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濤案的出庭通知書已經發到了鵬程律師事務所。

鵬程律師事務所的老大石鵬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他的椅子很舒服,隻要背向後仰,就能完全把頸椎、腰椎放鬆下來。這椅子,是他一個日本客戶買來送他的,換算成人民幣,大約31萬。坐著30多萬椅子的石鵬,可比坐著大幾十萬汽車的程咬金低調多了。

徐正義回到辦公室之後,就去見石鵬,把伍濤的情況給石鵬一說,石鵬劈頭蓋臉的罵了過來:“你以為你是福爾摩斯啊?你是律師啊,查案是公安幹的事情,你作好辯護就是了,你這樣當心惹禍上身!”

“師哥,可是,我現在越發覺得這個案件有問題。”徐正義說道。

“那伍濤說的是真是假,你這就要信?當事人當事人,當事才是人,背後可能都是妖魔鬼怪,你這幾年白混了是吧。”

石鵬罵人的時候聲音很大,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石鵬瞟了一眼程咬金,程咬金正在外邊看笑話呢,笑話徐正義就是在笑話他石鵬啊。他馬上收了脾氣,坐了下來,點了根雪茄,問:“收手吧,這案子你辦不了。”

徐正義深吸了一口氣:“我要作無罪辯護。”

石鵬一口茶噴了出來。這人怎麽這麽倔呢。這案子如果要作無罪辯護,就意味著伍濤必須翻供,這難度太大了!

石鵬手機響了,是銀沙醫藥集團的行政部老總沈濤,銀沙醫藥正在作些股權結構調整,亟須石鵬過去提供法律意見。“老子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去和羅文鬆說吧。”石鵬一擺手,就出去了。

徐正義看了看手表,離下班還早,這杜思敏應該在他家裏看電視吧。杜思敏現在借宿他家,為了防止徐正義不規矩,魏婷婷也提出租徐正義的房子,反正是個套二,兩個小姑娘住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杜思敏現在的處境就像是站在地雷上,她手裏捏著魔波旬集團要找的配方試紙,而她自己恍若未知。

想起伍濤最後給他說的保護杜思敏,徐正義忽然沒了上班的心思,快步走出了辦公室。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隻聽前台迎賓人員喊:“徐律師,有位女士找您——”

一張熟悉的麵孔出現在徐正義麵前。“正義,你哪裏去?”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這是他夢中魂牽夢繞的聲音。李思嫄來了。徐正義忽然呆立原地,他已經多年不見李思嫄了。

“思、思嫄……你怎麽來了?”徐正義忽然心跳加速,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李思嫄那女神範,真是照得整個律師事務所都光芒萬丈,大家都停下了工作,抬頭看她,程咬金和羅寒本來是在自己辦公室坐著,聽見外麵**,都躥出辦公室,來觀賞美女。

“怎麽,我就不能來請律師啊?”李思嫄笑道。

羅寒等人湊了上來:“女士有什麽事嗎,樂意效勞。”

徐正義紅著臉把一幫子色鬼趕開:“去去去,找我的這是。”

李思嫄笑了:“還是老樣子啊。你準備把我一直晾在門口嗎?”

徐正義一拍頭:“哎喲對不起對不起……”他一見著李思嫄,整個人就慌亂起來:“到我辦公室坐會吧。”他領著李思嫄就走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名律師助理認出了李思嫄,說道:“這是明星檢察官羅文鬆的女朋友。”程咬金、羅寒等人聽了,都伸了伸舌頭,隻覺得上天太尼瑪不公平了,這羅文鬆把天底下所有的好處都占了。

徐正義的辦公室比較幹淨,魏婷婷每天都會給他打掃一遍。李思嫄坐了下來,魏婷婷正要進來為客人泡茶,他一揮手示意她出去,然後自己親自給李思嫄倒水。“我記得你念書的時候,喜歡喝檸檬紅茶。”

“嗯,嘿,你記性真好。”

徐正義打開飲水機,一股檸檬紅茶的香氣飄了上來,熱氣騰騰之中,他仿佛回到學生時代,他一走神,開水燙到了他手上:“哎喲!”

李思嫄道:“小心點,徐正義。”

徐正義一聽李思嫄關心他,心都酥了。他把茶水端給李思嫄。隻聽李思嫄先開口:“老同學,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嗎?”

直到此刻,徐正義心中已經想了成千上萬個可能,這李思嫄為什麽會突然來找他,是不是羅文鬆欺負他,狗的羅文鬆,就知道忙工作,太醉心仕途,就像機器一樣。

李思嫄緩緩道:“我來是和你說說伍濤的案子,你知道,羅文鬆是公訴方……”

徐正義心花怒放,果然是羅文鬆忙這個案子冷落了李思嫄,他腦中很快浮現出羅文鬆和李思嫄二人決裂的畫麵,最終李思嫄終於投入他的懷抱,想到這兒,他簡直得意忘形,他脫口而出:“放心,伍濤案,我一定幫你教訓他。”

誰知,李思嫄下一句說道:“我是來勸你不要打這場官司。”

“為什麽?”徐正義張大了嘴巴。

“徐正義,你贏不了的。這個案子基本上是鐵案啊。”

“還沒開庭呢,勝負未分。”徐正義心中氣苦。

李思嫄柔聲道:“徐正義,這個案子恐怕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我怕你會惹禍上身。據說伍濤已經認罪,你不要觸碰法律底線,指使嫌疑人翻供,要承擔責任的……”李思嫄說的都是教科書上的道理,徐正義根本沒心思聽。

“這個案子,對羅文鬆來說,很重要……”

徐正義終於按捺不住:“這個案子對羅文鬆重要,難道對我就不重要啊?”李思嫄萬料不及他會如此反應,竟然被嚇了一跳。

徐正義輕聲道:“對不起,我……我吃醋。”他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量,把這樣一句話說了出來,這等同於在向李思嫄告白啊。懦弱多年的徐正義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這在當年幾乎不敢想象,他心中忽然覺得一塊大石落地。不可否認,這些勇氣,源自這陣子和杜思敏的相識。

李思嫄臉一紅:“你……”

“叮叮……”徐正義手機響了,來電是杜思敏,他心中暗罵自己不分輕重,杜思敏此刻正焦急等著他帶回伍濤的消息呢,他一看見李思嫄,就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他站了起來,說道:“思嫄,如果你今天是來當羅文鬆的說客,我想大可不必了,羅文鬆那麽強大,他不需要說客,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他。如果你今天是來勸我不要觸碰法律底線,我感謝你的好意,我會依法捍衛我當事人伍濤的權利,我是執業律師,請不要侮辱我的專業,這個案子,我打定了!”

“我還有許多事情,我要先行離開了,等開完庭,我來邀請你和羅文鬆吃個飯吧,大家同學一場,很久沒聚了。”徐正義說出了迄今為止,最為體麵的話。

奇怪,從李思嫄進來開始,徐正義就像是中了什麽魔咒,他不敢大聲說話,結結巴巴,唯恐有錯,可是一想起杜思敏,這種魔咒就被打破,他剛剛一番內心真意,說得擲地有聲。杜思敏真是給了徐正義莫大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