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跟方正約好要去逛街買年貨的,她也沒心情去,找了個不舒服的借口就回來了。關在房門裏,自己在網上找了幾份數學題來坐一下,緩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磅礴大雨下個沒完沒了,時不時閃過幾道雷電聽得她心悸。

“嶠兒,吃飯了。”祁中元敲了門。

江嶠擰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祁中元,詫異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下午回來的。”祁中元摸了一下她的額頭,“不舒服?”

“現在好很多了。”江嶠把他的手拿了下來,“走吧,下樓吃飯。”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祁中元明顯能感覺江嶠心不在焉。

近些年薑穗學會了做飯,最近更是對料理的熱愛高漲,有時候阿姨在家都要搶著做飯。

“嶠兒,好點了嗎?”薑穗在油聲裏朝外麵的江嶠喊。

“好了。”江嶠回她。

薑穗又喊:“那你先喝口湯暖暖身子,我給你放桌麵上了啊。”

“好。”江嶠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拿起湯勺的同時看到了傅恒的身影。

顯然是剛回來,身上的衣服都沒換。

他疲憊地看了一眼他們,招呼都沒打就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江嶠捏緊湯勺,眼神隨著傅恒的身影飄**。

薑穗知道傅恒要回來專門給他做了他冬天愛吃的蘿卜燜牛腩,還一路說自己做得多辛苦,把傅恒這大直男給拿捏的死死的。

反觀整場飯局江嶠都吃得心不在焉的,眼神總是飄在傅恒的身上。

“你老看我幹嘛?”傅恒察覺江嶠的不對勁。

既然都這麽問了,江嶠幹脆把碗筷放下:“你跟我過來一趟。”

語氣嚴肅到傅恒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我沒做錯事啊。”

江嶠把傅恒帶進書房裏,把門一關。傅恒下意識的覺得氣氛緊張,雙手交握了起來:“有事好好說,能動嘴的我們不要動手,都是文明人。”

“你坐。”江嶠下巴往椅子上一抬。

“好的。”傅恒乖巧的樣子跟他才是客人一樣。

兩人麵對麵,中間隔著一個寬大的紅木桌。外麵電閃雷鳴,給這緊張的氣氛渲染了不少恐怖色彩。

傅恒被江嶠看著,顯然有點坐立不安,如果是前幾年的他早就按耐不住炸毛了,但這幾年經過沉澱,坐在審訊室裏的次數多了,他這抗壓能力跟耐心高出了不少。

“你知不知道阿年要打官司的事?”江嶠單槍直入,把傅恒殺了個措手不及。

傅恒險些被心虛的唾沫淹死。

“我就覺得你肯定知道。”江嶠手拍在桌子上,“說,這是怎麽回事。”

傅恒浮腫的下眼瞼不受控地抽搐了幾下,為難道:“阿年不讓說。”

他這些年不敢跟江嶠有過多接觸就是怕自己這張嘴,一個不小心就把事情抖擻出來。

“那你說不說?”

“就是前幾年阿年因為出了點事進了看守所,那段時間剛好他有一批作品要交貨,跟人簽訂了時間,違約就要交大筆的違約金,買家又是業界內的一個前輩得罪不起,那沒辦法,秀秀就隻能找我,我就給他介紹了當時我們在富貴巷遇到的那個老人做代筆。”傅恒捂著腦袋,後悔不已。

“我當時以為能糊弄一次就能糊弄第二次,阿年後來知道這件事本來也想去彌補了這個鍋,免費送了買家幾張想要要回這幾張贗品,可這個買家就是不換。前段時間這個買家的一個朋友來家裏餐館,這人剛好是鑒定專家,這一看就看出這是假的。”

江嶠通篇聽下來,就隻記得三個字“看守所”

“他為什麽會在看守所?”江嶠的聲音細顫著,“他不是在上學嗎?”

“具體是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傅恒的眉下意識的擰緊,語氣也變得沉重:“聽秀秀說阿年上大一的那一年晚上基本上都睡不著,每天晚上都在打遊戲麻木自己,他晚上不睡覺,早上還要上學,又要忙工作,這樣的高強度壓力下,他的意誌跟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對勁,為了能睡得好,他就隻能吃藥,吃藥吃多了漸漸有了依賴,對身體還有大腦都有不可逆的傷害,所以他就休學了一年,出事的那段時間正是他在戒藥。”

傅恒歎了聲氣,繼續道:“戒藥沒有這麽容易,他為了克製開始喝酒,一開始喝酒是有效果的,隨著藥物的戒斷他喝酒的量也逐漸增大,一次他喝醉了,跟人起了爭執,那人在跟他爭執的過程摔在地上摔死了。”

提起這些事情,傅恒心裏不好受,眼眶都是紅的,哽咽著:“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秀秀不可能會找我,我也知道他過成這樣。”

他的眼淚落了下來,坐在他對麵的江嶠心髒仿佛被人撕開撒上了鹽。

“阿年就這麽被帶進看守所,幸好後來調查清楚,跟他起爭執的人不是因為他的原因才死的,是被人在酒裏下了毒,是被人蓄意謀殺。”傅恒沉重歎氣,“因為這件事,阿年留下了心裏陰影,話越來越少,酒再也沒戒掉過,又休學了一年去尋紮心理醫生的幫助。阿年的心理醫生說,阿年這人道德感太強,這樣的人對的起別人就是對不起自己,就算是那人的死跟他沒關係,他還是會記在心裏,別人喝酒是為了麻木自己放縱自己,阿年喝酒是為了讓自己清醒。”

這一刻,江嶠明白了楊姐跟秀秀對她的敵意,明白那句冷漠中帶著恨的“你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心比誰都狠”的話。

這些年,她隻看到他事業上的進步,現如今發現好像從來都沒關心過他過得快不快樂。

江嶠從未想過推開盛北年的代價是如此的沉重,沉重到如同高樓大廈頃刻崩塌,把她壓得粉碎碎骨。

她毀了盛北年……她自以為的拯救毀了自己此生最愛的人。

這種痛,讓她如何去承受。

那天晚上,撕破雲層的不是暴雨,而是江嶠的悲泣。

嚎啕的聲音裏是極致的痛苦,把她的神經全部都切斷,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江嶠好像失去了生存的權利,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靈魂飄離肉體之外,她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