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們去了烏拉爾的一個農村遊玩。我們的小房子就建在卡瑪河岸上。一整個夏天,都能透過窗戶看到它們就這樣一群一群在我們的眼前遊來遊去。但往往是,今天有一群遊了過來,明天就消失了,再過兩三天又遊來一群。一整個夏天都是如此。
兒子對我說:“它們可真是閑著沒事做啊!其他的鳥兒都築巢,孵育鳥寶寶。唯有它們什麽都不幹,一整個夏天就光想著玩跳背遊戲了。也許這是雄鳥,你看,它們的羽毛這麽鮮豔,這麽美麗,所有的鳥類都是雄性比較漂亮。咱們家裏養的公雞就是這樣,可是母雞卻灰溜溜的一點兒也不起眼。”
我連忙糾正了他,還給他解釋了一下:瓣蹼鷸這種禽恰好相反,它們的群體中,雄瓣蹼鷸長得灰溜溜,很普通,但雌瓣蹼鷸卻外表靚麗,羽毛鮮豔奪目。在遙遠的北方,冰原帶,春天雌瓣蹼鷸會把蛋產在窩裏,然後就同雄瓣蹼鷸道別,扭頭飛走了。雄瓣蹼鷸則獨個留下來孵起鳥寶寶,雛鳥出生後,它們還擔負起教育和照顧雛鳥的重任。而雌瓣蹼鷸就這樣飛到我們這邊,整個夏天盡情地遊玩,從一個地方飛到另一個地方。
我兒子驚歎道:“這真是一種與眾不同的鳥啊!可我還是挺喜歡它們的,因為它們從來不會對我表示出害怕的樣子。就好像心裏清楚,我不會做出任何對它們不利的行為,更加不會傷害它們似的。這是多麽善解人意啊!”
我點點頭說:“的確,它們非常棒。”
還有一次,我的兒子興奮異常地從卡瑪河岸上一路跑回家,他本來是去河邊釣魚的。可他很快就跑回來開心地對我說:“你猜我把誰給請回來了?”說著他把手伸進衣服裏,竟然掏出了一隻活生生的瓣蹼鷸,把它放到了地板上。
他興奮地對我說:“那時,我正坐在岸上釣魚,突然不知從哪兒飛來兩隻烏鴉,哇哇亂叫。我立刻就發現,它們前麵有一隻不知道是什麽的鳥,正十分難受地伏在那兒。這時候烏鴉正緊緊盯著它,想要把它逮住,於是它在我跟前慌亂地飛著,還發出驚慌失措的叫聲。一看到我,立刻就直接向我飛過來,落在我腳邊,還坐了下來。我心裏立刻懂了,它應該是在對我哀求,‘快救救我吧!’於是我就朝那些烏鴉揮動漁竿,趕走了它們。它們又盤旋了好一陣,明白自己實在沒能力打贏我,才悻悻地飛走了。你快看,來向我求救的就是這隻小瓣蹼鷸。”
重獲新生的小瓣蹼鷸一被放下來,就在我們的小木屋裏快活地走來走去,它竟然完全不害怕我們。
我們思考再三,該拿它怎麽辦呢?它當然是一隻十分招人喜歡的小鳥,我們也非常願意留它在我們的家裏,可是我們用什麽喂養它呢?而且它又經常需要出去遊泳,養在家裏很不方便。於是,經過一番考慮,我們決定將它放生。
當然絕對不可以直接在村子裏放生,因為村子裏又有貓,又有狗的,還有那兩隻烏鴉,說不定正等著要把它吃掉呢。於是我們倆商量要把它帶到離村子遠一點兒的地方再放。
兒子俯下身把它抓在手上。(通常它可以和人共同生活一生的。)
我和兒子帶著它走出村子,穿過田野,來到了森林。在那片森林裏,我知道有一塊曾經長滿樹,現在已經被砍伐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大大的水坑。那裏非常寧靜,而且還有許多鳥兒。白天各種鷸鳥都會去那兒覓食,晚上有鴨子會在那兒過夜。
我的兒子親手把這隻小瓣蹼鷸放進了這個大水坑。
我們看到瓣蹼鷸一進了水裏就自在地遊來遊去,還衝我們唧唧叫了兩聲,好像在對我們說,“謝謝你們,再見!”然後,它就像從來沒有任何事發生過一樣,又像隻小甲蟲似的在水裏翻來轉去,開心地又吃又喝。我和兒子在那裏好奇地看了好久。最後還是我對他說:“好了,我們得走了,時間已經很長了,媽媽還在等著我們開飯呢。小瓣蹼鷸遲早會把我們給忘了的,也許過兩天它就會從這裏再飛回卡瑪河去找它的同類們。你瞧,現在小鳥兒已經自由了,這個結果對它來說是最好的。
那天,我們就這樣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可是我錯了,因為瓣蹼鷸並沒有離開,也並沒有很快忘記我們。
過了兩天,我和兒子再次來到了這片水坑,那天,我想獵兩隻鴨子。於是,我帶著兒子隱藏在了水坑邊的雲杉樹林裏。
那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突然有隻鳥兒在我們的頭頂低低掠過,我們看見了一隻瓣蹼鷸,而且正是我們在這兒放生的那隻。此刻,它正在水裏漂著呢。”
我從樹叢裏走出來,向它揮舞手臂,同時說道,“噓,噓,快飛走,快飛走吧!”
它一看見我們,就發出了興奮的唧唧聲,好像在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說“你好”,並且說完就朝我遊了過來。它整個跳上岸來,跑到我們的腳邊上開心地翻跟頭,用嘴巴把坑底的小蟲子弄出來吃。
兒子說:“爸爸,我們還是回家吧,我擔心我們會在打鴨子的時候不小心打到我們的小瓣蹼鷸,現在天色暗了,我們也看得不太清楚。”
於是,我們就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去了,再也沒去打過鴨子,並且也再沒有去那個坑裏獵過其他的動物,因為我們的小瓣蹼鷸已經習慣了每個晚上都飛到那兒去遊泳和覓食。在水裏的時候,它們喜歡在鴨子群中徘徊,你想想看,我們怎麽能動手打獵呢?我們總擔心會無意打中它。
現在,在北方凍原帶生活的那些灰色的雄瓣蹼鷸,是時候帶著它們年輕的孩子趕過來了。它們穿著美麗的外衣,在卡馬河裏遊了一會兒,就一起飛走了。
現在,它們作好了秋季旅遊的準備——飛到它們要過冬的地方去。而它們選擇過冬的地方,就在那遙遠的熱帶國家——印度、印度尼西亞以及其他的一些附近的溫暖國度。
我們的小瓣蹼鷸也和它們一起飛走了。可是我們知道,春天它還會再飛回來。
孩子們,如果你們能在其他地方發現它,或者其他的小瓣蹼鷸,請千萬不要傷害它們,也不要嚇唬它們!要知道它們不具備防衛能力,更重要的原因是,它們打心眼兒裏相信人類的善良。
要知道,當你被誰那麽深深地信任,並且熱切地期盼著你能給它們帶來益處的時候,你的心情一定也會像我一樣好,因為那的確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尤其當它毫無自衛能力,卻還那樣深深地信賴你的時候!盡管它隻是一隻不起眼的小鳥。
發瘋的小鬆鼠
一天,我和兒子要到樹林裏去采蘑菇,我們在村外林邊僻靜的小路上走著,突然我發現迎麵走來一隻狼狗,長得非常凶狠,簡直就像一隻狼。
兒子走在我的前麵,看到凶狠的狼狗,嚇得想跑到我身邊來,可是我立刻製止了他,並馬上對他喊道:“不要怕,不要怕,就像沒看到它一樣,還照常走你的路。”
我一邊說,一邊加快了腳步,和兒子並排走在一起。我們既沒隨身帶槍,也沒帶棍子,隻有幾隻空空的籃子,簡直沒有什麽能用來防身的。
現在狼狗離我們僅有幾步遠了。因為小路實在太窄了,兩麵又堆滿了垃圾,所以,要麽我們給它讓路,要麽它給我們讓路,沒有其他選擇。
“勇敢繼續往前走!不理它。”我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較歡快,並且緊緊地握住兒子的小手。
大狼狗停了下來,默默地衝我們齜著牙,千鈞一發、生死攸關的時刻到了。
我們繼續向前走了三步:一、二、三。這時候,心髒簡直要從嘴裏跳出來了。
凶猛的野獸突然一下子跳到了一旁,走過旁邊很深的垃圾堆,從我們身旁過去了。
我放開了兒子的手,繼續用聽起來很愉悅的聲音對他說:“看到了嗎?你還想跑呢!”
“天啊,簡直太可怕了!”兒子低聲驚呼。
“如果你真跑的話,那就更可怕了。”
我們很快走到了樹林裏,並很快忘了剛才那驚險的一幕。
昨天雨下了整整一天,今天遍地都是新長出來的蘑菇。起初我們把遇到的蘑菇都揀進籃子,不管是紅蘑菇、麟皮牛肝菌,還是牛肝菌,一個都不放過。可是往森林深處走,我們在那些雲杉和鬆樹下麵又發現了白色的蘑菇。現在開始,我們隻挑白色的蘑菇采,其他的蘑菇已經連看都懶得看了。
雨後,整個森林都是閃閃發光的,各種顏色的“星星”愉快地閃耀著小小的光芒,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草都像長了許許多多小眼睛似的沾滿露珠,微笑著,那是因為太陽剛剛升到樹梢,還沒來得及把昨天的雨滴和露珠曬幹。所有灌木叢和雲杉間掛著的蜘蛛網上都綴滿了晶瑩的小水珠。當然我們的褲子和襯衫都被雨滴沾得濕漉漉的。但是我們仍然跪在地上,用手扒開濕漉漉的苔蘚,從下麵采出一個個像小帽子一樣的小蘑菇,然後又急切地繼續尋找新的蘑菇群。
我們簡直是上癮了,竟然沒有發現自己正慢慢走進森林的最深處,又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森林的一個邊緣處。
“等等!”兒子突然小聲說,並用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另一隻手則指著前麵一棵鬆樹,“看,小鬆鼠!”
隻見,樹林中間有一小片空地,旁邊一棵鬆樹上,有一隻長著蓬鬆尾巴的小鬆鼠正在林間跳來跳去。
小鬆鼠從一個樹枝跳到另一個樹枝上,一會兒,從我們的視線裏消失了,過了一會兒,又再次出現,並從地上一下子跳到了白樺樹麵前。樹林邊上離我們比較近的地方有一棵矮灌木,再近一點兒的地方是一棵高高的白樺樹,和白樺樹緊挨著的空地上簇擁生長著一堆堆小蘑菇,而在高大的白樺樹白色的樹皮上,也長出一圈小小的蘑菇,看上去就像漂亮的蝴蝶,安靜地落在了樹幹上。
為了不驚擾到那隻可愛的小鬆鼠,我把兒子拽到鬆樹後麵壓低聲音對他說:“你看出來了嗎?這隻小鬆鼠可能是很想嚐一嚐蘑菇的滋味哩!可是跳到地上對它來說是件挺可怕的事,因為它們很膽小,在空曠的地麵上,會害怕突然有誰發現它,並把它抓住。”
“是啊!”兒子點點頭,“它可能已經餓極了。”
現在,小鬆鼠已經跳到了地麵的苔蘚上,以一個滑稽的姿勢向後撅著小尾巴。
從森林的邊緣到這棵白樺樹距離,用我們人的步子來量應該是大約十五步那麽遠,但小鬆鼠步幅顯然小很多,如果用它們小小的步距來測量的話,應該隻多不少,至少五十步。
就在小鬆鼠剛剛跳到白樺樹前,還沒來得及把蘑菇吃到嘴裏的時候,突然從側麵的草叢裏,都沒看清究竟是從哪個方向跑出來一隻狐狸,正好和小鬆鼠跑了個麵對麵!我和兒子異口同聲地發出了驚呼聲。
機敏的小鬆鼠及時地發現了自己正身處險境,三步並作兩步迅速跳到了白樺樹上,隻見它飛快地沿著樹幹躲進了樹梢,回頭看到狐狸正衝它齜牙咧嘴,鬆鼠小小的身體被嚇得縮成了一小團。
看到小鬆鼠逃掉了,兒子開心地想要給它鼓掌,但被我製止了。我小聲對他說:“等等,還早呢,你看這是一隻老狐狸,捕捉獵物應該是比較有經驗的,你看吧,它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可憐的小鬆鼠的。”
我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我注意到當小鬆鼠跳到樹梢上回頭看它的時候,狐狸立即收起利爪,神情突然變得好像很冷漠,轉身朝森林裏麵走去,竟然一眼都沒再看那棵藏著獵物的白樺樹,那模樣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在這裏發現過小鬆鼠一樣,非常可疑。
可是我發現,它那雙狹長的眼睛裏一直閃爍著凶惡的光芒,一張大嘴咧到耳根處。我馬上就意識到這隻狡猾的狐狸一定是在打什麽壞主意呢。
隻見狐狸沒有走得太遠,當它走近那棵矮灌木的時候,突然一下子鑽了進去,那棵灌木剛好長在林邊和白樺樹之間,現在狐狸就躲在灌木樹後麵,可是我們誰也看不見它了。
“它可真狡猾啊!”兒子驚歎著,“它一定就在後麵坐著呢,這下小鬆鼠可怎麽回樹林裏的家啊?要知道它要是想回家,肯定要經過這棵灌木旁邊的。”
“就是啊!”我小聲說道,“它守在小鬆鼠回家必經的路上,看來這可憐的小東西是逃不過狐狸的利爪了。喏,你看,說不準這隻老狐狸心裏在盤算什麽呢。”
等了一會兒,見沒動靜,那個躲在白樺樹白色樹枝間的灰白色的小球稍稍動了起來,它重新伸展開小爪子,於是又變成了一隻小鬆鼠。隻見它伸長脖子,扭動腦袋朝周圍張望著,仔細觀察了半天。可以肯定的是,從小鬆鼠那個角度,是根本看不到狐狸的。於是它開始小心翼翼地從樹枝間往下跳。跳一步,停下望一望,跳一步,停下伸長脖子看看下麵。
“哎呀,小笨蛋,好傻啊!”兒子小聲嘟囔著,“它眼看就要跳到地上了,我們快去把狐狸趕走吧!”
“等等,等等!”我小聲阻止他,“別急,我想看看下一步它們會怎麽做?”
說真的,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狐狸捕捉小鬆鼠呢,所以不想錯失這個難得一見的機會。“看見了,它看見了!”兒子壓低聲音喊。
小鬆鼠在白樺樹上剛下到一半,又突然返回了樹枝上。隻見它的爪子使勁一抖,大聲地喊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