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陳驍親自率領五十精騎,快馬趕往王家村。

到王家村後查探了一番,結果與喬毅等人匯報的情況一模一樣,才帶上宋春幾人的屍體,回到北涼關的三軍主帳,將此事報與元帥羅雲升。

“羅帥,百夫長宋春遇害之事,末將已查探清楚。”

“軍醫檢查屍體,確認宋春所受的致命傷,與北狄流寇手中的武器吻合,確認定是死於北狄流寇之手無疑。”

陳驍抱拳頷首,愧疚道:“北鎮周邊的村落有北狄流寇混入,是我們騎兵營的失職。”

“末將身為騎兵營營統,難辭其咎,請羅帥責罰!”

羅雲升是一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麵如重棗,長髯及胸,一雙虎目炯炯有神,臉型刀劈斧砍般棱角分明,渾身氣場不怒自威。

陳驍匯報之際,羅雲升始終端坐在帥案後,身板挺拔,捧讀兵書,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待陳驍匯報完畢,他才將手中的兵書放下,淡淡道:“北狄流寇侵擾百姓,本帥也有責任,你無需自責。”

“不過,宋春作為你騎兵營的百夫長,果真會如此兒戲地死在幾名北狄流寇之手嗎?”

陳驍愣了愣,疑惑道:“羅帥的意思是……”

“將宋春之死訊匯報給你的那名什長,叫喬毅是吧?”

羅雲升淡笑道:“你且將他喚來,我自有問題要問他。”

“是!”

陳驍離開大帳後,立刻親自去通傳喬毅。

恰逢此時,林雲正在喬毅的帳中,悉心為他上藥。

喬毅身上的杖傷未愈,還無法自己行走,林雲便攙扶著他,一起來到大帳。

“參見羅帥!”

“參見羅帥!”

在二人走進大帳之際,羅雲升的注意力便集中在林雲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流露出一絲異樣的神采。

“喬毅,這是何人?”

喬毅急忙回答道:“稟羅帥,他叫林雲,是剛剛入伍半個月的新兵。”

“先前末將成功火燒北狄軍在鐵桶丘的糧草大營,便是林雲所獻之謀。”

“哦?”

羅雲升挑了挑眉,麵露興味道:“原來這位年輕人,便是那位真正立下焚糧之功的大功臣。”

“你既然立下如此大功,為何直到現在都還僅僅隻是一名士卒?”

“想必定然是你們的百夫長宋春,竊據了你的功勞吧?”

喬毅心中一動,下意識想要向羅雲升稟明宋春貪占軍功之事,為林雲爭取本應屬於他的功勞。

林雲卻先他一步走上前,抱拳鄭重道:“稟羅帥,在下從軍不久,對鎮槐軍的規矩還並不了解。”

“但在下深知軍中規矩森嚴,軍令如山,宋將軍是在下的上級,他的一切決策,在下都隻有唯命是從,絕無任何怨恨。”

羅雲升嘴角更加上揚了幾分:“年紀輕輕,便能如此不爭不搶,淡泊名利,當真是個好苗子。”

“喬毅,你前番帶隊於鐵桶丘焚燒北狄軍糧草,以及此次剿除北狄流寇,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既然如今宋春已死,就由你接替他的位置,升任為百夫長吧。”

“至於林雲,本帥賞賜你盔甲一副,戰刀一柄。”

“盼你日後好生輔佐本帥,再為我鎮槐軍建功立業。”

“謝羅帥!”

喬毅和林雲二人抱拳頷首,隨即轉身離開。

待二人走後,陳驍才不解道:“羅帥,您不是說有問題要問那喬毅麽?”

“本帥的疑問,已經解答了。”

羅雲升淡淡道:“宋春並非死於北狄流寇之手,而正是被那林雲設計所殺。”

“什麽?!”

陳驍頓時大驚,錯愕道:“羅帥……為何如此斷言?”

羅雲升淡笑解釋道:“我見到他的第一眼,便在他身上感受到濃烈的殺氣,絕非剛剛入伍半個月,連戰場都沒上過的新兵所能擁有。”

“此子不僅殺意濃重,更是心思縝密,本帥出言試探他們與宋春之間的關係,喬毅都沒有察覺,他卻瞬間反應過來,回答得滴水不漏。”

“還有,你們騎兵營將士配備的武器,皆是五尺七寸長的馬刀。”

“而那林雲腰間所佩之兵刃,乃是一把六尺長的鬼頭刀。”

“這種鬼頭刀在我們鎮槐軍中從未量產發放,但卻深受山賊和馬匪們的熱衷追捧。”

“一個新兵,為何會佩有這樣的兵器?”

聽完羅雲升的解釋,陳驍瞳孔倏然一縮,額頭冒出絲絲細密的冷汗。

前兩個原因,他還覺得有些模棱兩可。

但是佩刀這個細節,幾乎可以說是鐵證如山。

“沒想到這個新兵如此大膽,竟敢以下犯上,謀害上級!”

“若非羅帥慧眼如炬,連我都險些被他蒙騙過去!”

“末將現在就去將他抓來,軍前正法,明正典刑!”

陳驍怒氣衝衝要去拿人,羅雲升卻擺了擺手攔住了他:“不必。”

“此子手段狠厲,心思縝密,能設計焚毀北狄軍三萬石糧草,更其足見多謀。”

羅雲升淡笑道:“雖然他身上那股桀驁不馴的殺氣非常危險,但隻要加以**,必能成為我鎮槐軍的一把利刃。”

“這……”

陳驍臉色複雜道:“羅帥,那小子雖有些本事不假,但他敢謀害上級,便證明是個目無軍紀的狂徒。”

“眼下大戰在即,將他留在軍中,萬一再鬧出什麽亂子來,該如何是好?”

羅雲升略一思忖,說道:“你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既然如此,就將他調到護衛營,擔任本帥的貼身近衛吧。”

陳驍臉色一變,惶恐道:“羅帥,這萬萬不可!”

“此子能設計殺死宋春,足見其身懷反骨,羅帥將他調到身邊來,萬一他再生異心,意圖對羅帥不利……”

羅雲升擺了擺手,自信笑道:“陳驍,你盡管放心吧。”

“本帥不是宋春,不會賞罰不分,更不會貪占將士們的軍功。”

“將他調到身邊來,一方麵是本帥可以隨時盯著他不讓他生事。”

“另一方麵,本帥也確實想親眼看看,這個剛入伍半個月的新兵,到了戰場之上,能帶給我們怎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