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閣這座府邸,據說是前叛賊司徒家的主宅,後荒廢了一些年,被北瀟收了去。

北辰嘴裏吃著香甜的糕點,他似乎很喜歡甜食。

雲卿俯身盯著他瞅了一會兒,有些疑惑:“小辰兒,蒙著布你可還看得清東西?”

辰兒摸了把嘴上的粉漬,扶著腦袋思考了一下:“原本是什麽也看不見的,但是二叔說,就他兒時的經驗來看,過幾日便能習慣黑暗,然後辰兒的病就能好了。”

雲卿:“他兒時的經驗?”

北辰點點頭:“唔,他們都說,二叔和辰兒一樣,但是這幾年辰兒倒是沒怎麽聽到這樣的話了。”

一樣,什麽一樣?身世身份?雲卿有些疑惑,但是細問小辰兒想必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魏伯從前廳過來,想著給二爺收拾收拾屋子,忍不住插了嘴:“小姐,二爺他,兒時也一樣過的不輕鬆,同為庶出,北辰公子還能遇上您,給他帶出北家那個狼窟窿,二爺他十六歲才念上書,要魏伯看,要是再早些年頭,這北洛所謂的才子豪士,沒一個能比得上他的。”

雲卿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有一絲抱歉,好像眼前能看見一個無助的小男孩,飽受世間冷漠的滄桑,最後靠著過人的天賦一躍而起,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說是過人的天賦,他在中間付出了多少努力旁人也未可知。

雲卿追問:“那後來他是怎麽識得的周先生,成了他最得意的弟子?”

雲卿現在的模樣,活脫脫像個八卦小女人,對別人的故事好奇地事不關己,唯有心中似有一絲的苦澀,但是閃過的十分快速,以至於她還沒弄清楚是什麽,就被人打斷了。

北瀟會客的時間大多短暫,也從不留人吃頓便飯什麽的,冷漠至極:“若是有這麽多好奇,怎麽從不見你當麵問我,小卿兒。”

雲卿手插著腰,比平時多了幾分俏皮,桃花色的套裙顯得人比花嬌“說到這個倒是讓我想起來了,師兄,為什麽你好像什麽都知道,而我卻什麽也不知曉,隻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北瀟沒有再嬉皮笑臉,反常地表情凝重,若說他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那他沒心沒肺可以理解,偏生他有那樣會令雲卿感同身受的身世,再看他時,覺得他周身除了愉悅,多出了一分難以散去的迷霧。

他說:“你現在不必想這麽多,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該遇見的時候也自然會遇見。”

他說:“你這一生還會很精彩,師兄想看著你再次的綻放,這一次,不再有遺憾。”

日升是日落的輪回,夜幕降臨,雲卿跟著北瀟去到一個密室,那裏空曠且陰冷。

若不是有人陪著,雲卿還以為進了個死人洞呢,不過意外的,有北瀟在身邊倒沒有那麽多的畏懼。

逍遙閣是奇怪的,明明隻有一個廚子,各屋卻是分食各自開席,今兒個倒是熱鬧,據說也是第一次熱鬧,原來逍遙閣除了北瀟之外,還有其他人。

西苑有個紅衣如血的公子,北苑有個傲嬌死相的大漢,東苑還有個生世淒涼的孤女,據說這些人是逍遙閣的主幹,說來也奇怪,江湖上都傳逍遙閣如何如何的恐怖可怕,當雲卿一臉迷茫的進入後隻覺和外界相傳的實在有些差距。

紅衣男子與傲嬌大漢互相看不對眼,生世淒涼的孤女小橘子倒是性情豪爽,對雲卿很多熱絡。

在酒宴上,北瀟話很少,除了幾個不算生人的各院主子偶爾有幾句交流的對話,飯是吃的格外的安靜。

雲卿被骨頭嗆著一聲咳嗽倒是被北瀟皺眉訓斥她的不小心,順手給她遞上一杯熱茶。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表示對這一幕很是詫異,不可思議。

北瀟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將杯子斟滿,不知是何緣故,北瀟身上有一股子很簡單的淳樸,身邊從不叫旁人此後,雲卿姑且這是一種純樸吧。

他斟滿酒,舉起杯子,卻一下子握住雲卿的手腕,像是要宣布什麽消息,但是鬼知道他要說什麽,她隻知道嘴中的肉還沒咽下,以至於她一時間忘了反抗他親昵的舉動。

他示意一舉手,所有人齊齊地將杯子舉起,唯有雲卿端著碗,放下也不是,端杯也不是。

他隨意:“傳閣主令,有女雲卿,才貌無雙,賢德皆俱,乃逍遙閣二閣主不二人選,從今往後,見她如見我,可號令閣內萬名門徒。”

這話,說出來,有幾分冊封封妃的意思,話音剛落,三位苑主將手中杯往前一傾,低頭叩首,用一種疑似渾厚內力的聲音將剛才北瀟的話重複了一遍。

從此,四海之內,江湖高堂,都將記住雲卿這個名字,比皇室的昭告天下還要管用。

城內外的那一刻,凡是身體健康無毛病的都能聽到聲音。

西街的怡紅院內林笑笑一臉的苦笑,求著他多少年也不願多教他一二,卻將那人直接送上了天,心裏又是心疼七兒,又是心疼他自己,作為老板,他可以不務正業的在高峰時間躺在最尊貴的房裏借酒消愁,總有不長眼的人來打擾他的獨自療傷。

那人聲音有些顫抖:“林老板,樓下有人鬧事。”

林笑笑將酒瓶子扔了出去,氣下麵的人不長眼,看不出他的情緒不歡:“搞事的,丟出去便是,這還需要我親自教你們麽?”

下人抖得更厲害了:“不管用,鬧市的身邊有兩個彪形大漢護著,我們的打手不是對手昂,根本進不了身。”

林笑笑邪魅的雙眼倒是來了興致,彪形大漢,來怡紅院消費的大多都是貴婦,帶人來的倒是少見,不過這樣一形容,他腦海裏倒是生出了一個人的樣子,可不就是下午拿著七兒的脖子威脅他的人麽?

林笑笑心情不爽利,偏偏還在他的地盤撒野,不整人他對不起這天賜的好機會“直接下 藥,叫阿青不要手軟,往死裏整他們。”

樓下的光景是颯那一人翹著二郎腿,周圍一片的狼藉,她人長得極好,在這一片貴婦橫流的消費人群中,她顯得格外紮眼,惹人妒忌。

她一把瓜子嗑完了,見對方還不能給個滿意的答案,起身抖落了一片的瓜子殼:“人是老子先看上的,你,不能搶。”

她指著對方,學著她今天見到的所有痞樣,一副不好說話的樣子,她本來也不是善茬,多數時候也是別人讓著她,像這樣原本也該是她占理的情況下,越發要昂首挺胸高抬頭。

而那個被她指著的人,不就是前段時間被滿城女子傾羨的北家公子心上人翹楚姑娘麽,隻見她毫不遮掩,倒是一身的好涵養讓周遭的人覺得自愧不如:“這位姑娘,我不過是想聽晃兒彈首曲子,若是姑娘能夠相讓,我付雙倍價錢給姑娘可好。”

像她這樣進窯子隻聽歌的,一般人不會信,但是如果那人是翹楚,不由得叫人相信,人家是北公子瞧上的人,自然不會如此光明正大的出來偷腥,但是不管怎麽說,這對閨中名聲都不算好聽,丟的也是北少爺的顏麵,卻不見二人有什麽離析的樣子,倒是還是能見二人三兩天遊個湖,五六天聽個曲兒吧。

眾人猜想,可能是二人有什麽特殊癖好不為外人知曉吧。

當然,這都是小部分人心中的猜測,但是颯那哪知道這麽多,沿邊的郡主,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是眾星捧月的存在,說不驕不躁是不可能的,初來此地卻沒有在家時的跋扈,但是她極其不喜歡這個搶她人的女人,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但是總給人一副端著架子放不下的感覺,還有那種土豪撒錢的模樣,好像一坨大便,叫人惡心。

颯那重新抓起一把瓜子,卻沒有繼續嗑的興致:“有錢是吧,有錢你倒是把這裏買下來啊,裏麵的人你隨便挑都是你的,藏家裏躲著玩都沒人有意見,傻 逼玩意兒。”

初來京陽,她沒學會幾句當地的語言,罵人的話倒是聽街口的鄰居對罵時學到了幾句。

這時候有一個穿著華貴的中年男子,眯著細細的雙眼,眼露精光地端著三杯茶,推開圍著的人群擠了上來。

“各位,今晚各位金主來怡紅院灑金的統統打對折,對不住了各位,散了吧”

這人說話明顯管用多了,打手再怎麽檔都擋不住的人,他一來就散開了,聽人喊,他叫阿青。

阿青將他手上的杯子遞給一個侍從。

“幾位金主,是小館兒招待不周,幾位先喝杯茶歇一歇,然後再跟阿青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青爺別的不敢說,公正,那絕對是一等一的遠近聞名,您們看,可好?”

阿青的目光在翹楚身上隻是輕輕一掠,精光閃過後又一臉誠懇的朝著阿大阿二和颯那三人,小廝將茶水遞上,這樣的場麵,確實叫人無法拒絕。

颯那是個直 腸子,一杯水而已,對方也說了會講道理,她覺得可信,舉起水一口喝下,阿大阿二看了之後也跟著颯那舉起茶杯,卻沒有立馬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