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很遺憾,我們這麽做了,因為達林太太忽然從夢中醒來,急呼著孩子們的名字。可是,隻有娜娜在室內,沒有別人。
“啊,娜娜!我夢見孩子們回來了!”
睡眼蒙的娜娜不知如何是好,就輕輕地將前爪放在女主人膝上,她們就這樣靜默地坐著。這時候,達林先生回家了,他從狗屋裏探頭去吻他的太太,可以看出,他比過去憔悴了不少,可是神態也謙和了許多。
麗莎冷淡地接過了達林先生的帽子。她毫無想象力,所以對達林先生的這種行為難以理解。住宅外麵,追隨而來的人在不停地歡呼。達林先生當然對此很感動。
“聽這歡呼聲,”他說,“多令人欣慰啊。”
“隻不過是幫小孩子。”麗莎不以為然地嘲笑說。
“今天有幾個大人。”達林先生不由得臉紅了,辯解著,可麗莎輕蔑地把頭轉向一邊,達林先生沒有對此表示不滿。因為現在的名氣沒讓他變得狂妄張揚,而是更加親切溫和了。有時,他從狗屋內探出半個身體,與他太太談論現在的名氣。達林太太希望他不會因此頭腦發熱。他就緊握住她的雙手,讓她不必擔心。
“還好我是個堅強的人,”他說,“天哪,假如我是個軟弱的人那該怎麽辦呢!”
“喬治,”達林太太怯弱地問,“你心裏仍然懊悔不已,對嗎?”
“對,我懊悔極了!親愛的。看我對自己的懲罰:住在狗屋裏。”
“這真的是對你自己的懲罰嗎?喬治,真的不是因為你覺得這麽做很有趣嗎?”
“你怎麽這樣說,親愛的!”
接下來,達林太太就會請求他的原諒。隨後,達林先生漸漸困倦了,他團縮著身體躺在狗屋內。
“你能否去遊樂室彈鋼琴為我催眠呢?”他請求著。達林太太走向孩子們的遊樂室,他又隨口說:“請把窗戶關上,好像有風。”
“噢,喬治,絕對不能關窗戶,窗戶要永遠敞開,等著孩子們回來,永遠,永遠。”
這下是達林先生在請求得到原諒了。達林太太走到遊樂室裏,開始彈奏鋼琴,很快達林先生就進入了夢鄉。就在此時,溫迪、約翰和邁克爾飛進了育兒室。
事實上,並非如此。我這樣寫的原因是:當我們離開那艘船先行返回時,他們就是這麽安排的。但是,後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變故。因為,現在飛進來的是彼得和小叮當,而不是他們三個人。
“快,小叮當,”彼得急切地小聲說,“把窗戶關上,拴起來!我們從門口飛出去。等溫迪他們飛回來看到,會認為是她母親關上的窗戶,他們已經被遺忘了,那樣一來她就隻得跟我們回去了。”
我終於解開了一直以來在我腦海中的那個疑問。在消滅海盜之後,為什麽彼得沒有繼續讓小叮當送孩子們回家,而是自己留下來全程陪護。看來他早就想到了這個小陰謀並隱藏在腦海之中。他絲毫不以自己的做法為恥,反以為榮,甚至得意地跳起舞來,隨後他偷偷地向遊樂室裏望去,想知道是誰在彈鋼琴。他悄悄告訴小叮當:“她就是溫迪的母親,一位美麗的太太,但是不如我母親美麗。在她唇邊有很多頂針,可是也不如我母親的多。”其實對於自己母親的情況,他一概不知。可他就是喜歡信口吹噓自己的母親。
彼得不知道她彈奏的什麽曲子,那實際上是《我可愛的家》。不過他能聽出來是這樣唱的:“回家吧,溫迪,溫迪,溫迪。”他忍不住幸災樂禍地喊:“夫人,你再不會見到溫迪了,因為窗戶被拴上了。”
不知為什麽琴聲消失了,於是他又向屋內看去;隻見達林太太把頭靠在鋼琴上,有兩顆眼淚在她眼裏滾動。
“她想讓我打開窗戶,”彼得想,“可我就不打開,決不。”
彼得繼續看著達林太太,見她眼中還有兩顆眼淚,可那已經是另外兩顆了。“她是真的很愛溫迪。”彼得自己低語著。他現在很生達林太太的氣:為什麽她就不明白,溫迪不再屬於她了呢?
多麽簡單的道理啊:“我也非常喜歡她,所以,夫人,我們不可能同時擁有她。”
但是,達林太太絕不同意這樣放棄,彼得真是惱火了。他不想再看著她,就扮著各種鬼臉在房間裏蹦蹦跳跳。可是,隻要他停頓下來,就會很不安心,就像達林太太在他心裏不停地敲擊。終於,他歎息一聲:“唉,算了吧。”頗為勉強地打開了窗戶,他喊著:“走吧!小叮當。我們才不需要這種頑固的母親呢。”他滿懷著對人倫親情這種自然規律的輕視離開了達林家。
因此,溫迪、約翰和邁克爾飛到家時,窗戶是敞開的。不過他們真沒資格享受如此待遇。他們降落到地板上,沒有絲毫的羞愧不安。最年幼的邁克爾,幾乎不記得這個家了。
“約翰,我覺得曾經來過這兒。”他邊說邊疑惑地環顧四周。
“當然來過,笨蛋,看,那是你的床。”
“對啊!”邁克爾有些遲疑地說。
“看啊!狗屋在這裏!”約翰大喊著,跑過去朝裏麵看。
“娜娜或許在裏麵呢。”溫迪說。
約翰吹了聲呼哨:“哎,有個男人在裏麵。”
“是爸爸!”溫迪很驚訝。
“快讓我看看。”邁克爾急忙過來,認認真真地上下打量著:“他的個頭可不大啊,還不如我殺死的那個海盜呢。”他的失望之情**無疑。還好達林先生在睡夢中,不然聽到小邁克爾一回家就這麽說,那他不知道會多難過呢!
看到父親在狗屋裏睡覺,溫迪和約翰非常吃驚。
“他不會是一直都在狗屋裏睡覺吧?”約翰懷疑地說,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記憶力了。
“約翰,”溫迪遲疑地說,“可能我們對家的記憶和真實的生活有很大差異。”
這一幕就像是給孩子們潑了一桶涼水,真是該得的報應啊!
“媽媽真是粗心,我們回來了,可她竟然不在家。”約翰這個小混蛋埋怨說。
這時,達林太太又彈奏起鋼琴。
“是媽媽!”溫迪驚喜地喊著,朝遊樂室望去。
“嗯,就是她!”約翰也肯定地說。
“溫迪,看來,你不是我們真正的母親吧?”邁克爾迷迷糊糊地問。他實在困極了隻想要睡覺。
“噢,天哪!”溫迪驚叫著並且第一次有了負疚之感,“我們是該回家了。”
“我們都悄悄溜過去,”約翰建議,“把媽媽的眼睛蒙上。”
但是溫迪覺得,要用一種更平和的方法報告這個喜訊,她想了個絕妙的主意。
“我們都上床躺著,這樣媽媽進來時,就會感覺我們從未離開過。”
因此,在達林太太回育兒室看丈夫是否已入睡時,就看見每張**都躺著一個孩子。孩子們期待著她的歡呼聲,可她並沒有歡呼。她看見了他們,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她常常夢見孩子們躺在**,這回達林太太仍以為自己在做夢呢。她坐在火爐旁的椅子上,過去她給孩子喂奶時就愛坐在這裏。
媽媽這是怎麽了?三姐弟身上一陣發冷,相互對視著。
“媽媽!”溫迪先喊了出來。
“是溫迪的聲音。”達林太太喃喃自語,仍然以為這是在做夢呢。
“媽媽!”
“好像是約翰。”她說。
“媽媽!”邁克爾也隨著叫出來,此時,他已經想起自己的媽媽了。
“是邁克爾的聲音。”達林太太說。她情不自禁,伸出了雙臂想擁抱她那3個自私無情的小寶貝,她以為再也抱不著他們了。可是她真地抱住了他們,因為溫迪、約翰和邁克爾都跳下床,直撲進她的懷抱。
在達林太太的驚喜之情稍稍平息後,她趕緊喊著:“喬治,喬治。”達林先生從睡夢中驚醒,和她一起分享這喜悅。隨後娜娜也聞聲衝進了育兒室。沒有什麽情景能比眼前這一幕更讓人感動。隻是,並沒有旁觀者在場。僅僅有一個陌生的男孩在窗外向裏窺探。他有數不完的快樂事情是其他孩子永遠不能經曆的。但此時育兒室內的這種歡樂,他卻隻能透過窗戶凝望,永遠都無法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