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下,楓葉紅得像是被誰一口氣吹紅了臉,偏生在這漫山遍野的紅裏頭。

硬生生杵著一棵鬆樹,綠得格外不識趣。

林澈領著百十號人,浩浩****站在樹下。

“澈哥,上次那首詩拆解出來,應該就是這地方!”

林澈微微點頭,眯著眼,以鬆樹為起點,向西量了五十步,站定,俯身抓了把土,放鼻子底下嗅了嗅。

牛二背著鏟子連忙道:

“澈哥兒!”

“聞出啥了?銅臭還是屍臭?”

林澈咧嘴一樂,露出兩排白牙:

“銀子的味兒,衝鼻子!起碼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百兩?”

“屁!五百萬兩起!”

林澈說得煞有介事,仿佛那泥土裏真摻了銀粉。

牛二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筆銀子可是他們爭奪兵戶的本錢。

“來啊,給我照著這兒往下挖!一丈深!”

兵士們掄起鎬頭鐵鍬,哼哧哼哧開始幹活。

挖了約莫一炷香功夫,隻聽“咚”一聲脆響,一名兵士的鎬頭似乎磕到了什麽硬物。

“大人!有貨!”

那兵士興奮地喊道。

牛二跳下土坑,親手小心翼翼地拂開泥土....

露出的,竟是一個灰白斑駁的人的頭蓋骨!

兩個黑窟窿眼正直勾勾地瞪著天空。

土坑上的林澈立刻來了精神,撫掌大笑:

“得!銀子毛沒見著,先挖出個老住戶!”

“挖,繼續挖!”

兵士繼續朝下扒拉,一具完整的人骨架逐漸呈現,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越往下,骨骸越多,層層疊疊,橫七豎八地堆疊著,竟挖出一百多具來!

方才還說說笑笑的人,此刻都噤了聲。

雖說這幫爺都是刀頭舔血、見慣生死的主,但眼前這百多具白森森的骨頭架子堆在一塊兒。

在慘淡的日光下泛著冷光,還是讓人後脊梁骨嗖嗖冒涼氣。

土坑裏,林澈示意兵士們繼續往下清。

鎬頭再次碰到硬物,發出不同於骨骼的金屬悶響。

一番清理,竟是一扇斜插著的厚重鐵門,門上掛著一把腦袋大小、造型奇特的巨鎖。

牛二不管不顧提起手中長刀就是一陣劈砍。

那巨鎖應聲斷裂!

三名兵士合力,才“嘎吱”一聲推開那扇沉重大門。

門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陰冷的風裹脅著陳腐氣息撲麵而來。

洞口懸著一副破舊的繩梯,晃晃悠悠,直通黑暗。

牛二將火把扔下去,火團旋轉著墜落,好一會兒,才從極深處傳來微弱的“咚”的一聲回響。

坑上的人麵麵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

秦鵬恍然道:

“明白了!搬運這麽多銀子,需要的人手絕非少數。”

“洞口這些屍骨,定是妙蓮找來埋銀的苦力!”

“事成之後,為了保密,全給宰在這兒了!”

牛二抬頭,朝坑外喊道:

“底下情況不明,我打算下去瞧瞧。”

“澈哥兒下麵危險,你留在上麵主持大局,吳彪,秦鵬和我一道下去!”

林澈微微頷首,這牛二果真是成長不少。

現在也算是有勇有謀了。

幾人舉著火把就下去了。

門內的景象,讓身經百戰的牛二秦鵬吳彪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門後是一個大的超乎想象的密室,密室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的,銀光閃閃的銀錠子和金燦燦的金錠子!

吳彪舌頭都打結了:

“奶……奶奶個腿……牛哥,這,這就是妙蓮的……?”

牛二彎腰撿起一錠沉甸甸的金元寶,在手裏掂了掂,冰涼堅實的觸感告訴他這不是夢:

“如假包換!”

他順手把那金元寶塞進秦鵬,吳彪懷裏:

“咱三下來一趟,不能白受驚嚇,拿著,壓驚酒錢!”

三人抱著那錠足有十兩重的金子,感覺像抱了個燙手山芋,又舍不得扔。

攀著繩梯回到地麵,牛二撣著身上的泥土道:

“澈哥兒,地下密室,金銀堆積如山。”

“五百萬兩?我看隻多不少!讓弟兄們下去搬吧!”

林澈頓時一喜,連說三個“好”字。

讓這一百名兵士,脫得隻剩一條褲衩,下去搬運金銀。

“都聽好了!”

林澈神色俱厲:

“底下每一分銀子都是兵戶鎮撫司的!”

“誰敢私藏夾帶,老子把他卵黃擠出來當泡踩!”

“當然,全部搬上來本官也不會虧待你們,每人都有賞....”

偷盜沒數,可打賞卻有因,哪些打賞也算是封口費。

可這偷盜自然比不了相互攀比,一旦事情泄露出去,那才是天大的禍事。

於是,一場蔚為壯觀的搬運開始了。

一百條近乎赤條條的漢子,排著隊,沿著那狹窄的繩梯,下到深洞。

再將沉甸甸的金銀錠子放入吊籃,一籃一籃地絞上來。

銀錠、金錠、成箱的瑪瑙、寶石、玉器……

不斷地被運送上來,在地麵上越堆越高,漸漸形成一座閃爍著誘人光芒的小山。

又過了片刻又有兩口大箱子被運了上來,封麵寫著四個大字。

百官密錄。

林澈一見知道今日賺大發了。

有幾百萬銀子打底,還有不少官員的小辮子都捏在自己手心,今天真是好日子啊!

他心中爽翻了天。

隻是銀子不少,足足五十口大箱子。

他安排牛二去村子購買牛車,返回避水縣已是深夜。

林狗蛋帶著親衛把守牛車和金銀。

林澈翻身下馬回營!

且說這頭謝嫣然正對著案卷頭疼。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縣令說的也對,可百姓說的更對。

這倒還成了一份糊塗官司,謝嫣然居然因為這事被困在避水縣縣衙。

林澈剛到行營,幾個陷陣營親衛就屁顛屁顛跑來行禮。

林澈心中舒坦,哼著小曲問道:

“侯爺下榻處可安排妥了?”

“是在城內,還是在營中?”

親衛隊長擠眉弄眼地回話:

“侯爺在中軍大帳休息,就是…”

他突然壓低聲音:

“方才侯爺獨自騎馬衝回來,臉色鐵青,連咱行禮都不搭理,怕是遇上什麽糟心事了。”

林澈心裏咯噔一下。

那冤家莫不是又遇刺客?

轉念卻冒出個甜絲絲的念頭。

莫不是,明日就要分道揚鑣,她這是急著回來與我溫存呢!

這般想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當即就快步往中軍大帳裏衝....

殊不知真的寧國侯還在避水縣處理糾紛呢,那這中軍大帳的寧國侯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