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氣惱的人還不止晏淺淺一個。
蘭若一直隱匿在人群最外層。
目睹著朵朵從被懷疑,到被肯定的全過程。
她眼看著墨塵屈膝跪坐到那青石邊,陪著朵朵說悄悄話……
心裏就不得安寧!
這孩子居然真的通獸語!
她當真醫治好了鶴群的奇症!
宗主已經宣布了她高不可攀的身份。
那接下來,朵朵就成了宗主的心尖寵兒!
蘭若不禁想到,此前在浴池時,自己是如何奚落朵朵的……
現如今朵朵得勢,必定要找她秋後算賬!
她她她……
她不想被趕出流雲宗!
一定能有什麽機會讓她將功補過……
對了!
蘭若猛然記起朵朵視若珍寶的那件黑色猴毛小衣裳。
那件猴毛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沒洗過。
一股酸敗的味道……
浴池弟子都是笨蛋,指導朵朵沐浴的時候,也不知道順路幫朵朵把衣服洗了。
不過也好,這樣她就有機會了!
蘭若記起,看墨塵送晏淺淺去杏林閣時,手臂上是搭著那件猴毛衣服的。
後來就不見他拿著了。
蘭若忐忑地找去了杏林閣。
一打聽就了猴毛衣服的下落。
“蘭若師姐,宗主讓我們單獨拿樟木箱子收起了這毛衣。”
杏林弟子以為蘭若是來檢查的,正欲開箱給她看看衣服的情況。
但蘭若忽然啪的一巴掌落下,重重拍在了箱子的蓋頂上。
“不用看了!”
“交給我就行!”
“我拿去洗幹淨晾起來,方便朵朵想穿的時候隨時可用!”
杏林弟子恍然大悟,“還是師姐你想得周到!”
朵朵如今是宗主親口承認的女兒了。
大家可不都得跟著一起寵愛她嗎!
還是師姐英明啊!
……
鶴林起了風。
墨塵摟起朵朵,帶她回雲中閣。
這次,等朵朵坐到仙鶴背上後,墨塵特意驅使它飛低了些,同時十分好奇地問朵朵:
“朵朵,爹記得你之前說過,這些鶴是生的是富貴病。但那會兒你還沒有接觸到整個鶴群,這個症狀不是它們親口告訴你的吧?是你自己的推測?”
“唔……”
朵朵緊抿著嘴,難以馬上回答。
她的小手依舊揪著身下仙鶴的頸羽。
隻是揪得沒第一次飛行時那麽緊了。
她小心翼翼的跪坐著,一動不動,像尊小木偶似的。
嗚嗚。
她還是恐高!
墨塵憐惜心疼她,又驅使仙鶴飛低了些。
這下,朵朵終於勉強開口回答他的問題了。
“那些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病啊。富貴病是老猴大夫教窩噠!”
朵朵慢悠悠地回憶了起來——
“原先窩們百花穀猴族中,有一位猴大叔下山覓食,被耍猴人抓住!被迫學了猴戲。”
“它十分著急回家,因此特別聽那耍猴人的話,想著隻要掙夠了銀子,耍猴人就會放他回山裏。”
“猴大叔的賣力表演,確實每次都能贏來滿堂喝彩。”
“耍猴人也很快賺到了足夠的銀子,置辦了宅院和田地。”
“猴大叔每天吃的東西也跟著變好。”
“它說,原先十天半個月都見不著一滴油水!但自從搬進大宅子後,它頓頓都能見魚肉雞鴨。”
“這樣的日子一開始很快樂,但很快它就生病啦!”
朵朵指了指自己如同揣了一個小西瓜似的渾圓肚皮,煞有介事的說:“猴大叔日日深感腹痛,啥好東西也吃不下了。隨後全身開始掉毛,眉毛的地方長出鮮紅的斑點,老嚇人了呢!”
“耍猴人也帶猴大叔去看了大夫,可是沒看出究竟是啥毛病。”
“後來耍猴人大抵是覺得用不上猴大叔了,就把它丟到了山底下。”
“還是窩把它背回百花穀的!”
“老猴大夫一看就明白,說是得了富貴病。讓連吃三天泥丸子,就能重新容光煥發!”
“事實證明確實是這樣!猴大叔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好啦!它還教了窩一些猴戲動作呢!回頭表演給爹爹看!”
朵朵手舞足蹈的比劃著,一時間竟忘了恐高。
等她意識到好像哪裏不對勁時,他們已經回到了雲中閣。
墨塵像捉小雞仔似的,一把摟起朵朵,以胸口為座,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邊走邊追問道:“按照這麽說的話,鶴群也要連吃三天的泥丸子才行?”
朵朵重重點頭,“對!”
說起這個,她也犯愁。
她自己身上存貨堪憂。
福福也被她薅得七七八八了。
想要得到更多的泥丸子,恐怕隻能指望那件猴毛衣裳。
想到這裏,朵朵立馬扒拉開墨塵的衣襟,把小腦袋鑽進去左看右看。
“墨塵爹爹,窩交給泥保管的毛衣呢?”
墨塵扶她坐好,無奈一笑,“放心,我已將那東西交於杏林閣弟子妥善保管。你想要時,隨時去取便是。”
“現在就要!窩那衣裳裏藏了大寶貝,是可以給鶴王治病的!”朵朵著急道。
墨塵一聽說是因為這個,便連忙差大弟子泠梧去杏林閣要取回東西。
然而,泠梧卻空手而歸。
倒是跟著泠梧一起過來的蘭若,手裏捧了一件看起來有些眼熟,但香噴噴的深茶色毛衣……
“師父,蘭若擅自做主,把朵朵的衣服洗了。”泠梧言簡意賅的說道。
朵朵當場傻眼了。
“啥子?!”
“洗了?!”
她的庫存汗泥!
朵朵抬起手啪的拍著腦門,“完蛋!……”
虧她還向鶴王誇下海口,說自己有的是辦法……
她要食言了?
要變得像娘親一樣,說到卻做不到了?
不行!
朵朵撒丫子就往外跑。
她不顧任何人的阻攔,把整片月櫻山的山頭,都當成了自己的訓練場。
她爬樹,攀岩,在山林中到處打滾,忙著製造新的泥丸子!
墨塵默然陪在她身後,小心護著她,不讓她磕傷碰傷。
但縱然如此,看見小小的奶團子,為了給他擺平麻煩,一邊護著福福,一邊又要全力出汗,不遺餘力地弄髒自己……
墨塵就無法不厭惡蘭若。
他給泠梧發了密令。
泠梧接收到指令,立即把蘭若抓了起來。
“泠梧師姐,我錯哪了?!”
蘭若大聲為自己辯解:“我特意用了我珍藏的靈露浸泡清洗了那件衣裳!還將好幾處破了的地方都縫補好了!”
她抬起自己紅腫的手指頭,向泠梧展示:“我洗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總算把那件毛衣洗幹淨!我一心為了朵朵,宗主為何要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