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尋人啟事

許乾銘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一處陌生的居所,自己躺在沙發上,沙發上有一份當天的報紙,他不假思索的拿起就看。

時候是夜間,窗外黑漆漆的,台燈的光青青白白。

空曠的客廳裏隻有他一個人,以及他翻動報紙的聲音:“嘩啦,嘩啦,嘩啦……”

有那麽一刻,他停下來,下意識的朝電視瞟了一眼。

電視機關著,屏幕黑糊糊的。

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要看它一眼,也許隻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可是,接下來他的心神就不再踏實了,說不清為什麽。

他點著一支煙,繼續翻閱報紙。不過,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經不再進入他的大腦了,變成了一個個象形符號。

他看到了三個字:“許乾銘”字,接著跳進他眼簾的是兩個字:“涅盤”。他的腦海裏馬上浮現出一個喪氣的場景——一個人平平地躺著,像枯樹一樣僵硬,背部沉淤著一片血。他的雙眼裏,塞滿了棉花。

他又一次抬頭朝電視機看了一眼。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那個他在黑糊糊的屏幕裏朝他怔怔地望著,像魚一樣詭秘。

他低下頭,避開這種對視,接著翻報紙。在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聽到了輕輕的像不懷好意的敲門聲,“啪,啪,啪”,敲了三下就停了。

許乾銘放下報紙,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躲在門旁,一動不動地聽。

過了好半天,敲門聲又響起來,還是那麽輕,好像用的不是手指頭,而是指甲。

許乾銘把一隻眼珠貼在貓眼上,朝外看去。樓道裏竟然一片漆黑,看不到敲門人的模樣。

他沒有開門,也沒有搭腔,繼續等待。他希望這個敲門聲自消自滅。

又過了好半天,門外的人再一次用指甲敲門了:“啪,啪,啪……”

許乾銘“嘩啦”一下打開門,樓道裏的感應燈幽幽地亮了,他看到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穿著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上下都很細,像一根筷子,沒有什麽曲線。她的脖子很長,令人擔憂那顆腦袋的穩固性。她的頭發從兩側垂下來,像兩扇門拉開一條縫兒,露出一張臉,這張臉幾乎和裙子一樣白,而她的頭發黑得不像真的。

她的一雙大眼睛望著許乾銘,含著深不可測的笑意。

“先生,你好。”她說。

“你找誰?”許乾銘精惕地問。

她繼續微微地笑著,把手伸進她的白色挎包,掏出一個奇形怪狀的金屬物。許乾銘本能地朝後退了退。

她說:“我是開鎖公司的……”

許乾銘馬上說:“我沒有給你們打過電話啊!”

她把微笑擴大了一些,說:“先生,我來是向你推薦我們公司最新研製的一種鑰匙。”

因為取暖費問題,這幢樓的居民和物業公司鬧僵了,一直沒有人管理。平時,撿破爛兒的,貼小廣告的,收舊家具的……騷擾不斷,不過,這麽晚了上門推銷還是第一次。

“對不起,我不需要。”許乾銘很反感地說。

她左右看了看,神情一下變得鬼祟,朝前跨了一步,低聲說:“你聽我簡單介紹一下。這是一種萬能鑰匙……”

許乾銘一下就把門關上了。

他靠著門站了一會兒,悄悄趴在貓眼上朝外看,樓道裏又是一片漆黑。他不知道那個長相古怪的女人是不是還站在門外,輕手輕腳地走回了客廳。

剛剛在沙發上坐下來,他就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女人推銷的是萬能鑰匙!也就是說,他的門根本擋不住她!

接著,他梗著脖子靜靜聽了一陣子,門外沒動靜,這才把心放下來,又拿起報紙繼續看。在報紙最後一版的右下角,看到了一則《尋人啟事》,不由一下睜大了眼睛:

尋人啟事

孫x,女,二十四歲,身高一米六,披肩發,穿白色連衣裙,略瘦,患有嚴重精神分裂症,但是智力超常,具有強烈犯罪傾向,手段恐怖,難以想像。有知其下落者,請速與納木吉市康寧區普蘭小區四號樓四單元四〇二孫佳佳聯係。有重謝!

許乾銘呆了。

剛才那個女人會不會就是這個孫x呢?

許乾銘在桑洛市,離納木吉市幾百公裏,這個精神病為什麽跑到了桑洛市?為什麽偏偏敲響了他的門?

手段殘忍,難以想像……

他精覺地抬眼看了看,防盜門關得嚴嚴實實,落地窗簾靜靜垂著,紋絲不動……

他站起來,走過去,突然把窗簾撩開,什麽都沒有,隻有窗外一片明朗的夜空。

回到沙發上,他再次閱讀這則《尋人啟事》,越琢磨越覺得奇怪:首先,啟事上沒有孫x的照片。這讓他無法確定剛才敲門的女人是不是她。另外,這則啟事對孫x的描述又過於簡單——身高一米六,披肩發,穿白色連衣裙,略瘦——沒有什麽顯著的特征,大部分的女人都符合這種描述。還有,別的《尋人啟事》都有聯係電話,而這則《尋人啟事》隻有一個通信地址。

許乾銘看來看去,總覺得幾個字觸目驚心——“白色連衣裙”。

他決定給孫佳佳寫封信,向她提供這個重要線索——有一個很像孫x的女人,在桑洛出現了。

他之所以寫這封信,還有一個原因:他對孫佳佳這個名字很熟悉。讀大學時,他們中文係有個女孩就叫孫佳佳,很漂亮,她的老家就是納木吉市的,他不知道這個孫佳佳是不是那個孫佳佳。

當年,向孫佳佳獻殷勤的男生多如牛毛,隻有許乾銘躲得遠遠的。直到畢業時,他才在她的留言本上寫下這樣一句話:我像曹操愛搞陰謀一樣愛著你……

寫完了信,許乾銘打開抽屜拿郵票。

他在信中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如果這個孫佳佳正是他高中的那個同學,那麽她一定會打電話過來。

接著,許乾銘就躺下了。

大約半夜的時候,他隱隱又聽見了那鬼鬼祟祟的敲門聲,一下坐起來,心中的憤怒陡然覆蓋了恐懼。她又來了!

許乾銘披衣起床,輕輕走進廚房,拿起一把菜刀,然後又輕輕走到門口,靜靜地聽。

“啪,啪,啪。”那長長的指甲又敲了三下。

許乾銘橫下一條心,猛地把門拉開,卻一下傻住了——光線幽暗的樓道裏,隻有一條白色連衣裙,像人一樣站著。

他手中的菜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時候,他“忽悠”一下醒了過來。

一周後,許乾銘收到了孫佳佳的回信,她真的是許乾銘的高中同學。

這是許乾銘第一次見到孫佳佳寫的字,和她的人一樣,很漂亮。

畢業後,許乾銘已經和孫佳佳三年沒見麵了。他記憶中的孫佳佳還是高中時代的樣子,美麗、清純、寧靜……這些氣質從字裏行間顯露出來。

孫佳佳畢業後被分配到一家工廠,她沒有去,而是應聘進了一家外企公司,做文秘。她說,孫x是她的妹妹,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前一段時間,妹妹因病走失了。她告訴許乾銘,他見過的那個女人肯定不是孫x,因為她妹妹的脖子並不長。

許乾銘覺得這是一次奇巧的緣分,說不定,通過這一則《尋人啟事》,他和孫佳佳之間還會發生一點浪漫的事情。

有一點很奇怪,孫佳佳在信中依然稱她妹妹為“孫x”。也許她是不想讓許乾銘知道她妹妹的真實姓名吧。

從此,兩個人開始了書信往來。

孫佳佳的回信總是顯得遲緩一些,因此,每次許乾銘接到孫佳佳的信,都十分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