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髒的跟在泥潭裏泡了一個澡一樣,壓根就沒有車願意接他們。這麽冷的天,他們幾個泥鴨子凍得不行,幸好祁中元買的新房就在附近。

祁中元這套房是去年買的,今年年初才裝修好,他自己在院裏住著,鮮少會來這邊,小區又特別大,他自己的家還要問物業的人才找得到。

胸前戴著經理名牌身上有著濃到不知是香還是臭的香水味道的男人走了過來,看到他們這幾個人這樣嚇了一跳,捏著蘭花指捂在自己的胸前,敬業的迅速的讓自己那張因驚嚇而扭曲的臉恢複如常,露出職業笑容:“祁先生你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聲音似男非女。

祁中元有些詫異,他跟物業並沒打過幾次交道,眼前的這個經理更是從未見過,這人是怎麽記得自己的?

經理一雙看過世事的眼,輕易就看穿他此刻的疑問,主動道:“您是我們這個樓盤最年輕的業主,我們的老板特別欣賞你,多次在我們麵前對你多番美譽稱讚,不僅僅是我,我們物業的每一個人包括保安清潔阿姨都知道您。富二代常見,像你這麽年輕有為的富一代可不常見。”

說話看似是八麵玲瓏的圓滑,可這麽圓滑的話裏有一個致命的錯誤——不應該過多泄露業主的個人信息。

祁中元生性低調,除了必要應酬以外從不去外麵高調,買這套房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工作,更沒說自己是靠什麽購買的這套房,如今經理這麽一說,那就變相證明他們會在背後調查業主信息。

物業會背後調查業主信息這是很常見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跟放在台麵上說又是兩回事。

江嶠自幼跟李雲煙去的地方多了,也算是見多識廣,對經理這番話的漏洞跟祁中元如今不願意讓人下不來台階,看似和善實則內心充滿厭惡的模樣收在眼底。

祁中元不是一個會讓人下不來台階的人,保持著和善的笑意把話題拉了回來。經理樂嗬嗬的嘴巴一張,尖細的聲音就要冒出來——“讓我來,讓我來。”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的聲音,一個長相豔麗穿著貼身職業套裝,腳上踩著一雙起碼五公分高的細跟高跟鞋的女人小跑了過來。

“祁先生好,我是物業的小蘇,我來為你領路。”這人有著一雙修長筆直的腿,加上高跟鞋的襯托,站在隻有一米六出頭的江嶠身旁高出了一大截。作為同樣性別的人,她們站在一起很顯然對比出來一個女孩跟一個成熟女人的差距。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有些人一看就長得貴。眼前的這人就是如此,一看就是哪個富家千金出來體驗生活來了。

不然以她這麽冒冒失失的出現在客人麵前,身為經理的沒理由不責怪。

這個富貴的物業小姐姐看他們這幾個泥鴨子沒半點嫌棄,這一路還貼心的為他們介紹這小區的環境。她穿的依舊清爽,但熱情的語氣讓旁人看她即便穿得少也不會覺得她冷,身上的香水味跟甜美的聲音循循善誘著,要不是真的沒錢,江嶠在這樣的一個遊說下也想買一套。

物業姐姐摁了電梯,在一個非常適合閑聊的契機問道:“祁先生,聽說你現在高三了?”

祁中元禮貌回答:“對,高三。”

“我妹妹今年剛上大一,就在京上上學,以前也是你們學校的。”

祁中元露出笑容:“是嗎。”

江嶠他們聽出祁中元這話裏的意思,乍一聽是有興趣,實則半分興趣都沒有,他從不是八卦的人。

電梯到了,一群人進了電梯。

方正趁機躲在江嶠的後麵掩嘴笑,用隻有她才聽到的聲音道:“這是要給圓圓介紹對象的意思。”

物業姐姐又說:“你們應該是見過的,我妹妹以前總在升旗台上講話的。”

“這我倒是沒留意。”祁中元話音剛落,江嶠就迫不及待的接上話:“是蘇燕華嗎?”

“噢!”方正一拍手掌:“是那個無法無天,仗勢欺人的小太妹加學霸蘇燕華嗎?”

方正的八卦不局限於自己的學校,對別人學校的事情同樣的了如指掌,譬如現在身為同校學弟的祁中元一時都沒能想起這號人物是誰,他卻說得跟自己就是蘇燕華同班同學一般熟悉。

“對對對!就是那個小太妹!”物業姐姐歡呼雀躍道,“我是她姐蘇燕朱!”

眾人:“……”怎麽會有人說自己的妹妹是小太妹還說的這麽高興。

江嶠會認識蘇燕華是因為她是理科學霸,也是走競賽這條路並且還保送上了京上第一學府。但大家會知道蘇燕華這個人,絕不是她學霸,也不是她專業級別的畫畫水平,而是她做的種種出格,提起都讓人眉頭緊皺的是事情。

她這人性格驕縱,習慣了所有人都圍著她轉,所有人都把她說的話當成聖旨,所以無法無天,因為嫌棄學校的風扇太熱,想讓學校裝空調,學校方麵不同意,她一扭頭就把學校供電器給弄壞了想要借此要挾,後果就是學校停電兩天,全校人因為她在高溫預警之下悶了兩天,覺得學校的白牆不好看,拿起刷子就畫了畫,還要是不帶藝術目光去看會讓人看到麵紅耳赤的那種。

抽煙、說髒話、打架、逃課、紋身、染發……這些對她來說都是基本操作,傅恒這個所謂的校霸在她的跟前都顯得不過如此。每一周上升旗台都有她的身影,那一張張換湯不換藥的檢討他們這些學生聽了前半段都能猜出她後半段想說什麽。

要說她這人最出格的事情,莫過於就是她在得知保送的那一天把一個老師給揍了。學生之間吵吵鬧鬧就算了,動手打老師這一點隻說出來就讓人感到荒唐,關鍵她打老師的理由也很奇怪,說老師把她書包給弄掉了沒有給她撿起來。

那個老師碰巧就被她打斷了肋骨,在醫院住了半個月,而她瀟灑拍拍屁股再也沒來上學。

世界可真小,眼前的物業姐姐居然是她的親姐姐,這麽一看兩人還真的有點像,最直觀的就是這個身材,穿著校服都擋不住的前凸後翹,性感妖嬈。

被這麽一提,祁中元倒也想起來有這麽一號人物。

“相遇就是緣分。”蘇燕朱說,“我妹妹長得比起我略微遜色那麽一點點,雖然說話跟做事情是有點衝動,但是是一個好女孩,最重要的是她現在還沒男朋友。”

想到有這個意思,但沒想到會這麽直接,跟下一句不知會冒出什麽話來的蘇燕華不愧是一家人。

方正八卦的心蠢蠢欲動,小手使勁的在拉江嶠的衣袖。

江嶠此刻內心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她是該站在跟方正八卦的立場上去看待這件事,還是站在自己曾經喜歡的人當著自己的麵被人介紹對象的這個立場去看這件事?

這兩年裏,江嶠想得最清楚的事情莫過於就是自己注定沒有好下場的感情問題。她能喜歡祁中元,但是不能跟他在一起,明知這是一件沒有任何結果的事情,還不如瀟灑放棄。放棄祁中元的這件事比她所想象中的要來得容易,沒有電視劇裏上演的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她隻是在心裏落下了一個決定,便再也沒對祁中元動過別的小心思。

在少女情竇初開的年紀,江嶠把自己的那一份悸動壓在了內心深處。改變不了別人那一份喜歡,那就從自己做起,隻要不為情所動,便不會為情所困。

她比兩年前豁然,深知事事皆有退路。

蘇燕朱說,“其實我會找上門,是因為我前段時間發現她其實心裏一直有一個暗戀的人。”

原來不是被介紹對象,而是暗戀!

見過蘇燕華的人都知道,她這人眼睛就跟長在頭頂上的似的,誰也看不上,就算是真的看上誰了,也會直白的說清楚,那人不願意也會想盡方法讓他樂意,居然還會搞暗戀這一套,實在不像她的風格。

方正興奮的心情已經阻擋不住了,持續在江嶠的耳邊嘀咕:“要對圓圓表白了,要表白了!”

大家都等著她下一句的順理成章,沒成想來了一個大反轉。

“我聽說你跟盛北年是好朋友。”

眾人:“……”

這個名字出現在此刻,多少也是有點不合時宜。

站在前麵的祁中元並沒有第一時間往後看盛北年,有著位置優勢的方正跟江嶠死死的盯著明顯因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而發呆的盛北年看。

“據我所了解,我妹妹喜歡的是盛北年,但是因為某些原因一直都沒表白。我還專門調查過這個盛北年,真不愧是我妹妹看上的人,一表人才,氣度不凡,關鍵是我的父母都對他特別滿意。所以我就想著既然你們有這樣的一層關係,我這個做姐姐的看能不能為我的妹妹牽個線?”

這個在泥潭裏滾過的一表人才反應弧本就比別人慢,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都沒反應過來。

叮咚,電梯到了。

蘇燕朱隨著眾人的目光落在了這個泥娃身上,終於從這一層泥殼中看出這是自己想要找的人,不由分說的拉上他的手把他帶出電梯,對他一陣熱情似火的讚譽。

蘇燕朱說話快,愣是讓人想插話都插不進去。她把想說的話說完,細白的一雙手親切的握上他的,慈眉善目道:“你跟我妹妹就是天生一對的般配,我一看你就有種看自家人的親切感,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叫你一聲妹夫也不為過吧,你說是吧妹夫?”

妹夫?說什麽就叫上妹夫了!

盛北年不知作何反應,僵硬著身體,唯獨一雙眼珠子滴溜著轉到了江嶠的身上,求助的意味明顯。

印象裏,盛北年除了是別人家的孩子還是別人家的女婿,不過大家也都隻是開玩笑罷了,像是蘇燕朱這麽認真的,他們還是第一次碰見。

“姐姐,他年紀還小。”江嶠硬著頭皮上去,在這兩隻握得密不透風的手裏擠了進去。

“哪裏小啊,在我爸媽那個年代,他這個年紀我都出生了。”蘇燕朱生怕盛北年跑了似的,另外一隻手也握了上去,江嶠的手要被擠了出來,被盛北年一手拽住,死死握在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