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強行讓道衍祖師給諸侯子弟相麵這種事,就在嘻嘻哈哈中過去了。隻是現在沐秋凰和姬顏二人也沒有在聚在一起交談的心思,隻好各自端了一杯酒去找這些大殿上的百官們飲樂。
如今大幽帝國日薄西山已是不爭的事實,朝堂裏這些百官們一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除了一些愚忠、死忠之臣外,剩下的也都在心底裏敲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更有目光深遠者說不準早已暗中投向其它諸侯……大幽的律法條例上明確規定“諸—侯進京不得私交官僚,更不得行賄謀私。”所以,前些時日沐秋凰也不曾去拜謁過這些朝堂大臣們,事實上當初即使是去了,這些大臣們也勢必會避而不見,以免招人口舌,從姬顏去拜謁夏侯玄霸,被其拒之門外便可看出……可是現在不同,現在是小皇帝設宴,一切交往都是在小皇帝眼皮子底下進行的,因此也就不怕再惹人非議。
於是乎!沐秋凰在敬完小皇帝後,這接下來的第一杯酒,便直接找上了夏侯文淵。
之所以沒去找夏侯玄霸,乃是因為被姬顏搶先了一步,姬顏此刻正在給夏侯玄霸敬酒……不過對於夏侯文淵,沐秋凰也是頗感興趣。
回想起當日將行武當前夕父子之間那場對話,沐秋凰依舊是記憶尤新。當初,沐青恩對夏侯文淵的評價是“在朝可謀天下格局,在野可掌風雲變幻”,直接表明了沐青恩自己對夏侯文淵的重視,更是告誡沐秋凰說,若此次進京夏侯一族真有所圖謀的話,做主之人一定會是夏侯文淵。進入京都以後,沐秋凰去太師府拜謁司徒不器的時候,也曾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感受了他對夏侯文淵的忌憚……司徒不器是何等樣的人物?沐青恩又是何等樣的人物?夏侯文淵既然能同時得到他們二人的重視和忌憚,其可怕程度自是不言而喻。
……
沐秋凰端著酒水走到夏侯文淵麵前,行了一個晚輩裏後,恭聲說道:“久聞丞相大人威名,今日能得一見實乃三生有幸,所以小子鬥膽前來敬丞相大人一杯。”
夏侯文淵亦是站起身來,仔細將沐秋凰渾身上下打量一番後,卻是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隻是夏侯文淵這突然一笑,倒讓沐秋凰有些不明所以了。
不過很快,夏侯文淵便收攬了笑意,拍了拍沐秋凰肩膀,誇讚道:“沐侯爺家的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呀!”
“多謝丞相大人誇讚。”沐秋凰頷首一笑。
夏侯文淵點了點頭,頗為感慨地說道:“當初陪老師前往北虞之際,你還在牙牙學語,想不到一晃之間竟是十餘年都過去了?如今老師已然仙逝,而曾經牙牙學語的小孩童也已出落的一表人才,竟可與我同案共飲……”
夏侯文淵去過北虞?竟然還見過自己?自己怎麽不知道?沐秋凰聽著夏侯文淵的話語有些驚訝起來。不過很快,沐秋凰便想明白過來,十餘年前自己牙牙學語時,不就正是龍朔帝賜婚、老太師司徒長青親赴北虞保媒的時候嗎……是了,想必也正是那時,父親見過這個夏侯文淵,所以才會對其起知之甚深。
想到這裏,沐秋凰也是小意地試探道:“父親對丞相大人也是經常念叨,實不相瞞,小子對於丞相大人的威名也多是聽自父親口中……父親也是常說,若是有朝一日丞相大人能夠再赴北虞的話,當屬北虞一大幸事。”
“哦?”夏侯文淵頗帶深意地看了沐秋凰一眼,故作平常地問道:“沐侯爺近年可好?”
沐秋凰也是微微一笑道:“多謝丞相大人掛念,父親一如既往地好。”
“那就好,我也常常企盼著能有朝一日再赴北虞,好與沐侯爺折梅煮酒呢!”夏侯文淵語氣突然一轉,故作遺憾地說道:“隻是如今得陛下信任,身居重位,想再似曾經那般自由放縱,卻是有些不便了。”
“這倒無妨,隻要丞相大人能去北虞,無論是何時去往,我想,父親都必會掃榻相迎,而小子也定會翹首以盼。”沐秋凰誠摯地說道。
……
兩人繼續家長裏短地閑聊著,時不時地還會哈哈大笑幾聲,看起來倒是相談甚歡。
沐秋凰自己字裏行間皆是在竭力邀請夏侯文淵去往北虞,而夏侯文淵則是對北虞流露出向往之心,卻遲遲不肯明示……話語試探此處,沐秋凰也知道再聊下去也不會有什麽進展了,現在可以肯定的一點便是,夏侯文淵真是有擇主而侍的意向了。至於接下來無非便是夏侯文淵想要待價而沽……對於這些,沐秋凰倒是有些不好應對,隻好將此間進展先傳信回北虞,等候他父親沐青恩的抉擇了。
眼看又有百官欲來給夏侯文淵敬酒,沐秋凰也是飲罷杯中酒後,緩緩告退。
……
沐秋凰四周觀望了一眼,發現西門鼎鼎、吳必安、雲嘯、蘇若雲他們幾人竟是自顧自的在那拚起酒來,見到這一幕,沐秋凰也是不由微微一笑,對這幾人是徹底失去了興趣。再往旁邊看了看,發現司徒恬押與劉益雍雖有心交好朝中百官,但無奈是因為他們二人是庶子出身,這種身份在此間亦是引不起朝中真正有分量官員的重視,與他們二人對飲的官員也多是品級不高、與其對等。
此時整個殿堂之上,倒是成了他與姬顏的主場,不過想想倒也正常,畢竟北虞世子、西烈世子這倆身份,便注定了他能將來都是要繼承大位。因此,這些官員也都是對他們二人極為重視,從夏侯文淵桌案那裏離開以後,已經差不多有七八個官員前來找沐秋凰對飲了,其中不乏有進場之時令狐桀對他重點介紹的那些官員……對於這些人,沐秋凰皆是一視同仁,對其尊敬有佳、與之相談甚歡。
不過,一念至此。
沐秋凰對這世間的現實程度,倒是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
眼看夏侯玄霸桌案前空了下來,沐秋凰也是心中一動,想起了剛剛所嗅到血腥味。
“久聞鎮國大將軍威名,今日一見,猶勝傳聞……小子鬥膽,前來敬上大將軍一杯酒。”沐秋凰端著酒杯,彎腰行禮。
“沐公子不必客氣,來,你我二人滿飲此杯。”夏侯玄霸審視了沐秋凰一眼後,並未起身,而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此時離夏侯玄霸距離近了以後,那股血腥味對那於沐秋凰來說更為明顯了。
“大將軍海量,小子佩服。”沐秋凰也是端起自己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好小子。”夏侯玄霸稱讚了一句後,繼續說道:“可敢與本將軍再滿飲十杯?”
在夏侯玄霸說這話的時侯,沐秋凰也是注意到了夏侯玄霸桌案上的空酒壇。
“怎麽喝了這麽多,難道他沒有受傷麽?不對,他是聯想到了什麽,所以才在借酒澆愁麽?可是……”沐秋凰心中有些疑惑是越來越大。
“有何不敢?”
沐秋凰繼續說道:“能夠與大將軍共飲是小子榮幸,莫說再飲十盞酒,就是再飲十壇酒,小子也是絲毫不懼……”
“哈哈……好小子,對我胃口。”夏侯玄霸哈哈大笑起來。
沐秋凰見狀,也是拿起桌上酒壇往夏侯玄霸與自己的空酒盞裏倒滿了酒。
“小子先飲為敬。”沐秋凰說完,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好小子,老夫也喝完了。”夏侯玄霸舉著自己酒盞對沐秋凰說道。
……
眼看沐秋凰跟夏侯玄霸推杯換盞拚起酒來,吸引到眾人目光,小皇帝也是插話道:“沐秋凰,大將軍乃是我大幽之不敗戰神,戰場上是無人能夠與大將軍為敵了,可是酒桌上……可惜朕是不善飲酒,不然定與大將軍在這酒桌上論個高低,你今日若是能在酒桌上喝贏大將軍,朕便重賞於你。”
眼看小皇帝添了彩頭,其它人也是隨之附和起來。
沐秋凰卻是懶得搭理他們,在與夏侯玄霸飲完相約大十盞酒後,便停了下來,衝著小皇帝故作醉意道:“微臣不行了,微臣是喝不過大將軍了,微臣有負陛下所托,看來,大將軍不光是戰場上的不敗戰神,在這酒桌也是如此呀!”
夏侯玄霸見沐秋凰適可而止,不由有些驚訝。
小皇帝對此倒是也不以為意,一臉笑意地說道: “好吧!看來朕的大將軍果然是蓋世無雙……諸位卿家,與朕共敬大將軍一杯。”
“老臣惶恐,怎敢受陛下敬酒?”夏侯玄霸對著小皇帝說道。
小皇帝端著酒水繼續說道:”“大將軍切莫推辭,朕的這杯酒你完全受得起。朕先幹為敬。”
見小皇帝已經喝完,其它官員也是連忙一飲二盡。
“謝陛下,老臣感激涕零無以言表……”夏侯玄霸再次謝道。
……
……
宴會的中心思想便是“吃喝玩樂”四字,既然吃飽喝足了,那麽接下來便自然是逃不脫玩樂二字。
眼看距離子時還尚早,武試和放焰火這兩項節目還得再等一會……於是,小皇帝便喚人進來在大殿之中開始表演起了歌舞。
隻是一看表演歌舞的樂者舞女,沐秋凰心中是猛然一驚,因為這群人沐秋凰見過,而且見過的還不止一次。
紅袖招!
這群舞者和樂師竟然都是紅袖招裏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