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318國道往回走,途經一個藏族同胞聚集部落,五顏六色的經幡隨風飄舞,經幡之下是一排排佛塔,山坳後是一片紅黃錯落的紅葉林,天氣已經入冬。
這樣的冬色,最為美麗。將冬未冬,秋意已深,楓葉林一半已經發黃,一半卻還紅豔,夾雜著各種高原樹木的茂密深綠,呈現出奇異的景色,被當地人們稱為“彩林”。
“風景真是漂亮!”伍濤駕駛著他的Jeep牧馬人越野車,正行駛在公路上,他一手搭著窗戶,一手扶著方向盤。他旁邊是漂亮的女朋友杜思敏。這杜思敏是伍濤的同學,俏麗任性,還是跆拳道黑帶,身材火辣,身手也好,很有些野蠻女友的感覺。
高原的風輕輕吹過,伍濤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他體格健朗,根本沒有高原反應,就算前日在海拔4000多米的冰川裏遊玩,他一樣健步如飛。在女友杜思敏的眼裏,伍濤除了長相俊朗,還有一股子陽剛氣,他仿佛就是屬於這曠野之上。他生性跳脫、思維敏捷,人還特別善良。就在昨日發生的事情,讓杜思敏對伍濤更加刮目相看。
昨日,杜思敏和伍濤去拉古冰川遊玩,冰川終年積雪,隻能乘坐索道上山。去過高原地區的人都知道,從海拔低的位置到海拔高的位置,最好是緩慢進入,讓身體有一個適應過程,可是拉古冰川的索道,卻是直接從海拔2000多米升到4000多米,因此在山上的索道口,設置了專門讓遊客適應一陣子的休息室。饒是如此,還是有些遊客不顧缺氧危險的提示,一下纜車,就直奔休息室外,在白茫茫的冰川中撒歡。伍濤就是這樣的遊客,他一上到山上,就像脫韁的野馬,跑了出去。杜思敏就不行了,她到了山上,隻覺頭昏目眩,正要坐下休息,拿出熱水,隻聽“波”的一聲,她隨身攜帶的零食因為海拔驟升的緣故,被空氣從內而外脹破了包裝袋。就像是槍響一樣。
杜思敏遠遠看著伍濤像個孩子似的在雪地裏歡快的跑來跑去,心中直罵:“你個野騾子,一點也不關心我!”
她心中正罵,纜車索道上又送上來一批遊客,遊客中有老人,忽的急發高原反應,立馬暈厥。老人的親屬慌亂起來,遞水的遞水、掐人中的掐人中,其中一位老人的子女,拿起便攜氧氣瓶,將碗狀瓶口,重重壓在老人口鼻處,用力壓住氧氣閥不放,瓶口發出嘶嘶的聲音。片刻過去,老人不見好轉,麵色反而更加發青。
伍濤一見,知他們搶救方法不對,老人隨時就要翹辮子,他立馬跑了過去。“讓一讓!”老人的家屬一愣,伍濤已經抓起便攜氧氣瓶,隔開老人口鼻一指距離,隨著老人一呼一吸,一鬆一緊的按壓氧氣閥,將氧氣緩緩送入。不多時,老人麵色好轉,他家屬長舒一口氣。可是還不待家屬表達感謝之詞,伍濤已經拉著杜思敏,興高采烈的跑到了雪地深處。陽光照下,天色藍透,冰川更見壯觀。
“為什麽那樣就不能救人呢?”杜思敏好奇。
伍濤說道:“那老人已經呼吸困難,如果緊貼口鼻按壓氧氣閥不放,快速衝擊的氧氣,產生瞬間氣壓,老人根本沒有辦法吸入。”
伍濤可真是個學霸,他是中州藥劑大學的碩士研究生,他可不是一般的藥劑係研究生,他有著“未來煉金術師”的稱號,他的天賦讓他的導師驚歎不已,業內傳言他將引領中國藥劑領域研究的一場革命。伍濤馬上就要畢業,國外常春藤的高校和研究機構的邀請,已經像雪片一樣飛了過來。
這樣的人,說他是天之驕子,真的毫不為過。杜思敏當時就在想,這樣善良、陽光、博學的伍濤,哪裏還能找出一點毛病,上帝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們二人的車輛離開了高原地帶,很快就要馳入中州市地界。中州有一個知名的藥劑學院,也有自己的文化傳承,此處思想薈萃,人文燦爛。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地方,佛教教眾甚多。
可是,由於地處邊境,中州也是毒品泛濫的地方。毒品各式各樣,迷惑人的心智,就像佛經中的魔王魔波旬一樣,代表著大**,將年輕人拉進阿鼻地獄。
汽車廣播裏播放著勸導年輕人遠離毒品的宣傳語,主持人的聲音知性、端莊,循循善誘的感覺。伍濤給杜思敏開玩笑:“這些毒販在想什麽呢,毒品有什麽好稀奇的,怎麽就成為暴利了,就我們實驗室,都能用試劑提煉出這些東西。”
杜思敏趕緊捂住了他嘴巴,緊張的向外麵張望:“這種話,可胡說不得。”
中州毒品泛濫,已經成為大問題。為了治理這種局麵,中州警方於幾年前開展了代號為“地藏行動”的緝毒活動,廣部眼線。伍濤的前途一片光明,可不要因為一些胡說的話語,引得誤會,誰知道這旁邊有沒有朝陽區人民群眾盯著你呢!
前麵是一片梧桐樹林,穿過這片梧桐樹林,再經過一個警察檢查站,就能返回了。這趟畢業旅行,真是愉快。
忽的,樹林裏飛出一隻烏鴉,此刻天色近晚,氣氛一下子就陰沉下來。
杜思敏不知怎麽的,心裏不停的跳:“伍濤,我感覺不舒服。”
伍濤說道:“沒事,你可能是剛從高原下來,很正常,你呀就是被你父親慣壞了,經不起折騰。”
杜思敏打了他額頭一個爆栗:“不準說我父親的壞話,小心我告訴他。”
伍濤伸了伸舌頭:“哎呀,千萬別,我畢業的事兒還懸在杜教授那裏呢!我要是畢不了業,你可就要陪著我在學校留級啦。”
杜思敏道:“少貧,我父親帶了這麽多屆研究生,就你最有天賦,他對你嚴格點,也是為你好。”伍濤的研究生導師,正是杜思敏的父親。
伍濤笑道:“現在嚴格點沒問題,以後可不要太嚴格就好。”
杜思敏乍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嗯”了一聲,忽然反應過來:“啊?好你伍濤,現在就調侃起我父親來了,我家風就是如此嚴格,有種你以後別進我杜家的大門。”
兩人又是一陣嬉笑打鬧。
“哢——”兩人忽然一震,車輪陷進了一個坑裏。
“怎麽回事啊?”杜思敏不由得有些緊張。這趟畢業旅行出發之前,她去了寺廟裏求簽,簽上說不宜遠行。可是伍濤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根本不吃這套,軟磨硬泡之下,杜思敏隻好答應隨他前去。一路上,伍濤有說有笑,加之川西風光絕美,他二人從九寨溝、黃龍到康定木格措、新都橋一路遊玩,心扉大開,杜思敏逐漸忘記了求簽的事情。
忽然她心中一陣緊張,看了一眼天空,天空烏雲密布,似乎要下陣雨,梧桐樹林裏鴉雀高飛,正像電視劇裏的反轉情節。
“別怕。”伍濤握了下杜思敏的手:“不礙事,這車四輪驅動,脫困能力強。”
杜思敏應了一聲:“嗯。”神色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麽。
伍濤一踩油門,正準備脫困。
“啪——”驀地隻聽一聲槍響,劃破長空。接著手電筒四處閃了起來,手電筒的光柱交錯亂晃,一道強光直射駕駛室內的伍濤和杜思敏兩人。
“伍濤!快走!快!”杜思敏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她頓時被陰影籠罩,出發前發生的種種事情,飛速回旋出現在她腦中,她突然歇斯底裏的大喊起來。
梧桐林中快步跑出幾個黑衣人。
伍濤不解道:“怎麽了,思敏?”
杜思敏道:“別問了,快別問了,快走!他們會殺了你的!”
杜思敏平時固然任性,可絕不是喜歡惡作劇的女孩,她這樣的反應,伍濤還是第一次見著——這可不是開玩笑。
“下車!”黑衣人中領頭的大喊。
伍濤一拉檔位,猛踩油門,車倒退而出,他一甩方向盤,車輛騎上了公路外的草地,車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黑夜下的樹林枝椏如鬼魅,伍濤和杜思敏瘋狂的駕車在跑。後麵一輛黑色帕薩特在追趕。車速不斷在攀升,追擊車輛駕駛手藝極高,很快就追了上來。伍濤專挑山石道路,仗著越野車的優勢,希望能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擱淺對方的轎車。兩車一前一後,在山間瘋狂飆車。
伍濤急切問道:“思敏,怎麽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杜思敏臉色蒼白,心跳加速,說道:“不知道是不是魔波旬來了……”
杜思敏話未說完,吉普車一陣劇烈顫抖,黑色帕薩特的車頭已經撞上了伍濤的車。
“喂,有沒有搞錯,我這車很貴的!”伍濤伸出頭去罵道,他真是感覺莫名其妙,本來好好的畢業旅行,到最後竟然遇到一幫神經病,剛才那聲響不會是槍聲吧。“我平時沒有得罪什麽人啊。”伍濤就是個工科宅男,怎麽會得罪什麽人。“一定是認錯人了!要不就是惡作劇。”伍濤對自己說。
“喂,你們幹什麽?”伍濤轉過頭去。“咦?”他驚訝的發現後麵黑色帕薩特上坐著的幾個人他根本沒見過,這幾人著黑衣,衣服上還有亮光閃閃。
伍濤正要踩刹車,想要停車給他們說清楚。杜思敏道:“不,伍濤,快走,相信我,他們會殺死我們的!”
伍濤大聲道:“思敏,你看看,那是警察!”那閃閃發光的,是警銜、警號、警徽。
杜思敏從副駕上撲了過來,一把抓住方向盤:“伍濤,你信不信我?”
伍濤被杜思敏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我、我信你,可是……我們沒必要跑啊!”
“啪——”槍響了。這一槍是鳴槍示警。
伍濤一個手滑,方向盤向右帶了半圈,車輛掛上了山壁,車身傾斜起來。忽然一團白色的密封袋,從駕駛室右手儲物格裏晃了出來。
“這是什麽?”伍濤望向杜思敏。
杜思敏臉上已經沒有血色。杜思敏道:“這不是真的,這怎麽可能……”
伍濤的內心複雜極了,這是怎麽一回事,這不會是什麽人給自己開的玩笑吧,這可是自己一次愉快的畢業旅行。如果是惡作劇,可是這袋白白的東西是什麽?這可不是他媽的洗衣粉。伍濤這樣的高手,用鼻子都能嗅出來,這是純度極高的四號海洛因!他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這數量起碼500克不止,按照我國刑法,販賣50克海洛因可就夠得上殺頭。
伍濤腦子都木了,這叫什麽事兒啊,後麵一車的警察在追,鐵定是為了這袋東西啊。這可怎麽解釋得清楚。杜思敏已經滿臉是淚,哭泣道:“快跑吧,他們會殺了我們的。”
伍濤畢竟社會經驗尚淺,此時完全慌了手腳,顫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口中發問,腳下油門不停,車輛繼續往山上奔馳而去。
伍濤腦中轉得飛快,這包毒品肯定不是旅行出發的時候帶出的,那個時候他把車輛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都沒有看見這包東西,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旅程中,有人放上了這包東西。
這人會是誰?
以杜思敏的反應來看,太不正常了。難不成自己摯愛多年的女朋友竟然會陷害自己?伍濤無論如何不能相信。伍濤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杜思敏,他心中認定自己沒有犯法,肯定是不用怕警察的,可是如果是杜思敏犯法呢?他能不能硬起心腸,停下車輛,把杜思敏交給後麵追擊的警方?
伍濤道:“思敏,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杜思敏腦子一片混亂,哭喊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前麵的車輛,馬上停車,我是中州市緝毒支隊副支隊長肖建國,重複一遍,馬上停車!”黑色帕薩特上有人喊。
伍濤心中矛盾:“怎麽辦?”杜思敏長吸了一口氣,說道:“伍濤,你相信我!這東西不是我放車上的。”
“那是誰?”
杜思敏道:“我……”她正要說話。
“啪——”一聲槍響。隨即是輪胎爆裂的聲音。伍濤的Jeep牧馬人頓時失去了平衡。伍濤用力打方向,盡力不讓車身撞上山壁,他喊道:“快說是誰!”
杜思敏仿佛做了決定似的,說道:“我不能說,我現在隻是懷疑。”杜思敏是在懷疑誰?懷疑誰,卻又不能說,難道是她至親的人?
伍濤和杜思敏的交往中,已經習慣了這位女友的任性,她不願意說的話,伍濤不會逼迫她說;她不願意做的事,伍濤不會勉強;她不愛吃的東西,他都會幫她解決掉。二人交往多年,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這樣彌足珍貴,情比金堅的關係,既然杜思敏明確說了不是她陷害他,伍濤內心習慣性的確認,這就一定和杜思敏無關。
他咬牙道:“那現在該怎麽辦?”
杜思敏道:“我們快跑吧……”
伍濤腦中恢複了理智:“後麵追我們的,可是警察啊……一旦跑,我們可就都完了。”
杜思敏道:“被追上後,這袋東西我們解釋不了啊!”
伍濤道:“這不是我們的東西,為什麽要解釋啊!”
杜思敏道:“一旦被抓住,這袋東西,就一定是我們的啦。”
正說話間,車輛掛上了山壁上一棵橫向生長的樹木,車被帶翻。伍濤隻覺天旋地轉,聽見前擋玻璃破碎的聲音,車輛開始滾下山坡。他下意識的向副駕座位撲過去,在危險關頭,他心中所想的,還是要去保護杜思敏。他隻要牢牢把她抱住,用他的身體擋住杜思敏,車輛翻覆對她的傷害就能減輕。他平時雖然裝作對杜思敏不怎麽在乎,其實關心已極。
伍濤不及細想,撲了過去。
“啊?不好……”他驚惶萬狀的發現,副駕車門已經被撞開。杜思敏伸出手來,想抓住伍濤的手。此時車輛翻了一個圈,副駕門正朝外。車輛劇烈的翻滾,帶來強大的拉扯力,杜思敏迅速向門外滑了過去。
杜思敏忽然有一種將和伍濤生死分離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心中一痛,她大聲喊道:“伍濤,我愛你!”杜思敏終究沒能抓住伍濤的手,她從副駕門內被甩了出去。杜思敏畢竟從小習練跆拳道,她反應也快,雙手抱頭,著地一滾,向車輛反方向滾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之中,生死未明。
夜幕之下,不見繁星。警笛大作,隨後追擊的警察向伍濤的車輛衝了過來。伍濤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思緒飛速旋轉,他猛然想到在他們旅行出發之前的許多事,他察覺到事件的真相,他大聲朝杜思敏甩走的方向喊道:“快去幫我找徐正義律師,隻有他能救我!”
山風正勁,將他的喊聲完全湮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