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時鍾敲打兩下時,大家都忙碌起來,因為現在海上的風浪太大了。圖圖這位水手長,嘴裏嚼著煙草,手握著繩纜的一端也在忙碌著。他們穿上了從膝蓋剪下去的海盜服,臉刮的光溜溜的,很像真正的水手。

彼得是船長,尼布斯和約翰做大副和二副,船上有一位婦女,其餘的都是普通的水手。彼得牢牢掌住舵,把所有船員集合在甲板上,進行了簡短的訓話,大概意思是希望自己的海員要英勇無比,恪守職責。彼得下達命令後,掉轉船頭,向英國本土駛去。

潘船長查看了航海圖後,推算到如果一直是這樣的天氣,他們在六月二十一日便可以到達亞速爾群島,然後飛起來就很節省時間了。

他們當中有些人希望這是一艘普通的船,也有些人希望它還是一艘海盜船。可是船長把他們當做部下看待,他們不敢隨便發表意見,絕對服從是最穩妥的辦法。有一次斯萊特利奉命去測水,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被打了十二下。大家一致認為,現在彼得的老實是裝出來的,等到溫迪把胡克最邪惡的海盜服給他改好後,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變化。據大家私下議論,彼得穿上那件衣服後,在艙裏坐了很久,嘴裏叼著胡克的煙袋,伸出一隻彎著像鉤子的手指,裝出很嚇人的姿態。

船上的事情我們暫且擱置一下,現在來看看那個寂寞的家庭。說來慚愧,我們已經很久沒有提到十四號住宅了,不過,假如我們早點帶著同情來看望達林太太,她一定會喊道:“我沒有事情,趕快去照顧孩子們吧。”母親的這種態度讓孩子們學會利用這個弱點,遲遲不肯回家。

現在我們之所以可以冒昧的走進那間熟悉的育兒室,是因為它的主人已經踏上歸途了,我們隻不過是提前來看看他們的被褥有沒有曬過,關照達林夫婦在他們歸來的晚上不要出門。不過,我們隻是他們的仆人,當初飛走的時候也不致謝,我們為什麽要幫他們曬曬被褥?如果他們回家的時候恰好達林夫婦去鄉下過周末去了,那是不是他們應得的教訓呢。不過,如果我們把事情想成那樣,達林太太一定不會原諒我們的。

有一件事情我很想告訴達林太太,她的孩子們在下周四就回來了。如此一來,溫迪、約翰和邁克爾的計劃就會落空,在他們神氣地走進家門時,達林太太不會給他們親吻,達林先生不會熱情歡呼,娜娜也不會騰空跳起,撲上去擁抱他們。不過,這樣做我們也得不到感謝。現在我們了解了達林太太的為人,那時她一定會責怪我們不應該剝奪孩子們的小小樂趣。

“可是,太太,距離下周四還有十天,我想早點告訴你免去你們十天的不快樂。”

“不錯,但更大的代價是剝奪了孩子們十分鍾的快樂。”

“啊,你這樣想,我也無話可說。”

“我應該有什麽樣的看法呢?”

你瞧,我本想誇讚她幾句,但現在有點瞧不起她了。其實,我們根本不用關照達林太太安排好一切,因為一切都安排好了。每個**的被褥就晾過了,她也從不出門,窗子始終是開著的。

育兒室唯一的變化就是晚上九點到早上六點,狗舍不在房裏。自從孩子們飛走後,達林先生非常自責,後悔把娜娜拴起來,娜娜自始至終都比自己聰明。其實在我們眼裏,達林先生是個單純的人,如果去掉禿頂,或許他還可以裝成一個小男孩。他有高尚的正義感,凡是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他一定會有勇氣去做。孩子們飛走後,他苦苦思量了很久,後來趴在地上鑽進了狗舍。達林太太苦口婆心地勸他,他堅定地說:“不,親愛的,這才是我最應該呆的地方。”

達林先生追悔莫及,他發誓孩子們一天不會來,他就在狗舍呆一天。以前驕傲的喬治1達林現在變得謙遜至極。有時在晚上,他坐在狗舍裏跟妻子談論著孩子們可愛的模樣。

他對娜娜特別尊敬,除了不讓她住狗舍外,任何事情都會聽從娜娜的意見。

每天早上,達林先生坐在狗窩裏,叫人連窩一起抬到辦公室,六點鍾再運回家。原來他是多麽在意鄰居想法的人啊,他的舉動受到大家關注的時候,其實他也是痛苦的。當小夥子們指著狗舍說三道四的時候,他會盡量保持鎮定,如果有太太向狗舍裏張望時,他還會脫帽致意。

這似乎有點唐吉可德的意味,但也很值得敬佩。不久,這件事情的經過傳出去了,越來越多的人跟在車後麵,為他歡呼;一些年輕俊俏的女郎還會爬到車上要求簽名。

在禮拜四這個不同尋常的日子裏,達林太太坐在育兒室等待喬治的歸來,她變成了眼神憂傷的女人。因為失去了孩子們,她沒有了往日的快活,坐在椅子上就睡著了。看看她的嘴角,似乎憔悴了。她的手不停地撫摸著胸口,大概那裏隱隱作痛吧。有的人喜歡彼得,有的人喜歡溫迪,但我最喜歡達林太太。為了讓她高興一些,我們要不要乘機告訴她,小家夥們回來了?

孩子們離窗口還有兩英尺了,正在用力飛呢。

達林太太忽然跳起來,呼喚著孩子們的名字。但屋裏除了娜娜,一個人也沒有。

“娜娜,我夢見寶貝嗎回來了。”

娜娜睡眼惺忪的,她把爪子放在主人膝蓋上表示安慰。這時,狗舍回來了,達林先生伸出頭吻了吻妻子,他的臉也憔悴了很多,但神情比以前溫和了。

達林先生將帽子遞給莎莉,她輕蔑地接過去。在她簡單的頭腦裏,根本無法理解這個人的用意。屋外,還有一群人在歡呼,這讓達林先生很感動。

“聽聽他們,讓人很感動。”他說。

“一群小毛孩。”莎莉嘲笑道。

“今天有好幾個大人呢。”達林先生微紅著臉告訴莎莉。但看到莎莉不屑地揚揚頭,他沒有一句責備。最近大出風頭沒有讓他得意忘形,反而更加謙虛了。

“幸虧我不是一個軟弱的人。”達林先生說。

“喬治,你還是滿心的悔恨是嗎?”達林聽聽怯生生地問道。

“對啊,親愛的,你看我是在怎樣懲罰自己:住在狗窩裏。”

“你是在懲罰自己嗎?你能確定沒有把它當做一種樂趣嗎?”

“什麽話啊,親愛的。”

達林太太想請求原諒,但達林先生有些困了,蜷著身子,在狗舍躺下了。

“你到孩子們的遊戲室去,我我彈琴催眠好嗎?”他請求道。“順便關上窗子,我覺有有風。”

“啊,喬治,千萬不能關窗子,我的窗子要永遠開著,等待他們歸來。”

現在輪到達林太太請求了。她走到遊戲室彈起琴來。達林先生很快就睡著了,此時,溫迪、約翰和邁克爾飛進了房間。

不對,這是我們離船的時候安排的。但我們離開後一定發生了一些情況,因為飛進來的不是他們三個,是彼得和叮叮鈴。

“快,叮叮鈴,關上窗子,咱們從門口飛出去。等溫迪回來時,她一定會以為母親把她關在外麵了,那她就會跟我回去了。”彼得低聲說。

我開始還有疑問,為什麽殺了海盜以後,彼得沒有回到島上,現在問題有答案了,原來他有這樣一個詭計。

彼得認為這樣沒有什麽不對,自己開心地跳起來。聽到了琴聲,他偷偷向遊戲室張望,“那是溫迪的母親,她很漂亮,但是沒有我的母親漂亮。她滿嘴都是頂針,但沒有我母親嘴上的頂針多。”他悄悄對叮叮鈴說。

盡管他不了解自己的母親,但有些時候還會誇耀一下。

彼得不知道達林太太彈得是什麽,其實是“可愛的家庭。但他知道,那曲子在不停地唱”回來吧,溫迪,溫迪。“彼得得意洋洋地說:”太太,你別再想見到溫迪了,窗子已經被插上了。

琴聲停止了,彼得看見達林太太把頭靠在琴箱上哭了。

“她要我把窗子打開 ,我才不呢。“彼得心想。

彼得再次偷看,達林太太的依舊呆坐在那裏,隻不過眼淚又換了兩顆。

“她確實很喜歡溫迪,但我也喜歡啊,咱們不能都要溫迪啊。“彼得心想。

可是這位太太偏偏要同自己搶溫迪,彼得心裏很不痛快,他決定不再看她。他歡快地在房裏蹦來蹦去,做著各種滑稽的麵孔。可一停下來,達林太太好像在他心裏不斷的敲打。

“好吧。”彼得忍著氣打開了窗子。”叮叮鈴過了,咱們可不要傻母親!”他惡狠狠地看了一眼達林太太,飛走了。

所以,他們回來的時候窗子是開著的,其實他們不配有這樣的待遇,最小的邁克爾竟然忘記了這個家。

“約翰,我好像來過。”他四處張望地說。

“你當然來過,笨蛋那不是你的舊床嗎?”

“沒錯。”邁克爾說,但看得出來他的把握不大。

“瞧,狗舍。”約翰跑過去往裏瞧。

“也許娜娜在裏麵吧。”溫迪說。

於是,約翰吹了一聲口哨,“喂,裏麵有個男人。”

“是父親!”溫迪尖叫道。

“讓我看看父親。”邁克爾急切地說。“他還沒有我殺死的海盜個頭大呢。”他帶著失望的口氣說。幸虧達林先生睡著了,不然聽見邁克爾說的話,他一定會傷心的。

看到父親睡在狗舍裏,讓約翰和溫迪不覺大吃一驚。

“他不會一直都睡在狗舍裏吧?”約翰驚歎道。

“約翰,或許我們對原來生活的記憶有偏差吧。”溫迪吞吞吐吐地說。

忽然,他們覺得一陣寒冷。

“我們回來了,媽媽不在這等待,真是太粗心了。”約翰這個小壞蛋說。

這時,鋼琴聲又響起來了。

“是媽媽!”溫迪偷看了一眼說。

“真的啊!”約翰說。

“那麽,溫迪你並不真是我們的母親啦?”邁克爾問。

“噢,天哪,我們真的應該回來了。”這一聲感歎是溫迪第一次感到後悔。

“我們偷偷溜進去蒙住她的眼睛。”約翰提議。

但溫迪認為,應該用一種更溫柔的方式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我們都到**去,等媽媽進來的時候我們都躺下,就像從來沒有離開一樣。”

於是,當達林偷偷來到育兒室看看達林先生是不是睡著了。這時她看到每個**都睡了一個孩子。孩子們等待她的歡呼聲,但她沒有歡呼,這種場景經常會出現在夢裏,所以她根本不相信,以為自己在做夢。

達林偷偷在火爐旁坐下來,以前她總是在這裏給孩子們喂奶。

孩子們呆住了,感覺全身涼颼颼的。

“媽媽!”溫迪喊道,

“這是溫迪!”達林太太還以為在做夢。

“媽媽!”這是約翰。

“媽媽!”現在邁克爾已經認出媽媽來了。

“這是邁克爾。”達林太太說著伸出雙臂去擁抱以為再也抱不到的孩子們。這次真的抱住了,她的雙臂摟住了孩子們,孩子們也溜下床向她跑去。

“喬治,喬治。”達林太太在可以說出話的時候喊醒了達林先生。達林先生分享了這份歡樂,娜娜也衝了進來、這個場景太美妙了太動人了,但沒有觀眾欣賞,隻有一個陌生的小男孩,從窗外向裏麵張望著。他的樂事數不清,而且是其他孩子得不到的,但眼前這種快樂,他隻能隔窗看著,永遠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