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相今日怎麽沒有去看禦陌王殿下的大婚?”

北璃沫大婚那日,天嵐的公主也來參加他們的婚禮,然而,她一進大殿的門,就看見一個人影獨自坐在亭子中,有一口無一口地喝著小酒。

她走近一看,才發現是前幾天出來迎接她進入遙國的賀丞相,於是她走進他,在他的旁邊坐下。

“公主殿下?你怎麽回在這裏?”賀南竹眯眯眼睛望了望坐在他身旁的女孩,不禁有些疑惑。

“我一進來,就看見你一個人在這裏喝獨酒,就過來看看啊,不過你不應該去看婚禮嗎?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感覺……有點淒涼?”天嵐的公主坐在他旁邊道,“還有,我叫淩霜,嵐淩霜,不要總是公主公主的叫我,心煩。”嵐淩霜大大咧咧道。

“不敢。”賀南竹卻搖搖頭道。

“有什麽不敢的,我叫你叫,你就叫!”嵐淩霜挑挑眉道,“還有,你還沒有回答我說的話呢,你為什麽一個人坐在這裏?”

“因為心痛。”賀南竹喝了一口酒道。

“心痛?你的皇帝結婚了,你心痛啥?”嵐淩霜奇怪道。

“……”賀南竹搖搖頭,苦笑一聲道,“你不會明白的。”

“有什麽不明白的……”嵐淩霜頓了一下,然後用手肘推了推賀南竹的手問道,“你不會……是喜歡皇後娘娘吧?”

“……”賀南竹聞言沉默了。

嵐淩霜見他不說話,於是更加感興趣地追問道:“哇,不是吧……你真的……”

“公主殿下,時候不早了,你的皇兄找不到你,也該擔心了,公主殿下還是早些回去吧。”賀南竹卻不答她,隻是站起身,行了禮,然後就要轉身離開。

“喂……你……”嵐淩霜見他要走,連忙叫住他。

“公主殿下,有些事情,就讓它作為永遠的秘密埋葬就好了。”賀南竹站在原地,望著她緩緩道。

“我……”

“在下還有事,先告辭了。”賀南竹不等她說話,就大步離開了。

“你……”嵐淩霜看著他一步一步離開的背影,嚴重閃過一絲失落,半晌,她才回過頭,望著那漆黑一片的天空,喃喃道:“我怎麽會不知道那種心情呢……明明那麽喜歡一個人,但卻隻能默默地給他送去祝福……我們都一樣啊……隻是不想讓自己喜歡的人為難罷了……”

她的聲音回**在空****大殿中,融進了風聲裏。

賀南竹離開大殿後,並沒有去典禮的現場,而是繞道去了禦花園,那片被重新種上梨花的禦花園。

此時是冬季,梨花自是沒有開放的。

這讓他恍然想起了那棵種在南河邊上的白梅樹,現在那棵白梅樹應該開得正旺盛吧……

“哈……”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暖了暖自己已經被凍僵的雙手,低頭自嘲一笑。

“原來你也在這裏啊……”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賀南竹一轉身,就看見坐在輪椅上的嵐澈影。

“嵐帝,你怎麽會在裏?”賀南竹皺皺眉問道,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嵐澈影,欲言又止。

嵐澈影自是知道他想說什麽的,於是他無所謂地笑了笑,然後抬頭望向眼前那棵枯萎的梨花樹,緩緩道:“你一定想知道我離開遙國後都發生了什麽吧?”

“嗯……”賀南竹半晌,才點點頭道。

“放心吧,我的腿過兩個月就可以痊愈了。”嵐澈影笑了笑道。

“那就好,不過,你要是有什麽事,可以隨時傳信給我,若是我可以做到,一定會幫助你的。”賀南竹輕聲道。

“怎麽?現在不恨我了?”嵐澈影卻笑笑,挑挑眉反問道。

“十年前的那事,是我誤會你了……”賀南竹搖搖頭道。

“沒事,如果讓你恨我,可以減輕你的悲傷,那我寧可你恨我。”嵐澈影無所謂地道。

“噗……”賀南竹輕聲一笑,他走到嵐澈影的旁邊,就地坐下,然後抬頭望著那片天空,緩緩道,“真沒想到啊,現在我們兩個竟然可以和和氣氣的坐下來說話,你說,我倆是不是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也不算是痛苦吧。”嵐澈影輕歎一聲道,“她嫁給了她喜歡的人,會很幸福的。”

“是啊……她找到了自己適合的人,這樣就最好了……”賀南竹輕輕閉上眼,道。

“……”

不知過了多久,當賀南竹都快覺得自己的雙腿都凍僵之時,遠處忽然跑來了一個小太監。

“賀……賀丞相……嵐……嵐帝……皇上請你們過去……”

那小太監可能是跑得太急了,所以喘氣斷斷續續道。

“知道了。”

“知道了。”

他們兩異口同聲道。

“哦哦……那快跟咱家走吧……”

“嗯。”嵐澈影剛剛伸出手打算自己推著輪椅走,賀南竹就已經站在他的身後,扶在輪椅上,微微用力,推著輪椅往前走去。

“謝謝。”嵐澈影道。

“不必,誰叫今天晚上,我們都是心痛之人呢……”賀南竹聳聳肩道。

“……”那小太監在一旁看著,心中那個膽戰心驚啊,他還以為,他們兩個會打起來呢……

“那……那跟咱家這邊來……”

他們兩人一直來到了遙龍殿門口,他們才剛剛到,風禦城就穿著一身喜袍出來了,他輕輕合上身後的門,然後示意他們去偏房。

到了偏房,賀南竹便開口問道:“皇上今晚不去洞房嗎?”

“就一會,不耽誤。”風禦城搖搖頭,轉身望向嵐澈影道,“嵐帝,我沒想到你會親自來……”

“我還沒有死,她的新婚之日,我又怎麽可能不來?”嵐澈影微微一笑道。

“好吧……”風禦城的視線往下移,就看見了他受傷的雙腿。

“不礙事的,很快就會好了。”嵐澈影直言道,“看來,你和賀丞相都挺關心我的啊……”

“……”

“都是你明明有難,卻不告訴我們……”風禦城皺眉道。

“我也是不想連累你們,你知道的,這明明是我們的家事……”嵐澈影苦笑一聲道。

“以後,不要這樣了,如果你還把我們當朋友的話。”風禦城揮揮袖道,“你們今晚都小心一些吧,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說完後,風禦城就急急離開了。

“今晚小心些?怎麽了?”賀南竹皺眉思考著。

“今晚是他們的大婚之夜,自然有人想要乘這個機會做些事情。”嵐澈影像是見慣了這些事情,他緩緩道。

“也許吧,那我們提高些警惕便好。”賀南竹道。

就這樣,他們輪流守了一夜。

第二天,平安天亮。

“啊……”賀南竹打著哈欠從屋內出來,便見嵐澈影獨自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怎麽了?坐在這裏?”賀南竹問他。

“在想事情。”嵐澈影答道,他抬頭指指窗外道,“你說,我在那裏種一棵白梅樹怎麽樣?”

“白梅樹?離陌不是喜歡梨樹嗎?”賀南竹疑惑道。

“但她的母親喜歡白梅樹。”嵐澈影緩緩道。

“她的母親?你……你見過北掌門?”賀南竹驚訝道。

“是啊,我見過她……”嵐澈影微微側側頭,笑道,“離陌和掌門,真的很像,隻不過,離陌比掌門更加勇敢一些。”

“是嗎……”賀南竹微微一笑道,“隻可惜,我沒能見她一麵。”

“她離開的早,如今離陌也已經安定嫁人了,她也該開心了……”嵐澈影長歎一聲道,“隻是沒有想到,離陌最後真的成了皇後……”

“最後?什麽意思……”

“……”嵐澈影卻不再開口,隻是微微搖頭,過了一會,他才轉身道,“我要離開了,以後,保重。”

“嗯……”

………………

就這樣,春去秋來,遙國在風禦城的治理下一天一天的富強起來,而左相賀南竹也一直深得風禦城的信任,他始終身居要職。

在禦陌王第四年,賀南竹改回了原來的名字——賀此君。

他是賀家的後代……

大臣們此時才知道,原來,賀相竟是賀家的孩子,難怪……

改名那天,賀南竹在風禦城的允許下見了北璃沫一麵,那時的北璃沫懷著她和風禦城的第二個孩子,孕態初顯,她半靠在床邊,笑望著他。

他看著她滿足的笑容,也輕輕地笑了。

他覺得這就夠了,就這樣守著她,一輩子,就好了。

——離陌,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你,是我的一世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