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瑞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來,那麽愛自己的母親,會去撞小魚的肚子,這可是一條生命,而且是謝家的一條生命啊。
他還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接到小魚電話,往家趕的時候,母親電話他直接來醫院,小魚被急救車拉走了,所以,他還沒有回家。
郝佳過來了,帶了些吃食。
小魚說:“謝之瑞,我想讓郝佳陪我。”
謝之瑞心裏生起苦澀,昨天才領的結婚證,吃了西餐,正式官宣,今天就鬧到醫院。
而且,連名帶姓的喊他,看他的眼神,也冷冰冰的,他知道一定是母親做了很過份的事,否則,以小魚的性格不會遷怒到他的身上。
拜托了一下郝佳,謝之瑞驅車回家。
開門瞬間,他也驚住了,杯碎,電視一個大窟窿,椅子倒地,他很快斷定這是母親的傑作。
他不明白,母親為什麽要這樣。
他二話沒說,直接奔家裏。
進門就聽見母親在和父親說:“那孩子肯定不是小魚的。”
聽見門響,老兩口眼睛一起望過來。
謝之瑞覺得自己的腿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忽然,他就哭了,淚流滿麵。
從小,父母生意忙,每天扔給他幾十塊錢,他自己解決三餐,幾乎是自己照顧自己長大的。
他是聽話的孩子,從小到大,都非常聽老師的話,好好學習,按時完成作業,不打仗不罵人,從沒用父母操過心。
記得父母那年因為公司占地和附近居民發生衝突,父親不便出場,母親挽起袖子,拿著菜刀,誰敢過來釘木樁就往誰身上坎。
那年,他初中二年級,看見氣勢洶洶的母親,心裏害怕,可是,看著對麵二三十的人,他更害怕,真要動起手來,母親真一刀坎下去,他便真的沒有母親了。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他直接跑到兩邊中間,奪下母親手裏的刀,對母親說:“媽,我不知道因為什麽,不管因為什麽,你都不應該拿刀,也不值得你拿刀。我小學就學過六尺巷的故事,‘千裏來書隻為牆,讓他三尺又何妨?萬裏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媽,你退一步。”
他執拗弟弟看著母親。
兩邊的人被他一個初中生鎮住了,吵鬧的現場突然就安靜了,不自覺的都往後退了退。
父親過來拉了拉母親:“算了,算了,”抬眼對對方說:“我們讓出來。”
對方沒再說什麽,轉身撤了,沒有把木樁釘下去。
回家,父母把他好一頓表揚,說他懂得以退為進,先抑後揚。
他想說這不是他的本意,他想讓父母真的退讓。
也是從那件事開始,父母很看重他,一般事情都讓他自己做主,他考鄉鎮幹部,參加遴選,從未加阻攔。甚至介紹的對象,他態度冷淡,父母也沒有過多的責備。
介紹到陳小魚的時候,他拒絕去看,因為看了照片,三十一歲的女人,打扮成中二青年,他接受不了。但是,母親用絕食逼他相處。
人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母親的極端性格,還真是沒有改變。可是,那是陳小魚呀,你兒子的愛人啊,何況肚子裏還懷著孩子?
這是自家母親幹出的事,他羞愧的流著淚,拖著沉重的腳步,在沙發前坐下。
喉嚨緊澀,半天,才張開嘴,音色沙啞:
“你砸了陳小魚的家?你撞了陳小魚的肚子?”
母親著急解釋:“傻兒子,那孩子不是你的。”
謝之瑞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裏加了淩厲:“事實證明是我的,你該如何自處?砸了小魚的家,殺掉她的孩子,她又如何和你相處?”
母親臉色紅白不定,“那你們作個親子鑒定,是你的我就認。”
謝之瑞嘴角抿起,似乎使出全身力氣,喊:“為什麽要你認?我的老婆我的孩子,為什麽要你承認?”
謝母臉色唰的白了,驚愕的看著兒子,“你是我兒子。”
“從前是,現在不是了,從你欺負陳小魚開始就不是了。我會給你養老送終,其它的我會看著辦。”謝之瑞周身冰冷,從未有過的失望。
母親氣得說不出話來,父親站起,攔住謝之瑞的去處:“到底怎麽回事?”
“問你老婆,硬說孩子不是我的,讓小魚把孩子打掉,還砸了陳小魚的家,還撞陳小魚的肚子,因為是我媽,所以我沒報警,換個人,我都告他殺人未遂。”
謝父低頭問謝母:“都是你幹的?”
謝母表情滯了一下,很快回道:“不是她老板的,為什麽要住在老板家?”
“我說過一百多遍了,米總家有保姆,能更好的照顧小魚,如果你能不那麽現實和勢力,小魚該住到咱們家養胎的。”
“還有,這個社會,不都是男盜女娼,還有一大部分人品德高尚,克己奉公,鞠躬盡瘁,正大光明,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謝之瑞一口氣說了一堆詞,他知道母親也許一生都不會明白。
謝父扶住兒子的胳膊,道:“那是你媽,沒啥文化,你和她計較啥,改天,我讓她和小魚去道歉。”
之瑞不買賬,“爸,你也是一個公司老板,你覺得這是道歉的事嗎?”
從小到大,都沒看見兒子這樣暴怒過,較真兒過,謝父知道,兒子剛才不是氣話,語氣哀求:“兒不嫌母醜,你媽就是這樣一個直脾氣,你還真要不認她不成?真把她逼死,你連壞脾氣的媽都沒有了。”
謝母開始哭天搶地,謝之瑞心軟幾分。
謝父看在眼裏,低聲說:“你介紹的那個李偉霆已經來公司上班了,如果他真的有才能,會給他一席之地,沒有,也會留下他,省得去煩小魚。”
謝之瑞何等聰明,馬上明白父親的意思,無奈搖頭,“爸,這是兩碼事。”
謝父沒有反駁,而是說:“明天,我去看小魚,代你媽道歉,等她身體穩定了,再讓你媽去道歉。”
謝父深思熟慮,他知道要消除兒子的抵觸情緒,先要安撫小魚,現在,孩子是誰的不重要,兒子認可,別人都是瞎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