,小皇子就不會哭泣了……”一個小奴婢跑進來,在她的手中捧著一個小小的荷包,風遙一聽,立刻將那個小荷包拿過來,遞給懷中正在哭泣的嬰兒,嬰兒一見那個小荷包,便立刻停止了哭泣,他雙手握住那個荷包,漸漸露出了一個笑容。
“呼……”風遙這才送了一口氣。
“皇上……那個白衣女子……是她嗎?”清玉蘅斷斷續續地問道。
“……”風遙望著懷中笑嘻嘻的嬰兒,輕輕點頭道,“是她……但她已經走了……”
“……”清玉蘅帶著淚,失落地低下頭 ,喃喃道,“是嗎……她真的連見我一麵都不肯了嗎……”
“別要多想了,她大概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你才生完孩子,身體很虛弱,還是好些休息吧。”風遙安慰她道。
“嗯……”清玉蘅乖乖躺下,閉上眼睛。
風遙悄悄地將孩子抱走了,讓她好好休息。
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在那個小小的荷包上繡著一個“沫”字。
沫?
是誰的名字嗎……
時光一天一天過去了。
禦城在皇宮中一天一天長大。
有一日,風遙來了興致,便帶著風禦城著著便服,出宮到京城裏去玩。
小小的風禦城好奇地看看這裏,看看那裏,但他卻不開口向風遙索要什麽,隻是靜靜地看著。
忽然,一個小女孩進入他的視線中,那個女孩穿著一條雪白的襦裙,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在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俊朗的少年,在那少年的手中已經有了很多零食和小東小西。
他低頭看看兩手空空的自己,忽然有些失落,他來到京城裏,似乎什麽都沒有買啊……
在他身旁的風遙看出了他的想法,於是俯身問他:“城兒想要什麽嗎?”
他環視四周,忽然看到一個掛在柱子上的花燈,他抬起小手指指那個花燈道:“就要那個了……”
“就要那個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風禦城回過頭,就看見剛才那個一蹦一跳地小女孩正奇怪地望著他。
剛剛那到聲音就是她(他)說的?
“你……你怎麽能和小女孩搶東西呢?”在他對麵的小女孩嘟嘟嘴,叫道。
“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怎麽會是和你搶的呢?”風禦城不服氣,對她道。
“你……”小女孩瞪他一眼,然後就轉身對身後的少年道,“師兄,師兄……我要那個!”
被她拉住衣角的少年溫暖一笑,道:“好,我們就要那個。”
說著,他掌上一運風,那個掛在店鋪柱子上的花燈便落在了他的手中,然後他再一運掌風,一錠銀子就落在了老板前麵。
那老板本還想罵他幾句,但一看到有銀子,就立刻嬉皮笑臉道:“哎,哎好的啊……這花燈很配小姑娘呢……”
“你……你……怎麽可以……”他有些氣憤地跺跺腳,然後轉身拉住風遙的衣袖道,“父……父親我也要……”
風遙被他逗笑了,他這個兒子平時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現在這番樣子竟有了些小孩子的模樣,他裝作有些為難道,“可是,那個花燈已經是小女孩的了,我怎麽給你呢?”
“……”風禦城聞此言沉默了。
“城兒,你要知道屬於別人的東西,即使搶來了,你也不會高興的,你看那個小姑娘那麽喜歡那個花燈,你給她了,她也開心不是嗎?”風遙耐心道,“有些時候,不是什麽東西搶來的才是最好的。”
風遙給他上了一課,他皺著眉思考了一會,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父親……”
他抬起頭對著對麵的小女孩道:“喂……那個花燈就算是我讓給你的了……”
“略略……”小女孩笑著衝他做了個鬼臉,然後拉著少年的手走了。
風禦城不知為何,竟然不覺得生氣。
風遙摸摸兒子的腦袋,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到了午時,風遙帶著他到一家飯館吃飯。
因為他們去的不叫完,所以飯館內已經坐滿了人,當他們正準備離開去找下一家飯館時,風禦城聽到了小女孩的聲音:“師兄……你看,是那個小男孩,我們叫他們一起過來吃吧……”
他一抬頭,就看見小女孩笑嘻嘻地指著他們道。
她身邊的白衣少年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隻是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醬汁,然後“嗯”了一聲。
得到他的首肯,小女孩跳下椅子,蹦蹦跳跳地走到風禦城的身邊,然後拉著他的衣袖道:“過來坐吧。”
風禦城有些嫌棄地看著她沾著油脂的手,但他也隻是皺皺眉,沒有說話。
“快過來啊……”小女孩又道。
“哦……”風禦城被她拉著走過去。
“嘶……”
他才剛剛站過去就感到了一道淩厲的目光。
他一抬眸,就看見坐在椅子上的白衣上年正冷冷地望著他。
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但很快,白衣少年就收回了視線。
風禦城默默在他的對麵坐下來,然後默默地低著頭,也不說話,不動筷子。
“吃啊……”
小女孩夾起一筷子菜夾到風禦城的碗裏道。
“……”風禦城看著那些菜愣了半晌,才緩緩動了筷子。
然而這餐飯沒有吃多久,小女孩和白衣少年就離開了。
因為有一隻雪鷹送來了一封密函,白衣少年看過那份密函後,就直接帶著小女孩起身走了。
“唉……你們不吃了?”風禦城奇怪道。
“嗯……你們吃吧……”小女孩被白衣少年一把抱在懷中,然後大步走出了飯館。
就在他們離開後的不久,遙國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當風遙帶著風禦城走出飯館時,地上已經有了很多的積雪。
“……”風遙抬頭望向那場來得出奇的早點初雪,不由得皺了皺眉。
待他們回到皇宮時,他便聽到了一個另他十分悲痛的消息。
北千閣……離世了……
風禦城來到遙龍殿時,就看見自己的父皇立在殿外,寒風吹起了他的衣角,明明是那樣寒冷的天,他卻像感覺不到寒冷似的,就那樣靜靜地立著。
“父皇……”
風遙回過頭,臉上全是淚痕。
原來,浮雲一別後,一隔生死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