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張生之父張弘應允了這門親事,心中卻有疑惑,不禁問道:“王家有兩個女兒,我家卻隻有一個兒子,這到底是娶大女兒,還是小女兒呢?”何撫台微微一笑,說道:“昨日令郎在陣前雙擒二女過馬,依我之見,今日便讓令郎將兩位小姐一並娶過府來,成就這一段佳話。”許公在一旁點頭附和:“大人所言極是,如此安排,再妙不過。”

張弘麵露難色,又道:“隻是這話說出口,未免唐突,如何去說才好?”何撫台胸有成竹,寬慰道:“張公不必擔憂,此事我自有主張。”

何撫台與許公辭了張弘,回到府中,即刻吩咐巡捕官:“去外麵喚一個官媒來。”不多時,官媒便被帶到府中,她進門便向何撫台磕頭行禮。何撫台將事情緣由細細交代一番,官媒領命,徑直來到王飛豹寓所。

見到王飛豹,官媒說明來意,王飛豹聽後,不禁問道:“不知是說我家大女兒,還是小女兒呢?”官媒笑著回道:“何、許二位老爺讓我轉告王爺,昨日二位小姐都被張相公擒過馬,若隻娶大小姐,二小姐難免難堪;若隻娶二小姐,又如何安置大小姐。既然二位小姐同遇張相公,不如就讓張相公一並娶了,也好成就二位小姐的終身大事。還望王爺效仿堯帝將二女娥皇、女英許配給舜帝之事,慷慨應允。”

王飛豹聽了,沉思片刻,說道:“承蒙二位老爺費心,所言極是。隻是婚姻大事,關乎女兒們的一生,我也得問問她們的想法。就煩請你進去問問,也好商量。”

官媒進入內室,見到女英、女傑姐妹二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二女聽後,微微低頭,輕聲說道:“婚姻之事,我等女子本就不便主張,一切全憑爹爹做主便是。”官媒將二女的話如實轉告給王飛豹,王飛豹見女兒們並無異議,便點頭應允了這門親事。

張家很快選定了良辰吉日,派遣使者帶著豐厚的聘禮前往王家。迎親之日,張府內外張燈結彩,熱鬧非凡,賓客們紛紛前來祝賀,整個府邸充滿了喜慶的氣氛。何、許兩家也各自準備了豐厚的嫁妝,由威風凜凜的王飛豹親自護送,浩浩****地送往張家。王飛豹手持二女平日裏慣用的雙鐧、雙刀,走在隊伍前列,氣勢不凡。

張弘夫婦身著華麗的官服,早早在府門口恭敬地迎接親家。隨著花轎緩緩落下,兩位新娘在眾人的攙扶下,嫋嫋婷婷地走出花轎。此時的女英、女傑,與戰場上的颯爽英姿截然不同,顯得格外溫婉動人。女英眉似春山含黛,麵若桃花映霞,仿佛是那廣寒仙子下凡;女傑則嬌豔嫵媚,身姿婀娜,恰似那采藥歸來的蓬萊仙姑。在場之人,無不被二女的美貌所驚豔,當即有人作詩讚道:“風輕荷語細,日暖鳥聲和;不遜湘水神女,雙姝傾國傾城。”

在眾人的簇擁下,女英、女傑與張生一同步入洞房。待喜樂之聲漸漸停歇,三人換上輕便的家常服飾,圍坐在房中。張生微微欠身,麵露歉意,說道:“當日在戰場上,我行事魯莽,若有冒犯之處,還望二位賢妻多多包涵。”

二女連忙起身,輕聲回應:“是我等衝撞了相公虎威,承蒙相公不棄,得以侍奉左右,實乃我姐妹二人三生有幸。”張生聞言,笑著說道:“你我今日能結為夫妻,實是上天安排的緣分,如此良辰美景,豈可虛度?”說著,他便起身,輕輕為二女摘下頭上的鳳冠霞帔,欲與二女共赴巫山。二女頓時羞紅了臉,低頭不語。

女英、女傑皆是恪守禮教之人,麵對張生的急切,她們婉言相拒。張生見此情景,眼珠一轉,心生一計,說道:“你二人既是姐妹,不如就依次來,如何?”女傑聽了,更是羞澀難當,連忙拉過被子,蒙住了頭。一時間,房中氣氛既尷尬又充滿了曖昧的氣息。然而,張生並未就此罷休,他見二女如此害羞,便尋思著換個方式,緩和氣氛。

於是,他轉身取來幾卷詩書,提議道:“如此良夜,不如你我以文會友,一同探討古今詩詞,豈不妙哉?”二女聽了,微微點頭,心中對張生的才情也多了幾分好奇。

就這樣,三人圍坐在火爐旁,張生娓娓道來,與二女談論著詩詞中的精妙之處。他時而引經據典,時而妙語連珠,二女聽得入神,漸漸被張生的才情所打動。隨著交談的深入,三人之間的氣氛也愈發融洽,之前的拘謹與尷尬悄然消散,女英、女傑的心中,也悄然生出了一絲對張生的情愫。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洞房之中,三人從睡夢中醒來,起身梳妝打扮。張生看著二女如花似玉的麵容,心中滿是柔情。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緣分,與二女攜手共度美好的時光。

此後的日子裏,張生與女英、女傑相敬如賓,夫妻恩愛。他們常常一同在庭院中研讀詩書,在花園裏品茗論道,生活充滿了詩意與雅致。每當夜幕降臨,三人便圍坐在火爐旁,分享著彼此的心事與感悟。在相互陪伴與理解中,他們共同度過了許多溫馨而美好的時光。

另一邊,王飛豹因何、許二公的舉薦提拔,憑借自身的武功,出任天津參將一職,從此仕途順遂。而鄭雄得知此事後,心中原本打算奪取天津的念頭,也隻好就此打消。

閑話休提,單說天津有一秀才,姓鍾名圖南,表字六翮。此人飽讀詩書,文才可比孔孟;熟諳兵法,武略不讓孫吳。其容姿俊美,氣質非凡,秉持氣節,腹中經綸滿腹,又能洞察時務,為人風流灑脫,常以才情自賞。

宋玉、司馬相如、韓翊之輩,與之相比也不過如此。且鍾生家境殷實,富甲一方,平日揮金如土,結交四方豪傑,門下賓客如雲,頗有孟嚐君的風範。隻是他有一癖好,獨好南風,但凡遇見心儀之人,便千方百計,非要遂了心願不可。

那日,鍾生見張生連勝三將,還娶得兩位佳人,不禁暗自感歎:“世間竟有如此人物,美貌出眾,才情如海,勇力如虎。我天津地界出了這般奇人,真乃奇貨可居。”當下便心生一計,忖道:“此人風流倜儻,想來風月之事也不會生疏。我在這一帶略有文名,以傾慕其才華之名前往,定能讓他入我彀中。”於是精心備下厚禮,前往張府祝賀。

張生聽聞鍾生乃當地名士,趕忙整理衣冠,出門相迎。鍾生一見張生,滿臉堆笑,拱手說道:“久仰張兄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尊顏,實乃三生有幸。”

張生連忙還禮,謙遜道:“有勞先生大駕光臨,讓寒舍蓬蓽生輝,張某未能遠迎,實在失禮。”二人寒暄一番後,先是品茶,繼而擺酒,相談甚歡,直至盡興方才散去。

次日,張生帶著仆人前往鍾府回拜。鍾生見張生前來,心中大喜,忙道:“張兄來得正好,恰好有六位佳人來訪,小弟正打算派人去請張兄,不想兄台竟不請自來,今日定要與兄台開懷暢飲,一醉方休。”說罷,便喚出諸位姬妾與張生相見。

眾人互通姓名,原來這六位姬妾分別叫燕含杏、黃海棠、桃有華、左湘蘭、金金蓮、梨花朋,皆是天津城中豔名遠播的名姬。張生抬眼望去,隻見她們個個明豔動人,風姿綽約,宛如天仙下凡。

不多時,珍饈美饌擺滿一桌,金樽美酒頻頻相敬。張生在這美酒佳人的環繞下,隻覺如入仙境,幾不知身在何處。酒至半酣,六姬紛紛請求張生賜詩題贈。張生興致頗高,略一思索,便為每人各賦一句詩,並填一曲詞,書寫在扇麵上。

贈燕含杏配杏花

詩:空勞神女下陽台

[二郎神]:文葩葉正芳菲在,韶春半度,似一片紅霞枝上護。驚眸,濃豔天然,色相難圖。

[女冠子]:不向牆頭顯麗膚,高陽台還自向上林裏露,怎許那無情蜂蝶等閑相妒。

贈黃海棠配海棠花

詩:黃鸝飛上海棠花

[黃鶯兒]:春色透芳姿,沁瓊肌,淺淡脂。臨風盡把新妝試。

[月上海棠]:分明是櫻桃含顆,金彈垂絲。今日裏此地棲遲,不枉卻錦江來至。探花使,為一種輕盈,惹動情思。

贈桃有華配桃花

詩:人麵桃花相映紅

[江頭金桂]:向隻道武陵溪遠,怎知在目前?隻這門中一朵,群芳都賤。更何須玉洞中萬樹鮮?

[一江風]:自愧分薄,三生何幸迷劉阮?芳心喜正聯,別情苦倏言。[柳搖]:願明年相見,相見明年,不減去時嬌麵。

贈左湘蘭配蘭花

詩:美人顏色嬌如花

[念奴嬌]:胎含幾畹,比尋常豔冶名花,別自清奇。向日迎風飛舞處,香散故來沾衣。還異,惟願參芝不賺伴草,潛蹤幽壑少人知。

[賽觀音]:真占盡萬旖旄。

[玉芙蓉]:更須知,擅名金穀自相宜。

贈金金蓮配荷花

詩:紅裙爭看綠衣郎

[香柳娘]:羨亭亭雅妝,清奇堪嚐。出泥土不著泥塗相。

[虞美人]:綴綠蔭九夏生春,舞幽風十裏聞香。

[好姐姐]:嬌羞一段,從教輸六郎。

[朱奴兒]:淩波上,無窮相思長。

[賀新郎]:囑蘭舟,仙客輕搖槳,怕容易,也減紅芳。

贈梨花月配梨花

詩:正直窗欄月一團

[鎖寒窗]:迥群芳不鬥精神,掩重門味自真。投淡月,夢冷閑雲,雪虧清瘦,霜輸葉柔嫩。亞一等。香含玉蘊。

[人月圓]:間尋綸元幀詩句,錯贈他人。

張生才思敏捷,揮筆而就,一氣嗬成。眾人看了,無不驚歎。鍾生更是讚不絕口:“張兄真乃奇才,天賦異稟,即便是元代詞人,也難出其右。”說罷,又重新擺上杯盤,再次舉杯暢飲。不知不覺,已是夜深,譙樓之上傳來三更鼓響。張生見天色已晚,起身告辭。

鍾生卻道:“才子佳人相聚,正是良辰美景,張兄何必如此匆匆,忍心就此離去?”張生本就沉醉在這溫柔鄉中,聽鍾生如此說,便欣然應允,留宿在鍾府書房內。

正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鍾生安排六位姬妾陪伴張生就寢,自己則告辭離開。六姬輪流伺候,張生一時間應接不暇。一番雲雨過後,梨花月又獻上一杯滾燙的美酒,為張生助興。

張生一飲而盡,頓時覺得頭重腳輕,昏昏沉沉,伏在枕上便睡了過去。殊不知,這酒中早已被鍾生下了迷魂藥。

鍾生見張生熟睡,便命侍女們退下,自己則留在屋內,靜靜地看著張生。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張生臉上,隻見他沉睡中麵容安詳,呼吸平穩,鍾生心中暗自讚歎:“果然是天人之姿,不枉我一番苦心。”

到了五更時分,迷魂藥的藥力漸漸消退,張生緩緩醒來。他感覺懷中抱著的似乎並非女子,心中一驚,頓時明白自己中計了。

他猛地伸手一推,翻身坐起,匆忙披上衣服。張生又羞又怒,大喝道:“何方狂徒,竟敢在我頭上動土!莫不是以為我的劍不夠鋒利?”說著,一把抓起牆上掛著的寶劍,欲斬殺鍾生。

鍾生也被驚醒,急忙披衣下床,跪在地上,說道:“張兄息怒!若能以我之頭,消張兄心頭之恨,成全張兄心願,我死而無憾。”

張生見他毫無懼色,說話從容鎮定,心中疑惑,便問道:“你這是何意?”鍾生道:“實不相瞞,小弟傾慕張兄才色俱佳,一心想與兄台親近,哪怕隻聞得一絲氣息,也死而無憾。故而登門拜訪,邀姬妾相伴,無非是想達成這個心願。如今心願已了,還請張兄斬下我的頭顱,以全你我之名。讓天下後世知道,鍾生為情甘願舍棄性命,張生為雪恥而誅殺不義之友,如此,我們二人也能在世間留名,不至於被人遺忘。我並非不知張兄虎威,冒犯者必死無疑,隻是當初動了這個念頭,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到了今日,更不會為此後悔。”說罷,伸長脖子,閉目待死,臉上毫無懼色。

張生聽了,心中五味雜陳,長歎一聲,將劍擲在地上,道:“都怪我輕易涉足此地,才中了你這奸計。堂堂男子,竟遭此侮辱,我還有何顏麵活在這天地之間?”言罷,淚如雨下。

鍾生道:“是我一念之差,玷汙了張兄清白之軀,如今想來,真是罪該萬死。還望張兄不要太過傷心,我甘願以死謝罪。”說罷,俯身拾起寶劍,便要自刎。

張生見狀,急忙上前抱住鍾生,道:“事已至此,即便你死了,又有何用?你真是個癡人!死固然簡單,但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你為了片刻歡愉,便輕視自己的生命,實在不值得。”鍾生道:“張兄有所不知,我仰慕兄台已久,今日得償所願,即便即刻死去,也心滿意足。又有何不可呢?”

張生聽了,心中一動,說道:“聽兄台所言,果然是個有情人。我雖為男子,今日也甘願拜服在兄台腳下,做個妾婦。”鍾生聽了,連忙下拜致謝,張生也回禮相拜。二人從此再無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