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黑色西裝,手裏握著一支紅色的玫瑰,黃色的頭發用發膠定了個被八級台風吹過的形狀,腿上那條不合身的西褲長出了一截,此刻像是海帶一樣晾在亮麵的黑皮鞋上。
他這樣看起來傻,但比起那天在大排檔喝醉了跟傻子一樣朝她跑來,被她一個過肩摔摔在地上的樣子看起來還是正經了不少。
江嶠遠遠的看著他,不由得皺眉沉思,自己除了那次在大排檔跟他見過以外以前還有見過嗎?還要是相識了十幾年,自己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看誰呢?”傅恒湊過來,好奇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做賊心虛的江嶠被嚇得一個激靈。
傅恒:“……”
“嶠兒,我們要去拍大頭照,你去不去?”方正說著察覺到她驚恐的表情:“你幹嘛啊?”
她表現太過於驚恐,導致所有人都心生好奇她究竟在看什麽。
被人注視著的男孩,終於察覺有人在看自己,扭過頭來目光跟江嶠的在空中相撞,笑容綻放。
要命,他過來了!
“江嶠。”他一臉笑意的把花遞過來,玫瑰的刺嵌入她的眼裏,花香在她的鼻息縈繞,熏的她頭有點暈。
“沒想到你真的會來赴約,我真的太高興了。”他說,“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約會?!
眾人還沒來得及從這狀況中回過神,就被這兩字打得傻眼。
江嶠嘴角向上,眼睛皺在一起,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腦海冒出幾個問號,自己是來約會的?
“我太驚喜了,也太榮幸了,能跟你在一起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眼前的這人身上就跟有什麽火一樣,完全不怕生,自來熟的程度能把身邊的人都燙熟。
他說話自信的樣子有種超出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這種成熟讓江嶠不僅思索了兩秒自己出門前是不是為了跟他約會的?顯然不是!她來這裏是為了看看寫這封情書的人是誰而已!
現在這麽一看,那些文縐縐的話居然是他寫出來的,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誰啊?”傅恒推著他的胸膛讓他往後站。
“我阿偉啊,”他眼睛亮晶晶地拍著胸脯,“阿狗,你小時候被我打哭過你還讓江嶠給你討公道,你忘了?”
小時候,被打哭過……
“哦~我想起來了!”方正拍了一下傅恒的手臂,“阿狗,就是那個阿偉啊,幼兒園園長的兒子,把你打得尿褲子的那個阿偉。”
阿偉忙點頭:“對對對。”
傅恒:“……”我頂你個肺。
江嶠被這麽一提也想起來了,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也確實是有這麽一號人物。他們剛上幼兒園的那一年,傅恒因為翻牆被比他更加囂張跋扈的幼兒園園長的兒子抓包打了一頓,傅恒剛好想上廁所,一下沒憋住就尿了出來,穿著還滴著尿的褲子哭啼啼的找上江嶠。
江嶠哪裏坐得住,出手把人打了一頓,讓他給傅恒道了個歉。後來這人老在她的後麵轉,老實巴交的叫她大佬。江嶠對他記憶不深的原因是,他隻在幼兒園待了一個多星期就不來上學了,如果在街邊看到,不刻意提起這件事,她一定是想不起這人是誰的。
阿偉依舊是滿臉笑意:“當時在燒烤攤上聽你說話,我就想起來你是誰了,這麽多年了,你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這麽漂亮。”
“你好好說話,別整這些虛的,誰跟你漂亮啊。”傅恒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遏製他想要上前的衝動。
阿偉誠懇道:“江嶠,請給我一個機會,我想跟你好好聊聊,求你了,給我一個機會,表達我對你的傾慕。”
“……這人看了多少偶像劇。”方正這個泡在偶像劇裏長大的人聽他說話都覺得他說話肉麻到受不了。
“聊,現在聊。”傅恒還是把他當賊一樣防著,“你說話能不能正常點,別這麽惡心。”
對於江嶠而言阿偉壓根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這幾個竹馬的反應。現在看來,傅恒的反應是最大的,不過他好像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方正這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八卦,再看看盛北年……江嶠瞄了一眼盛北年,他靜靜的看著。
冷漠的表情讓江嶠錯愕了一瞬,心裏不知是什麽奇怪的滋味……就算隻是一個認識的朋友也不該如此冷漠啊,況且他們又不止是普通朋友。
可她又指望他能露出什麽表情呢?江嶠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思緒都趕出腦海。
不對啊,他們當中既然是有人在暗戀自己的,那為什麽麵對情敵的出現會沒點表現呢?這跟電視上演的不一樣。
“江嶠,我在信上寫的沒有半句假話,我——”
“丟!”傅恒手撐在他的胸膛上:“你居然還寫信了。”
阿偉被打斷情緒臉色有點不好,嚴肅著一張臉說:“麻煩讓我把話說完好嗎?”
“讓他把話說完,讓他把話說完。”方正言語裏的歡呼雀躍,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行,你說,”傅恒鬆開手,冷哼一聲:“我倒是想看看你這狗嘴裏能蹦出個什麽人屁出來。”
阿偉瞥他一眼,就這一眼已經足夠表達他此刻內心罵起來八分鍾都不帶重複的髒話。
阿偉再看回江嶠,臉色一換又是滿臉的情深款款:“自從跟你在幼兒園分開以後,我就總是想起你,隻可惜,那時候年紀小也沒問你要聯係方式,所以錯過了這麽多年。那天跟你重逢我真的很驚喜,這證明我們真的有緣分,江嶠,我不想就這麽跟你錯過,所以我決定鼓起勇氣往前一步跟你表明我的心意。”他眼睛定定地看著她,深呼吸一口氣,鄭重其事:“江嶠,我喜歡你。”
“哇偶~”方正捂住了嘴巴,沒成想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有人能對江橋進行一次完整的表白。要知道,以往的那些人,通常隻打了個招呼,甚至連自我介紹都沒完成就被江嶠逐出去了。
“還我喜歡你,鼓起勇氣進一步表明我的心意……”傅恒陰陽怪氣的模仿起他的聲音。
“你是江嶠的朋友,所以我尊重你,但是你要繼續這樣我不會容忍的。”
“哎呦,我好害怕,你別容忍啊。”傅恒翻了他一個白眼,“你這個殺馬特非主流裝個屁文藝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鳥樣,猥瑣又下流,路上看到個好看的女孩都想流口水,你裝啥呢裝,翻屋企食屎啦。”
阿偉:“……”被人當著喜歡的女孩子麵這麽羞辱,估計很少男的能忍得了。
阿偉往前逼近一步,一手揪住他的衣領:“我警告你,你小時候我能把你打哭過一次,長大了我也照樣能把你打哭。”
傅恒不是一個禁得住挑撥的人:“好啊,那本少爺就用行動告訴你什麽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夠了。”江嶠用手裏的玫瑰擋在他們中間,“不是去看電影嗎?”
阿偉憤怒的表情化為驚喜:“對啊,我們去看電影。”
“鹹魚你幾個意思?”傅恒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你要跟這人去看電影?”
既然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了,為了找出那兩個人,江嶠隻能孤注一擲往前走走看了。
“是,我跟他去看。”江嶠說。
傅恒冒火:“你腦袋沒事吧,他說幾句亂七八糟的話送朵要謝的玫瑰你就要跟著過去了?”
“江嶠,我們走。”
傅恒拉著她的左手,阿偉拉著她的右手,她卡在中間,引得周圍不少人的側目議論。
“既然你決定了要跟他去看電影,”一直沒開口的盛北年說話了,“那就去吧。”
——
銀幕裏上演著轟烈的愛情故事,江嶠的心思不在電影上,阿偉的心思也不在電影上。
江嶠滿腦子都是盛北年的那句:那就去吧。
這句話聽起來格外的讓她不舒服。
坐在同一個影廳看著同一場電影,隻是位置坐在最後排的傅恒氣得全程雙手抱胸,對旁邊吃得跟豬一樣的方正氣得恨不得把他的腦袋給塞進了爆米花裏,再看看一臉淡定的盛北年更是不解,為什麽就他跟薑穗在憂心忡忡。
“那就去吧,嗬。”江嶠模仿他說話的神情跟語氣,越想越生氣,氣得隻能嘴裏一直在重複那句:“那就去吧。”
氣上頭了,一時忘了身邊還有別人。
“是電影不好看嗎?”阿偉湊過來跟她說話,太近的距離讓江嶠整個人往旁邊縮。
她反應太大,保持距離的意思太過於明顯,阿偉臉上的表情怔了一下:“不好意思,是我逾越了。”
“行了,別裝了。”江嶠現在實在沒心情跟他繼續演下去。
“我沒裝。”阿偉無辜加可憐。
江嶠靠在椅背上:“你是真的喜歡我嗎?”她的語氣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在確定一件事。
“當然了,江嶠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江嶠忽地輕笑一聲,黑暗裏,被銀幕裏海麵的光點燃的一雙眼緩緩看向他:“可是對不上不是嗎?”海是冷的,襯托她的眼神毫無暖意。
“……什麽?”阿偉看她的表情,雙手不自覺的握成了拳,掌心裏攥著某種力量。
“你說因為找不到我所以跟我斷了聯係,但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記得我的。可是,幼兒園園長是你的媽媽,每一個學生入園之前都要進行家庭的資料填寫,上麵應該會有家庭住址跟聯係方式,我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沒換過住址,如果你想要的知道的話,不是輕而易舉嗎?”
他和善的表情變得有點局促:“江嶠,我隻是——”
江嶠平靜的打斷他的話:“我依稀想起一件事,你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報複心極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