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新年,陳小魚是帶著母親在鄉下度過的。

父親過世,雖然和母親早有思想準備,當父親真的離去,母親眼淚就沒斷過。

失戀,喪父,陳小魚覺得日子透不過氣來,幾乎將她窒息。又不敢倒下,老媽生無可戀的悲痛,她幾乎寸步不離在她左右。

本想出去旅遊,疫情的關係,哪都去不了,就選擇了米總和小米駐紮的鄉鎮。

很感謝米總,知道她父親過世,就邀請她帶著母親到鄉下住幾天,換個環境,換個心情。

小魚知道投奔米總多少有點不合適,可是有小米,日子能活泛些。

謝家一個電話都沒有,小魚也沒聯係。

父親下葬,疫情管控,隻能去五個人,小魚隻告訴了父親單位的領導,郝佳一直在她身旁,王教授也前前後後陪著,火化後,直接送到了墓地。

本想電話告訴謝之瑞一聲,雖然她提出分手,但是禮貌上也應該有個交代。可是,看著顧倩每天好幾條的發謝之瑞的視頻,工作上的,生活上的,稱呼也由科長變成了“我的大白”,她就不想打電話了。

有一次他沒帶口罩,滿臉笑意,小魚眼淚就出來了。

小魚不想看又忍不住的去看,本是平常心態卻每次都濕了眼,顧倩的朋友圈成了陳小魚欲罷不能的劫,她每天在裏麵沉淪起伏,搖晃著上不了岸。

所以,安葬完父親,就帶著母親來到了鄉下。

讓小魚沒想到的是米總住的鄉下不是她印象裏的鄉下,甚至不是電視裏演的鄉下。

那是北方大興安嶺腳下的一個不出名的山村,除了山還是山,卻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名字:沁園村。

更與眾不同的是:群山環抱的村子被白雪覆蓋,紅磚的房子成排,綠色的柵欄成牆,一眼看去,以為到了歐洲北部小鎮。

雖然沒有河畔,但高高的屋脊和山巒輝映,藍天白雲幹淨的沒有一絲雜亂,地上水泥板路筆直,整整齊齊,散發著濃鬱的泥土芬芳的色彩。

小魚和母親驚奇的看著米總,等待米總確認。

米總笑了,說:“剛來的都這樣,進屋更好看。”

“這裏家家取暖除了火炕就是壁爐,經過精心設計,一根木材會燃燒很久,溫度剛剛好。”

後來,小魚知道,每家布置的幾乎一樣,又不一樣,壁紙,家具,看著舒適自然,卻花色不同,樣式不同,比電視裏好看百倍。這些房子都是米總資助翻蓋的,並做了統一設計,當然,這是後話。

小魚和母親住在米總對門,都是米總的房子,當初就是為了招待客人,米總多建了兩間。

因為是客房,設施齊全,連衛生間都有,熱水器是太陽能的。小魚看著母親久違的笑容,摟著媽的肩,低頭問:“是不是比出去旅遊景色還美?”

老媽答道:“活了這麽多年,還不知道農村可以建成這個樣子,一點不比城裏差。”老人盯著女兒的眼睛:“你和媽說實話,之瑞還是沒聯係你嗎?米總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提到謝之瑞,小魚心瑟縮了一下,走前說去一個月,現在四十多天了,顧倩朋友圈說:“大白哥哥連續作戰,我是他堅強的後盾。”腦補了一下,就是繼續抗疫,不回來休息。

雖然手機微信拉黑了他,但是要聯係有一萬種方法,就是想不想的事。他不想。

小魚眼圈紅了,回答母親:“媽,米總是看咱可憐,知道爸爸去世,我們困在家裏,沒地方去,才邀請的。人家仗義,想讓我們換個環境,散散心,和愛情沒有關係。他很優秀,條件也不差,怎麽會看上我。”

“他有孩子,還結過婚,小米還喜歡你。”

小魚:“······”

“媽,你知道米總和他太太的故事嗎?他們感情特好,沒人能取代。”

雖然母親沒有聽懂,陳小魚也不去解釋,在小米媽媽生活的地方,米總怎麽會接受別的女人。

她挽著母親,來到壁爐旁,看著火苗伸展跳躍,一會兒,兩人的臉上就染成了霞色,心裏也暖暖的,她起身給母親泡了一杯刺五加茶,這是這裏的特產,養神安眠,適合母親脆弱的神經。

然後,她叩響了米總的房門。

小米已經睡了,米總正在畫畫,看見是她,沒有寒暄,頷了下首,算是招呼。

小魚看了下房間,小米媽媽碩大的照片整整占據了半邊牆,旁邊是一首網上流行的詩:

寫盡千山落筆是你,

望盡星辰夢裏是你

三分月色七分是你

書盡泛黃扉頁是你

繁華落盡枕畔是你。

癡情如米總。

小魚看了眼,米總正在畫著雪光圖,皚皚白雪上有小草,有小花,有鬆鼠,甚至有馳騁的獵豹,題目是《沁園村·晨》。

畫沒畫完,但僅僅目前的,小魚看到茫茫雪原,即博大內涵,又不失靈動;而每朵花和每顆草,稚嫩頑強飽含生命力;遠處的獵豹沒有畫完,隻是個輪廓。

好的畫會震撼心靈。

陳小魚不解,北方的冬天,白雪皚皚,怎麽會有花花草草,仿佛隻有長在冰天雪地中,才能彰顯生命。

站在畫前,她覺得自己很渺小,很矯情,很自我。這幅畫讓她心情豁然開朗。雖然是深冬,但隻要你心裏有生機,到處都是沁園村。

“米總,我過來就是感謝您提供這麽好的地方,這裏既在紅塵裏,又好像世外桃源,我喜歡。”

米總繼續調著顏色,淡淡笑著:“明天你可以到處走走,比景色更好看的是,這裏有黑豬養殖基地,木耳種植基地,在這裏你會對生活有新的定義,有新的體驗。嗬嗬,咱們公司的利潤基本上都投在了這裏,也有你的功勞哦。”

陳小魚覺得這裏的米總健談,愛笑,風趣,幽默,沒有公司裏的憂傷和陰鬱。

受他感染,也彎起嘴角:“這裏和傳統農村不太一樣,以前好奇您怎麽能在農村住好幾年,現在理解了,這裏真的像世外桃源。”

“和小米媽媽久了,總覺得生活是蒸蒸日上,活著不是吃好穿好,總想做點有意義的事。看了你的全部作品,覺得你可以寫的更好,就是缺少生活閱曆,不知道這裏能不能讓你茅塞頓開。”

陳小魚知道,米總一直希望她寫一部真正的文學作品,她也想,但是覺得沒什麽題材,也沒什麽能力,根本不知道從哪下筆。

米總起身,站在畫像前,久久凝視,像是自言自語:“小米媽媽去世,我一下就沒了動力,甚至每了生活下去的勇氣,帶著小米回到城裏。可是,三年,我都沒法適應沒有鄭曉的日子,現在回來了,到處都有她的痕跡,心反而踏實了,幹每件事都覺得她在看著,她會喜歡。”

陳小魚站在米總身後,看著鄭曉那雙單純的眼睛,明媚的笑臉,小麥的膚色,默默的鞠躬致敬。

記得中學課本上老師讓背這樣一段話:“人最寶貴的是生命,它給予我們的隻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懊悔······”

靜靜的離開,回到房間,母親已經睡了。

窗外,月光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