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廚房裏很快就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謝雨萱負責淘米洗菜,倒是做得有模有樣。
可女侯爺謝嫣然那邊就熱鬧了....
這位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女中豪傑,竟被一個小小的灶台難住了。
先是生火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濃煙滾滾而出,差點把廚房點著。
謝嫣然被嗆得連連咳嗽,逃出來時一張俏臉已經成了大花貓,隻剩下兩隻眼睛在眨巴。
林澈強忍著笑,遞過帕子:
“要不還是我來吧?”
謝嫣然卻是個倔脾氣,抹了把臉又衝進廚房:
“不必!本侯...本姑娘今日定要降服這灶台!”
於是廚房裏又是一陣叮當作響,夾雜著姐妹倆的大呼小叫:
“姐姐!火太大了!菜要焦了!”
“哎呀這油怎麽濺得到處都是!”
“鹽放多了!快加水!”
“鍋、鍋冒煙了!”
林澈坐在院中,聽著裏麵的動靜,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位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女侯爺,此刻卻在與鍋碗瓢盆較勁,說來也是有趣得緊。
直到戌時過半(晚上八點多),這頓曆經坎坷的晚飯總算擺上了桌。
林澈特意多點了幾盞燈,將堂屋照得亮堂堂的。
隻見桌上擺著一大甕粟米飯,四菜一湯,還有一壺酒。
乍一看倒是有模有樣,頗有些家的溫馨。
謝家姐妹站在桌旁,兩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林澈,臉上寫滿了“快誇我”三個字。
梅香,如夢,如仙三女連忙一通彩虹屁奉上。
林澈深吸一口氣,先夾起一筷子炒青菜。
那菜葉呈現出一種十分藝術的焦黑色,邊緣還帶著些奇妙的卷曲。
頓時嚐到了人生百味....先是糊味,然後是苦味,最後是某種難以名狀的酸味。
“如何?”
謝嫣然迫不及待地問,眼睛亮得嚇人。
林澈努力維持著麵部表情的穩定,咀嚼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咽下,擠出兩個字:
“甚好。”
梅香看著林澈痛苦的表情....強撐著心中笑意!
接著他又嚐了嚐那盤紅燒肉。
這肉塊大小不一,有的已經焦黑如炭,有的卻還泛著生肉的粉紅色。
林澈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塊看起來最正常的送入口中,頓時被鹹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肉...”
林澈灌了一大口水:
“頗有特色。”
謝雨萱不好意思道:“方才手抖,鹽放多了些...”
最後林澈將目光投向那甕粟米飯。
這飯看起來倒是正常,隻是靠近甕底的部分明顯糊了,散發出一股焦香味。
他盛了一勺,故意挑了塊鍋巴,嚼得嘎嘣響。
“不錯不錯!”
林澈連連點頭:
“這鍋巴香脆可口....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看著姐妹倆臉上殘留的煙灰,以及那兩雙期待的眼睛,林澈心中驀地一軟。
這兩位金枝玉葉,何曾做過這等粗活?
一位是堂堂侯爺,一位是千金大小姐,如今卻願意為他洗手作羹湯。
縱然味道一言難盡,這份心意卻比什麽山珍海味都珍貴。
“來,幾位夫人,咱們一起吃。”
梅香,如夢,如仙,相識一笑,便接過白米飯幹刨起來....
謝家姐妹倆興高采烈地動筷,然後表情同時僵住了。
謝嫣然嚼著半生不熟的紅燒肉,艱難咽下,小聲道:
“好像...不太好吃?”
謝雨萱嚐了口湯,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湯...似乎忘了放鹽?”
林澈卻吃得津津有味,笑道:
“無妨無妨,吃著甚是美味。”
這話倒也不全是違心。
看著姐妹倆手忙腳亂為他做飯的模樣,林澈心裏暖融融的。
這世上能有幾人,能讓一位女侯爺親自下廚?
縱然是焦炭般的青菜,鹹得發苦的肉塊,吃在嘴裏也是甜的。
收拾完碗筷,自然成了梅香,如夢三人的活計。
林澈拉著謝家姐妹倆在院中乘涼。
夜空如洗,繁星點點,晚風帶著花香拂麵而來。
謝嫣然靠在林澈肩頭,輕聲道:
“今日我才知道,尋常夫妻過日子竟是這般滋味。”
謝雨萱接話:
“雖然忙碌,卻很是充實歡喜。”
星光灑滿小院,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開。
............
三日一晃而過,很快就來到赴宴之日。
一輛馬車行出西城門,女侯爺忽然壓低聲音道:
“林郎先前所料不差,此番賞功宴怕是宴無好宴。”
“這幾日在市井中見到不少探子,雖作便裝打扮,但那等官差氣質。”
“便如禿子頭上的虱子,藏也藏不住。”
林澈撚著並不存在的胡須,故作高深道:
“看來這位輔國將軍,是要在今日的宴會上演一出好戲啊。”
“卻不知咱們的兵馬可曾備妥?”
女侯爺挑眉一笑,自信滿滿:
“林郎放心,我已備下一整個陷陣營千騎隊,就在附近埋伏。”
“若是那輔國將軍敢在宴上耍什麽花樣,管教他吃不了兜著走。”
林澈心中暗想。
這陣仗,倒像是要去打群架,哪裏是去吃席?
說話間,馬車已至圓明園地界。
林澈挑開車簾望去,但見遠山含黛,近水瀲灩,端的是一處好風景。
心中讚道:這皇家園林果然不同凡響,比之後世那些收門票的公園強上不止一籌。
又見那潭碧湖,水波**漾,頗想脫了鞋襪下去摸兩條魚晚上加菜。
這圓明園原是皇室避暑之所,此番選在此處設宴,卻是另有一番計較。
如今上京城中,幾方勢力攪在一起,各方都防著對方下黑手。
這圓明園離城十數裏,三麵環山,一麵臨水,與皇城和輔國將軍的郡府兵營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在此處設宴,好比兩個對頭約在派出所門口談判,各自安心。
馬車行至苑外,見路旁立著下馬石,按規矩車輛不得入內。
二人隻得下車,由宮人引著步行入園。
林澈邊走邊看,但見園中奇花異草,亭台樓閣,布置得十分精巧。
暗想:這等好地方,若是開發成房地產,怕是能賣出天價。
走過一條石徑,轉過一處牌坊,眼前豁然開朗。
湖畔一片華美宮殿,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遠遠望去,竟似畫中仙境。
林澈嘖嘖稱奇。
這聚賢殿比之後世五星級酒店也不遑多讓,隻可惜沒有電梯,爬樓梯費腿。
步入殿內,但見文武百官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有相熟的互相寒暄,也有湊在一處竊竊私語的。
這氣氛讓林澈頗感意外....
原以為皇家宴席必定莊嚴肅穆,誰想竟如菜市場般熱鬧。
女侯爺見他麵露疑色,輕聲解釋道:
“這些日子聖體欠安,並未親至。”
“今日之宴算不得正式禦宴,沒那麽多規矩束縛,大家自然也輕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