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延期審理了。二次開庭時間將另行通知。徐正義從法庭走出來,心情好極了,他在法庭之上,重重挫殺了羅文鬆的威風,他原本就是來給羅文鬆攪局的,此刻已然攪局成功。他選擇了一個恰當的時機,對羅文鬆進行了一次證據突襲,法庭宣布休庭,開始審查他提供的新證據,按照法律規定,如果認定該證據可能會對案件事實有影響,那麽法庭將把案件退回補充偵查,這不正是他希望達到的目的嗎。

他心懷大暢,當他看見羅文鬆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時,他多年積壓在心中的怨恨得以宣泄。“太爽了!我竟然也有攪得羅文鬆下不了台的一天!”這個羅文鬆,不僅搶走了李思嫄,還一直看不起他,現在這個案件,正朝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他信心膨脹,認為一定可以把羅文鬆打趴下,最後李思嫄定會對他刮目相看,一想到這裏,他邊走邊哼起了歌來,真是心花怒放。

他出庭的時候,受到記者的圍堵,可是這會兒他已經不需要再透露過多信息,他仿佛成了第二個羅文鬆,麵對媒體侃侃而談:“相信法律,相信正義!相信我徐正義!維護公平正義,是辯護律師的職責。”而羅文鬆等人悄然從法庭後門退出,羅文鬆的助理啐了一句:“小人得誌。”

徐正義快步向石鵬的車走了過去,忽然他停下了腳步,他看見證人餘孟山從法庭的後門走了出去,餘孟山腳程很快,他似乎很怕被人看見出現在法院周圍。現在案件雖然延期了,可是突破口仍然在舉報人身上,要證明伍濤是被栽贓,必須要搞清楚這個舉報人餘孟山的真實目的。

“徐正義——”石鵬從車上叫他。徐正義一轉頭,餘孟山已經消失在街角。徐正義怏怏的上了車。杜思敏急切的問這問那。徐正義一句也沒聽進去,他腦子裏滿是餘孟山,這個關鍵的人,他老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杜思敏道:“我想回去見下我父親。”徐正義不置可否。

“好了,讓徐正義歇下腦子。”石鵬說。杜思敏若有所思的沉默下來。

徐正義感謝的向師兄石鵬點了點頭。石鵬的豪車飛快回到了事務所。徐正義一個人鑽進了辦公室,他覺得這個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要給羅文鬆攪局,石鵬支持他就夠了,但要調查餘孟山,他隻有請另一個人幫忙。他拿起了電話:“喂——吳總啊。”

吳一指,程咬金的死黨,這個當年的中州放貸大王。高利貸和黑社會,天然相親。他在道上消息靈通,手下人又多。這事兒不能讓石鵬知道,石鵬和程咬金可是對頭呢。

歐陽倩倩此刻在法院外作直播報道,吳一指估計是在和別人親熱,電話那頭熱鬧得很,隻聽他邊喘氣:“小徐啊?有事你說話,吳哥幫你辦!”

“我要查一個人……”

“小馬仔,三天之內!我讓調查公司的兄弟去辦!”這吳一指當年放高利貸,也遇到許多欠錢不還的主,他為了收回本息,專門網羅一幫人搞了個調查公司。在我們國家,私家偵探目前是非法狀態,他打了個擦邊球,成立調查公司,專門跟蹤債務人,挖人隱私,查人賬款,一有所獲,立馬一擁而上,威逼別人還款。要查一個小小的古惑仔,這對於他來說,太簡單了。

這個吳一指滿口答應說簡單,可是後麵幾天的情況,真是讓他和徐正義大跌眼鏡,他派出多名馬仔,都一無所獲,其中一名跟蹤餘孟山的馬仔,還被人從後麵罩上布袋打了一頓。

“搞什麽啊,這姓餘的感覺神通廣大啊!”吳一指抱怨道。

徐正義看著桌上吳一指手下拍回來的餘孟山的照片,疑惑道:“是不是你的手下辦事不行?”

“瞎說,我這幾個人,以前開私家偵探所的!”

“我跟你說,小徐,你要查這個人,有些來路啊,滴水不漏啊,這麽多私家偵探出馬,連半點紙片都查不到,最後連最直接的跟蹤盯梢,都被人從後麵罩住打了一頓,為了拍他一張照片,我那兄弟現在還趟醫院呢!”

徐正義嘀咕:“您就一點線索也沒有?”

吳一指手一攤:“沒有……”

徐正義腦子一轉:“你那被人從後麵打了的小弟是在哪兒出事的?”

“青浦路背後的一家早餐小麵館。”

徐正義問道:“是什麽時候?”

“下午4點過吧,他連續兩天都在那裏出現。”“快把詳細地址給我!”

吳一指發來了詳細地址,徐正義在手機地圖上一查,這家名叫“早點來”的早餐店,正在青浦路背後的小巷子裏。這個店子營業時間是早上6點30到早上10點。不對啊。這個時候既不是飯點,又不是營業時間,餘孟山去個早餐店幹什麽?

徐正義道:“還是我去看看吧。”

徐正義看了看時間,準備出發。魏婷婷跑過來說杜思敏不見了。徐正義現在沒工夫理她,他現在求勝心切,一定要在案件上打敗羅文鬆。他披上衣服,風風火火就出門了。

徐正義來到青浦路的時候,差不多也是下午4點左右。他找到那家早餐店,發現店門緊閉,上麵寫著營業時間。他聽見裏麵依稀有些響動,他上前敲門。

“有什麽事嗎?”門開了,一個男青年掛著圍裙,像是在準備食材,他麵色冷峻,又不像是和氣的生意人。

“你好,這會兒請問能用餐嗎?”徐正義裝作旅遊而來的食客。

那男青年冷了他一眼,指了指門外貼著的營業時間,意思是此時不做生意。徐正義又道:“老板,我是大老遠慕名而來,我朋友天天給我吹牛,說您這兒是小吃一絕……他說這個時候您這兒有吃的啊,難道我找錯地方了?”徐正義演起戲來,惟妙惟肖。

男青年說道:“什麽絕不絕的,我們就一普通早餐店,是早餐,這個點不做生意……”徐正義拿出餘孟山的照片:“您看,是不是他經常來您這兒?如果不是,那應該是我找錯地方了。”男青年看都沒看照片,一個勁搖頭:“快走快走,你找錯地方了!”

徐正義轉身往巷子深處走,他腦中靈光一閃,忽然站住了腳步:“現在是下午4點,隻賣早餐店的店子,哪裏有這個時候準備食材的道理?這早餐店有問題!”他停下腳步,往回走去。

忽然,一個黑影從店子裏走了出來。他趕緊藏身角落裏麵。果然是餘孟山!

餘孟山像陣黑影一樣,從青浦路巷子穿出,快速穿過平安大道的紅綠燈路口,從平安大道右轉,正是一條單向環線,要跟上餘孟山,隻能依靠自己的雙腿步行而去。

徐正義顧不得一切,眼看餘孟山就要消失在街口。徐正義看了看周圍,確保他自己身後沒有危險,就立刻鑽了出來,向餘孟山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徐正義這幾日都沉浸在收拾了羅文鬆的喜悅中,士氣高漲,有些得意忘形、求勝心切,他自然不會留意到,他在跟蹤餘孟山的同時,背後也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他在跟蹤別人,也有人在跟蹤他。

經過這陣子的魔鬼訓練,徐正義的體能也增加了不少,他快步跟上了餘孟山。他觀察力過於常人,已經看出這餘孟山形色匆忙,雙手插袋,顯然是手中拽有重要物品,他快步走,卻在經過每一個有反射的落地窗或者玻璃窗麵前,有意無意的對鏡自照,這可不是自戀,他是在觀察後麵或者旁邊,有沒有人在跟蹤他。香港經典港片《無間道》裏就有台詞,原話徐正義已經記不得了,大體上是說“當一個古惑仔做一件事時不專心,眼睛在看其他地方,那麽他肯定有問題。”

這人很專業啊。徐正義一聲驚歎。徐正義看他反跟蹤技能如此嫻熟,實在不敢跟得太近。

“滴滴——”餘孟山的手機響了。“有人在跟蹤你。”餘孟山刪除了這條信息,開始不再左顧右盼,徑直向西環線走去。西環廣場外,正在舉辦商業活動,大大的充氣公仔周圍圍滿了小朋友,五顏六色的氣球密密麻麻的浮在上空,時尚界人士正在觀賞一場潮流走秀,這個地方,隻有一個特點——人多。

徐正義有些慌了,自己不會被發現了吧。餘孟山快步穿過擁擠的人群,走過雙塔大廈繁華的商業區,在一個小資文藝的咖啡廳外,和遊客一起登上了觀光電梯。徐正義在咖啡廳外轉了幾圈,不見餘孟山的蹤跡,徹底跟丟了。

他心下再無懷疑,這餘孟山,見不得光。既然如此在意保護自己的行蹤,那麽說明他很可能接下來的目的地不希望被人知曉,他接下來要見的人,多半也見不得光。這會不會是案件的關鍵所在?

徐正義站在咖啡廳的露天台上,陰雲已經過去,陽光灑了下來,中州的天氣就是這樣,來得快也去得快。咖啡廳所有人都很安靜,有人在看書,有人在聽音樂,情侶相互依偎,三兩友人小聲笑談,年輕的服務員井然有序的端水,一切都不像有不速之客闖入過的跡象。餘孟山不會飛了吧?

徐正義凝神細細思忖,他已經知道餘孟山的去向了。他看到了地上的影子——一部觀光電梯正在緩緩上升。雙塔大廈是兩個並立的雙子塔,在頂部和中部都有通道連接,有點神似國外著名的雙子塔建築。徐正義快步走向雙塔大廈另一邊的商業體,觀光電梯是直達雙塔大廈樓頂的,徐正義不可能等著餘孟山先行抵達,電梯下降後再跟上去,那樣餘孟山早就失去蹤影了。

徐正義從對麵的商業體搭乘電梯快速往上,22層、23層、24層……他心也跟著電梯上的數字跳動,他心中好奇愈發強烈,他發了瘋的想知道餘孟山如此大費周章來見的是什麽人。他遠遠已經看到了對麵天台上站著的兩個人。天台和樓頂是隔開的,徐正義迅速下了觀光電梯,從樓梯走上了天台。徐正義腳下的天台沒有人,可是他一眼望過去,對麵塔身天台之上,站著的赫然就是餘孟山。另一個黑衣男子,與餘孟山對立,背對徐正義。徐正義屏住了呼吸,想等這黑衣男子轉過身來,看看他的麵目。

徐正義悄悄從連接台走了過去,伏身躲藏,和二人保持了一定距離。天台風很大,徐正義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依稀聽見了“大學生”、“實驗室”的字眼,想必是在說伍濤。這人不是瞎了眼的杜源,開庭前徐正義在法院外看見過杜源,這人的身形和杜源極不相似。徐正義心下無疑,這人一定是餘孟山的幕後主使,如果杜源隻是魔波旬集團裏的毒師,那麽這個人可能就是魔波旬本人。

忽然餘孟山有些發抖,隻見黑衣男子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然後遞給了餘孟山,餘孟山大口大口吸了起來。黑衣男子輕輕拍了拍餘孟山的肩膀,有點鼓勵的意味。黑衣男子塞給餘孟山一個小包,包是漆黑色,看不見內裏。餘孟山把東西收好,黑衣男子準備離去。

徐正義心中一陣狂跳,他馬上就要看到魔波旬的臉!黑衣男子轉過身來,他麵容已經滄桑。

徐正義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這黑衣男子麵容他見過。不僅他徐正義見過,中州老百姓也見過,他做夢也想不到,和餘孟山這個有涉毒嫌疑的古惑仔在一起的,是執掌地藏行動的緝毒英雄——肖建國!

徐正義像是被一桶冷水淋了下來,從頭到腳都在涼,這可怎麽辦?他在法庭之上提交了喪屍藥2.0的製劑配方,法庭核實新證據,將會退回補充偵查,如果肖建國是魔波旬,這份配方豈不是自然而然的又退回了肖建國手裏?他徐正義可真是自作聰明!

這喪屍藥2.0一旦落回魔波旬手中,甚至可以改變金三角的毒品利益格局,對社會的毒害可謂極大!徐正義想到此處,額上汗珠陣陣。

肖建國和餘孟山即將分別離去。怎麽辦?徐正義心中罵自己一百遍自作聰明,他現在還有隻有一個辦法補救,那就是跟上去,搞清楚他們到底在幹什麽?肖建國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他拍下了二人相會的照片,可是要有多高的洞察力,才能從餘孟山和肖建國的單獨會麵中察覺問題所在?他一時不知道該發給誰求助,誰能體會到此刻的情況緊急呢?石鵬根本沒有旁聽案件,不知道餘孟山是誰,吳一指這樣的江湖中人就更不用說了,隻剩一個人了,徐正義打死也不願意求助的人。而從刑事案件的程序上來看,能對肖建國進行法律監督的,也就隻有他。檢察官羅文鬆!他一咬牙,將這張照片發給了羅文鬆。

他等不及羅文鬆回複,隻身下得樓來,發現肖建國和餘孟山已經分別從不同方向離去。盯住餘孟山!徐正義心中一腔熱血上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