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嶠是被敲門聲吵醒的,盛北年著裝整齊,帶著滿臉笑意的站在門外。

昨夜無雪,天空裏裂開一道縫隙透出光來,陽光縱然燦爛,不及他笑容一半。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今天是要逛一逛京上的,隻是江嶠忘了。等她洗漱好,已經是半個小時的事了。

往日她出門頂多十分鍾,今日為什麽會這麽長時間,是她稍微打扮了一下自己,把頭發梳成了兩個麻花辮。因為少紮,所以不熟練,手跟手經常打架,幸好出來的效果是不錯的,今天的她看著比往日青春了不少。

她最近時常有這樣的感覺,身體沒有到三十歲,但是心智已經停留在了三十歲。所以今日,她看著鏡子裏老道的自己,突然想起自己如今不過是正十八歲的青春年華,於是不服輸似的紮起了往日不會碰的發型。

盛北年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舉起來對著她“哢嚓”拍了兩張。

江嶠推門出來的瞬間被他永恒的記錄了下來。

江嶠邁過門檻過去一看,這相機不是現在滿大街的數碼相機,而是充滿年代感的膠片相機。

“你父母的?”她問。

“我爺爺奶奶的。”他展示給她看相機後麵的字,上麵寫著“1973”的字眼?

“聽我爺爺說,這是1973年他們去德國補度蜜月時買的。後來我父母去度蜜月的時候也拿了這個相機,再後來這個相機就留給我了。”

他語氣一如平常,可說出來的話卻又不得不讓人多想。

江嶠暗暗收回手,不再搭話。

盛北年說要帶她去他小時候常去吃的早餐店裏吃早餐。這地方離這裏不遠,就在隔壁巷子深處。

巷子口就嗅到一股炸貨的噴香,店鋪雖小,但人滿為患,擠的這家店熱鬧非凡。店裏麵坐不下就坐到外麵來,有些更是自帶小板凳,老板忙不過來,客人就自己動手收拾。

江嶠不由得想起自己家的早餐攤,有時候劉愛蘭有事上去一趟,院裏的人便會自己動手煮早餐,煮好以後自覺的把錢放在攤上的錢盒上。

多年的鄰裏默契,讓他們麵對彼此的時候比起客人更像是來家裏做客的客人。

早餐攤上沒有菜單,每一個來這裏的人都有固定的目標。

江嶠沒吃過,自然不知道什麽好吃,便全權交給盛北年做主。

盛北年讓她在這裏等著,自己過去跟攤位上忙得不可開交的老板用一口地道的京上話點了單。

點單後,盛北年從擠得走不動道的屋內拿出三張小板凳。

他領著江嶠在外麵坐了下來,用板凳當桌使。

沒有服務員,整家店忙活的就兩個年紀過了退休年紀的大爺大媽,不存在送早餐上桌的服務。

誰的早餐好了就吆喝一聲號碼牌,頂多喊兩聲,過期不候。所以這裏看著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但是大家耳朵都豎著聽自己的號。

盛北年聽不見,便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江嶠,江嶠怕錯過,話都不跟盛北年說,全神貫注的樣子堪比坐在考場上聽英語聽力。

哢嚓——

又是一張照片下來。

江嶠有些不自在:“你別拍我。”

盛北年對她笑了笑:“你好看。”

江嶠感覺臉被燒了起來,這世界上,盛北年是誇她最多的人。

方正常說盛北年在麵對她時是個瞎子,因為在他的眼裏,她永遠都是最好的,沒有任何缺點。

江嶠從小到大都不愛拍照,正常來說,江嶠不願意的事會再次阻止,可是這一次,卻沒有再阻攔盛北年。

江嶠父親是花城人,母親來自吃無辣不歡的地方,隻是她來花城這麽多年,飲食早就被花城這邊同化了,到現在甚至抓住了地道的花城人的胃。江嶠是一個妥妥的花城胃,吃習慣了清淡的粥粉麵跟精致的點心,這幾天都是在家裏做的早餐,出來吃一趟才發現,自己根本就吃不習慣。

接到通知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了,但她對於自己要離開花城來這邊上學的實感,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盛北年觀察到她的表情,問她:“你還吃嗎?”

江嶠搖搖頭,盛北年沒說什麽,拿過把她吃剩的早餐也給吃了。

“你怎麽……”江嶠驚訝地看著他。

雖然他們這幾個人平日相處很親密,但是從來都不會吃對方吃剩的東西,一是嫌棄對方,二是覺得這是逾越。

可現在,盛北年正拿著她吃過的早餐咬著。

“老板最不喜歡別人浪費,對於吃剩東西的客人下次會不許再來。”他湊過來,笑容裏帶著痞,“我以後還想來這裏吃。”

冰天雪地裏,他的字溫熱地描繪著她的耳廓。

江嶠放在膝蓋上的手悄然一緊,移開了身體,把臉別到別處去,怕被人看出此刻自己臉上的少女心思。

從巷子出來,又是拐彎進了一個小巷口。這裏是一條傳統的美食街,裏麵有來自天南地北的美食。

江嶠在這琳琅滿目的巷子裏,一眼就看中了廣式早點。

她歡喜地跟盛北年對視一眼,在他的示意下走了進去。

江嶠點了一碟腸粉又叫了一籠蝦餃,填飽了肚子,心情都好了不少。

盛北年顯然剛才是吃多了,全程就看著她吃。

從廣式早點攤位出來,外麵是各種小吃,江嶠一眼就看中了糖畫上的哆啦A夢,老板又說買糖畫再買冰糖葫蘆能打折,江嶠對打折沒什麽抵抗能力,於是她左手拿著哆啦A夢的糖畫,右手拿著冰糖葫蘆,笑得歡快的像是一個孩子。

盛北年的照片拍了一張又一張。

盛北年本想帶她來看小時候看過的天鵝遊湖,可惜因為下雪,湖麵上結了一層冰,自由自在的天鵝也被工作人員關在一起飼養了起來。既然沒有天鵝可以看,那看看人也是不錯的,於是兩人繞著湖走了一圈又一圈。

今天的天氣這麽冷,他們卻好像感受不到似的。

盛北年好像特別迫切的想要帶她去參與她以前沒參與過的童年,從公園出來後馬不停蹄的帶她去吃自己從前吃過的餐館吃飯,這次他挑的是大眾口味,江嶠也能吃得習慣。

吃飽喝足,兩人沒有回去午休,而是直接來到了京上大學。

京上大學跟江嶠的大學距離不過十五分鍾的路程。

江嶠的大學放假看管比普通大學要嚴格,不存在會對外開放這麽一說。反觀京上大學,盛北年進京上大學不像是去學校,更像是回家般自如。

江嶠聽過盛北年家裏的一些事情,他家跟京上大學淵源頗深,他父母都是京上大學畢業的,他的母親後來也是回到了京上大學擔任老師,除此之外他的爺爺以前也是京上大學的教授,他太爺爺也是京上大學的教授,學校名人牆上至今還記錄著他兩位祖輩的輝煌事跡。

盛北年家裏的一些親戚至今還在京上大學裏任職,他家是名副其實的書香世家,家裏的學曆普遍都很高,這麽高的學曆背景下能出這麽個天才好像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對於他選擇京上大學這件事,江嶠一點都不意外。

盛北年小時候就在京上大學玩,對京上大學的熟悉程度甚至比在這裏上了幾年學的學生還熟悉。

畢竟是百年的名校,學校裏的書香氣息很濃。京上大學每一年寒暑假都會有學生留校,為保證學生的生活不受到影響,學校的飯堂跟圖書館等公共設施正常開放,隨處可見學生來來往往。

他帶江嶠走過京上一些特色的地方,又帶她去看京上大學後麵那條美食街:“那家店的小籠包特別好吃,到時候開學了我去找你,給你打包過去讓你嚐嚐。”

他又說:“這家店打印特別便宜,到時候你要是有什麽資料需要打印的話,可以拿到這裏打印,我也可以幫你打印好了送過去。”

“對了,你看到了沒有,”盛北年手往一條道路上一伸,“這裏這條路走到底就是你們學校的西南門,走路大概十五分鍾就能到了,特別方便,到時候我帶你走一趟,我也熟悉熟悉。”

他把他的大學生活,都寫滿了她的名字。江嶠能感受到自昨晚後,盛北年對她的態度顯然不跟以往,對於他的暢想,江嶠半字都不敢言語。

一如既往相處的兩人正在發生一件不同以往的事。

冬日的夜晚總是來得這麽快,下午四點過後,天就開始暗了下來,走累的兩人在操場坐了下來。

好像要下雪了,空氣裏仿佛都帶著冰碴子,江嶠呼吸都痛。

盛北年要說些什麽,江嶠一直在等,等他開口戳破這層遍布她全身的冰。

天氣隨著時間一降再降,太冷了,沿路安靜,偶爾有幾個往宿舍跑的學生,給這冰天雪地裏帶來幾分鮮活的力量。或許是天氣影響,此刻他們的臉上都有一種超乎所以的冷靜。

可他要是再不開口,江嶠就要溺死在這冷空氣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