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問你媽媽,當她是小女孩的時候,認識彼得·潘嗎?她一定會說:“當然知道了,孩子。”如果你問她,彼得·潘會騎羊嗎?她會說:“當然會了。”如果你問外婆,當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她知道彼得·潘嗎?她一定會回答:“孩子,我當然知道。”可如果你問她,彼得·潘會騎羊嗎?她會說:“我從來沒聽過彼得有羊啊。”或許是她已經忘記了,就像偶爾會忘記你的名字一樣,會叫你米爾德裏德,而這是你媽媽的名字。不過,像羊這麽重要的事情,她不應該忘記啊。那隻有一種解釋,外婆是小女孩的時候,還沒有羊。所以說,講彼得·潘的故事,開頭就講羊看似很愚蠢,就像你把夾克穿在裏麵,把背心穿在外麵一樣。

這也就是說,彼得已經很老實了,他永遠都是那麽大,所以關於羊的事情就不那麽重要了。他隻有七天大,盡管已經出生那麽久了,卻從來沒有過過生日,當然也沒有過生日的機會。在他七天大的時候,因為不願意長大,他就偷偷地從窗口飛走,飛回了肯辛頓公園。

如果你認為彼得·潘是唯一一個想逃走的嬰兒,那隻能說明,你已經把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了。大衛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堅定地說他從來沒有出逃的念頭。我讓他用力按住太陽穴,努力回想。他用力摁住太陽穴,使勁回想,終於想起了他小時候也想回到樹梢上的事情。為此,每到媽媽睡著的時候,他就想盡辦法要逃走,有一次被他媽媽從煙囪裏抓了回來。所有的孩子隻要摁住太陽穴,就會想起這樣的事情。因為,孩子在變成人以前是一隻鳥,在剛剛出生的幾個星期身上會帶點野氣,肩膀上還會發癢,那是他們原來長翅膀的地方。這是大衛告訴我的。

我應該表達清楚,我們是這樣講故事的:我先給他講一個故事,然後,他給我重新講一遍。按照規定,他的故事得與我的不太一樣。接著,我會加上他的內容再講給他聽。我們就這樣翻來覆去的將,最後分不清楚這個故事到底屬於誰了。比如說,在彼得·潘這個故事裏,情節的設置和大部分道德思考是我的,但也不全部是我的,也有大衛的想法。而那些關於嬰兒們做鳥時的生活發生和一些習性等有趣的瑣事,多數是大衛回憶的,是他用力按住太陽穴苦苦回憶起來的。

好啦,言歸正傳。彼得·潘從沒有護欄的窗子逃走後。他在窗台上看到了遠處的樹,那是肯辛頓公園的樹。當彼得看到那些樹的時候,他全然忘記自己還是一個穿睡袍的男孩,一下子飛了起來,越過很多房屋,直奔肯辛頓公園而去。奇怪的是,他沒有翅膀竟然也可以飛,隻是那曾經長翅膀的地方非常癢。我想,沒準我們都可以飛呢,隻要我們像彼得·潘那樣勇敢。

他順利地落在了嬰兒宮和蛇湖之間的草坪上,首要做的事情就是仰臥在草坪上,蹬踢著兩個小腳。此時,他覺得自己似乎不是人了,而是一隻小鳥,跟原來的小鳥一模一樣。他試著去抓一隻蒼蠅,但沒有抓到。其實他沒有搞明白,鳥類是不用手去抓蒼蠅的。他估計著,公園這會應該關門了,因為四處都是仙子,大家都各自忙碌著,有準備早餐的,有給牛擠奶的,有提水的,誰也沒有注意他。看到水桶,他覺得有些口渴,就飛到圓池邊喝水。他彎下身,把喙伸進水裏,但他那不是喙,隻是自己的小鼻子,所以他隻喝到了一點點。接著,他想找一個水坑喝水,卻不小心掉了進去。如果是一隻真正的鳥跌進水坑時,會第一時間展開羽毛,用喙啄幹。但彼得已經忘記怎麽做了,隻好悶悶不樂地來到樹上,準備睡覺。

起初,他認為在一根樹枝上保持平衡非常不容易,但沒過多久他就想到了辦法,安然地入睡了。距離天亮很久的時候,他就被凍醒了,自言自語說:“我從沒在這麽冷的夜裏在外麵過過夜。”其實,當他還是一隻鳥德時候,比這還冷的夜他也呆過。隻是,對一隻來說是很溫暖的夜晚,對一個穿睡袍的孩子而言,卻是寒冷的夜。彼得感到頭暈暈的,非常不舒服。現在他非常想要一件東西,但具體是什麽他記不起來了。其實他想要的是媽媽幫他弄弄鼻子而言。於是他決定去詢問仙子,因為據說仙子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恰巧有兩個仙子正在散步,彼得跳下去與他們搭訕。原來仙子們與鳥們之間有些小小的糾紛,但你對人家客客氣氣地問,應該會得到客氣的回答。可是這兩個仙子剛看見彼得,嚇得轉身就跑。這讓彼得非常氣憤。還有一個仙子靠在公園的長椅上,讀者某人留下的郵票。他一聽見彼得的聲音,嚇得立刻藏到了一株鬱金香的後麵。

每個仙子見到自己都逃之夭夭,這樣彼得·潘很疑惑。正在鋸牛肝菌的工人,扔下工具跑了;一個擠牛奶的姑娘用牛奶桶把自己扣起來了。一時間,整個公園都亂成了一片,一群群的仙子們向四麵八方竄去。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每家的門都被插上了。從麥布女王宮殿傳來的擊鼓聲,說明皇家衛隊已經出動了。一隊用冬青葉子武裝起來的士兵正從寬道那邊惡狠狠地走來。彼得聽見那些小人四處喊,公園關門後還有一個人呢。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仙子們說的那個人就是他。這讓他很憋屈,想知道如何對付他難受的鼻子的欲望越來越強烈。但向仙子們請教,她們都躲了起來。而那些皇家衛隊看到他時,都假裝他在另一條道上,趕緊躲開了。

彼得·潘對仙子們失望極了,他決定去問問鳥。可是他也奇怪起來,當他落在樹梢上時,所有的鳥兒都飛走了。盡管當時他沒有想太多,但現在看來,所有的活物都躲著他。可憐的彼得·潘坐下哭了起來。關於坐姿,他不知道作為一隻鳥是不會這樣坐的。不過幸好他不知道,不然他會失去飛行的信心,而一旦你懷疑自己飛行的能力時,你就再也飛不起來了。

原來,隻有會飛才能到達那個蛇湖中心的島上。因為人類的船隻是被禁止停靠在岸邊的,而且島的四周都安插了木樁,每根木樁無論晝夜都會有鳥守在那裏。彼得·潘現在就要飛到那個島上,去向老所羅門鴨尋求答案。他落在了島上,很高興自己到家了。因為所有的鳥都稱這個島為自己的家,現在所有的鳥都睡著了,包括那些守衛的哨兵。當然除了所羅門以外,他側臥著,認真地傾聽彼得·潘講述自己的經曆,然後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他。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那就看看你的睡袍吧。”所羅門說。彼得呆呆看著自己的睡袍,有看看那些睡覺的鳥,沒有一隻鳥是穿衣服的。

“你的腳趾有幾個指頭呢?”所羅門有些殘酷地問。彼得惶恐地看著腳,所有的腳趾都是指頭,這個現象可以嚇壞了彼得,連傷風都嚇跑了。

“豎起你的羽毛!”所羅門嚴肅地說。於是彼得拚命想豎起自己的羽毛,可他根本就沒有羽毛。他渾身哆嗦著站了起來,從這裏望過去,他第一次想起了一位很喜歡他的太太。

“我想我應該回到媽媽那裏去了。”他有些難為情地說。

“再見!”所羅門低聲說,但聲音似乎有些奇怪。

但彼得開始猶豫了。“你怎麽還不走?”所羅門有禮貌地問。

“我估計我還能飛?”彼得哽咽著說。

看,他失去了信心。

“半人半鳥可憐的孩子啊!”所羅門說,其實他還挺善良的,“無論什麽天氣,你再也不會飛了,你必須在這裏一直生活下去了。”

“肯辛頓公園也回不去了嗎?”彼得傷心地問。

“大片的湖水,你想怎樣過呢?”所羅門說。他答應彼得,盡管他的體形很不成體統,但會盡快教會他鳥兒們的生活發生。

“那我就不會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人了嗎?”彼得問。

“不會。”

“也不是一隻地地道道的鳥,是嗎?”

“不會。”

“那我是什麽?”

“你會是介乎這兩者之間的動物。”所羅門說。他是個聰明的老頭,因為後來的事情正如他的預料一樣。

島上的鳥很看不慣彼得,他似乎每天都有新的怪癖出現,而這些古怪行徑會逗的他們前仰後合。其實新出現的是鳥,他們破殼而出時,會取笑彼得,然後飛走變成了人。然後,別的鳥又從別的蛋殼浮出來,就這樣周而複始。有些鳥媽媽們厭倦孵蛋,就對雛鳥說,快點出來吧,現在可以看到彼得洗漱吃飯。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鳥圍著彼得,看他做奇怪的事情,就像我們圍觀孔雀一樣。看到彼得用手捧他們給他的麵包,而不是用嘴去酌,鳥兒們都放聲尖笑。按照所羅門的指示,彼得不吃肉蟲和昆蟲,他的食物是從肯辛頓公園運來的麵包。所以,現在你看到鳥銜著一塊麵包時,不應該對它無禮,因為他可能是給彼得送去的。

現在彼得不穿睡袍了,因為鳥兒們經常向他要一些布來墊窩。而他心地很善良,不會拒絕他們。於是,所羅門勸他,把剩下的睡袍藏起來。你不要認為幾乎光著身子的彼得會很冷,很不高興。事實上,他很快活,因為所羅門信守了承諾,教給他很多鳥兒們的生活習性。比如,知足常樂,踏踏實實地做些事情,認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最重要的。彼得變得非常靈巧,很快就可以幫鳥們築好漂亮的巢,和畫眉一樣的好,雖然有時候還不能讓燕雀滿意。他在鳥巢附近挖了小水槽,用手指為雛鳥抓蟲子。他也變得精通鳥類知識,靠氣味就可以分辨東風和西風,可以看到青草在生長,聽到蟲子在樹洞裏走動的聲音。而所羅門教給他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擁有一顆快樂的心。所有的鳥都有一顆快樂的心,前提是你不會掠奪他們的巢窩。而所羅門將他知道的唯一的一種心態,毫不保留地教給了彼得。

彼得每天都很快樂,他覺得必須每天唱歌才能舒服自己的快樂之心。不過,他也有人的特性,那就需要一件樂器。於是他用蘆葦做成了漂亮的笛子,經常在黃昏的時候坐在岸邊,學著吹颯颯的風聲,淙淙的流水聲。他吹的曲子美妙極了,鳥兒們都在議論:“那是魚兒在水裏跳躍,還是彼得用笛子吹出來的魚兒在跳躍?”如果你是肯辛頓公園裏的孩子,你一定知道,靠近橋頭的那株栗子樹每年開花都要比其它的早。但也許你沒聽說過,為什麽它會比別的栗子樹早開花。那是因為彼得渴望夏天,於是吹出了夏天到來的聲音,離他最近的栗子樹以為夏天真的已經到來,便信以為真了。

不過,每當彼得坐在岸邊吹笛子時,他也會憂傷。笛聲之所以會讓他憂鬱,是因為他可以透過橋洞看到肯辛頓公園,卻達到不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了,當然也不願意成為一個人。不過,他也渴望像其他孩子一樣盡情地玩耍,況且肯辛頓公園是一個特別好玩的地方。鳥兒們會告訴他那些男孩和女孩是怎樣玩耍的,每當這個時候,渴望的淚水便會湧出眼眶。

也許你很奇怪,他為什麽不遊過去呢?原因是,他不會遊泳。他也想學,但島上隻有鴨子會遊泳,而鴨子又出奇的笨。他們很熱心地教他,但隻會說:“你坐在水裏,像這樣,然後蹬腳,像那樣。”彼得每次都照做,但每次不到蹬腳的時候就沉下去了。他說,他就是想知道坐在水麵上,怎樣才不會沉下去。而鴨子卻說,這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沒法解釋。偶爾,天鵝也會遊到島邊,彼得會拿出整天的食物,希望他們可以教自己如何坐在水麵上。但等他沒有食物的時候,這些可惡的家夥就會揚長而去。

有一次,他認為他找到了去公園的路。一個奇怪的東西,像被風吹起的報紙,高高地漂在空中,隨後像斷了翅膀的鳥從天空墜落下來。彼得害怕極了,但鳥兒告訴他那是隻風箏。又告訴他說,風箏應該是從哪個男孩的手裏斷了線,飛到這裏的。從那以後,彼得就與這個風箏形影不離,睡覺的時候都要放在手上。我覺得很感人,他之所以喜歡那個風箏,是因為它曾經屬於一個真正的男孩。

在鳥兒眼裏,這個理由不值一提。老鳥們很感激彼得,因為在風疹流行期間他護理過一幫雛鳥。所以他們會為他演示怎樣放風箏,六隻鳥銜著風箏線,拽起風箏。彼得驚訝地看著,風箏神奇地飛起來了,飛的比鳥兒們還高。

彼得高喊:“再來一次!”鳥兒們耐心地為他演示,但每次做完他都忘記表示感謝,隻喊道:“再來一次!”由此可見,至今為止,他還沒有徹底忘記怎樣才是一個男孩。

最後,彼得勇敢的心裏又滋生了一個偉大的計劃。他請求鳥兒們再做一次,自己抓住風箏的尾端。一百隻鳥銜著風箏線,帶著靠在風箏上的彼得,起飛了。他本想等到公園那邊就落下。可不幸的是,風箏在空中被撕成了碎片,彼得也掉進了湖裏。如果不是他及時抓住了兩隻惱怒的天鵝,讓他們把他帶到島上,他一定會淹死在湖裏。從那以後,鳥兒們說,再也不會幫助他做這種瘋狂冒險的事情了。

畫眉的巢

雪萊是一位年輕的紳士,也是一位詩人。但詩人也不是地地道道的成年人,他們視金錢如糞土,除了當天需要的,其餘統統不需要。但雪萊手裏恰好多出了五英鎊,所以當他在肯辛頓公園散步時,把鈔票疊成了小紙船,隨它在蛇湖裏自由漂流。

傍晚,小船漂到了小島上,守望鳥把它呈遞給了所羅門。起初,所羅門以為那隻是一個普通的小船:某位夫人送來信息,希望他能賜給她一個好娃娃。夫人們都希望自己有個好娃娃,如果他欣賞那封信,會從最好的娃娃裏麵挑選一個送給她。但如果那封信讓他很生氣,他會送一個調皮的娃娃。有時還不送,但有時還會送去一窩,都都得看他的心情如何。他希望你聽從他的決定,如果你在信裏特別強調要一個男孩,他一定會給你送去一個女孩。不管你是想要孩子的夫人,還是想要一個妹妹的小男孩,請記得寫清楚你家的地址,你可不知道,所羅門曾經把那麽多的 送到了不該送的人家。

打開雪萊的小船後,所羅門非常疑惑。他向助手們谘詢,他們在鈔票上走了兩圈後判定,這一定是個貪婪的家夥,想一次要五個孩子。他們這樣想也情有可原,因為鈔票上印著一個大大的五字。“太荒唐了!”所羅門怒氣衝衝地喊道。於是他把那張紙送給了彼得,凡是從漂到島上沒有用的東西,他一般都會給彼得當玩具。

可彼得沒有慢待這張紙,他一看就明白了這是什麽,因為他當普通男孩的時候很認真地觀察過這個東西。他想,有了這麽一大筆錢,一定有辦法回到公園的。他想了很多辦法,最後決定用最好的那一種。首先他告訴了鳥兒們那隻船的價值,鳥兒們很講誠信,沒有把小船要回去,但心裏暗暗對所羅門不滿。素來以聰明自居的所羅門,看到大家對自己心懷不滿,就飛到了島的一頭,把腦袋埋在翅膀下,就這樣悶悶不樂地坐著。彼得心裏明白,沒有所羅門的支持,在島上什麽事情都做不成的。所以他時刻跟在所羅門後麵,想盡辦法哄他高興。

彼得想要獲得這位有權有勢老頭的好感,需要做的不止一件事情。彼得知道,所羅門不會永遠在位,他期望有一天可以光榮退休,到他早就看中的無花果叢中的紫杉木樁上度過愉快安康的晚年。時間一點點地過著,他悄悄地在襪子裏積攢了很多東西,那隻襪子是一個遊泳人的,扔到了島上。現在,襪子裏已經裝了一百八十撮麵包屑、三十四枚幹果、十六塊麵包屑、一塊擦筆尖的布,還有一根靴帶。等到襪子被裝滿的時候,他就擁有一筆很可觀的財富了,那他就可以退休了。彼得這次又給了他一鎊錢,是他用尖棍從那張鈔票上割下來的。

彼得的行為感動了所羅門,他們成了永久的朋友。他們商量了一下,召開了畫眉會議。而下麵你就會知道,為什麽這次會議隻有畫眉來參加了。

事實上,提出策劃方案的是彼得,但發言人卻是所羅門,因為如果發言人是別人,他很快就會失去耐性的。首先,他對畫麵們築巢時表現出的精巧與機智表示讚賞,這話可說到畫麵們的心坎兒上了,當然這也是他們想達到的目的。因為鳥兒們之間的爭執都是對最佳築巢方式的爭論。所羅門說,別的鳥忽略了給巢抹泥,所以築的巢根本就盛不住水。說到這裏,所羅門抬起他那高昂的頭,似乎自己剛剛說出了一句至理名言。不幸的是,會議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就是燕雀太太,她尖叫譏笑著說:“我們築巢不是為了盛水,是為了盛蛋。”話音剛落,畫眉毛就停止了歡呼。所羅門也尷尬,大口喝了幾口水。

“大家想想,抹泥的巢會更暖和。”他說。

“如果巢裏的水流不出去,你們的寶貝就會被淹死啦。”燕雀太太趾高氣昂地說。

畫眉們給所羅門使了眼色,請求他駁斥燕雀,但所羅門也不知所措了。

“再喝點水吧。”燕雀太太挖苦似的說。她叫凱特,凡是叫凱特的說話都很噎人。

所羅門果然又喝了一口水,這一點激發了他的靈感。他說:“如果把燕雀的巢放在蛇湖了,它一定會因為灌滿水而被衝散架。但畫眉的巢放在水上,就像天鵝背上的窩一樣是幹鬆的。”

畫眉們雷動的掌聲響起來了,現在他們也明白了為什麽要在巢裏抹泥了。當燕雀太太又喊:“我們築巢不放在蛇湖上”時,大家做了早就應該做的事情——把她轟出去。於是,會場秩序又恢複的井然有序了。所羅門說找大家來的目的,大家應該清楚了,他們最年輕的朋友彼得·潘想到湖對麵的公園去,所以他提議在畫眉們的幫助下,為他造一隻小船。

聽到所羅門的話,畫眉們開始熱烈討論了,這樣彼得很擔心自己的計劃會落空。

所羅門趕緊向大家解釋,他不需要像人類一樣笨重的船,隻需要一個能容下彼得的畫眉巢就可以。

可是,彼得看到大家還是陰沉著臉,他們抱怨說:“這可是件大活兒,我們都很忙啊。”

“的確是件大工程,但是彼得不會讓你們白幹的,你們要知道,他現在很富有,他會付給你們最高的工資。彼得·潘授權給我說,他會每天付給你們六便士。”所羅門說。

這樣一來,所有的畫眉都開始歡呼雀躍,當天就開始了造船大計。這時是每年修補鳥巢的時節,但大家把自家的事情都推後了,除了這隻大巢,沒有一隻畫眉在忙自己的巢。所羅門發現,從大陸運必需品的畫眉人手已經嚴重不足。那些原來還在嬰兒車躺著的肥肥胖胖的孩子,像經過風吹大似的,很快長成了年輕的畫眉。太太們很需要這些孩子,猜猜所羅門是怎樣做的?他召來了一群麻雀,讓他們在畫眉的窩裏下蛋,然後把雛鳥送給太太們,然後對他發誓說那都是畫眉!後來據說,島上的那一年是麻雀年。所以,當你在公園遇到喜歡吹牛,經常說自己比實際還要大的成年人時,他們很可能就是那一年出生的,不信你可以問問。

彼得是一個講信用的東家,每天傍晚都會按時給雇員發工資。畫眉們列隊站在樹枝上,很有禮貌地等候彼得從鈔票上切下六便士的紙幣,按照名單發放下去。這可是一個奇觀啊!

經過幾個月的辛苦製作,船終於造成功了。彼得看著它一天天變大,越來越像畫眉的巢,別提心裏多高興了。從建船的那天起,彼得就睡在它的旁邊,有時候半夜還會說著悄悄話。等到船艙抹好泥後,他就移到船艙裏睡覺。如今他還睡在裏麵,船剛好夠他像小貓一樣蜷縮在裏麵。船的裏麵是褐色的,外麵是用青草和枝條編織而成的,所以是綠色的。如果青草或枝條幹枯了或者斷了,還可以用草重新修葺。船上還散落很多羽毛,那是從畫眉身上脫落的。

其它的鳥兒很嫉妒,他們說那隻船不可能平穩地浮在水麵上,但它的確可以平平穩穩地浮著。他們又說,船會進水,但一滴也沒有進過。然後他們還說,彼得沒有槳,船劃不動。但彼得說,他有帆,不需要槳。他得意地向大家展示用睡袍做的帆,盡管看上去還像一件破舊的睡袍,但經過改造它已經是一張可愛的帆了。那一晚,月亮高高掛在天空,所有的鳥兒都進入了夢鄉,彼得跨進了小船,悄悄離開了小島。

起初他答應過畫眉,開始隻做短期的航行,但從拱橋下眺望到肯辛頓公園時,他就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他興奮地笑臉通紅,卻沒有回過頭,因為他心裏的狂喜已經驅走了恐懼。

開始,他的船轉了幾圈又回到了原地。他去掉袖子,把船帆縮短,結果漂到了很遠的岸邊。但那裏黑乎乎的,不知道潛藏著什麽樣的危險。他又扯起睡袍,逃離黑影,最後刮來一股順風,把他帶到了西邊。船在風的督促下走的很快,他躲過了險些撞上的橋墩,從橋下順利駛過。終於,那期望已久的公園景色近在眼前了。他試著拋錨,卻發現錨不著底。想找一個地方停船吧,又靠不了岸。他試著向前行駛,不幸的是撞倒了暗礁,重重的一擊,把他震出了船,快要淹死的時候,他才爬到了船上。這時,狂風刮著,水浪也發出了嚇人的怒吼,他的小船被衝來衝去,他的手都凍麻木了。終於風暴停了,他幸運地駛進了一個小港叉,船平安地停了下來。

不過,彼得還沒有平安,他剛要登岸的時候,岸邊圍過來很多小人兒,是阻止他上岸的。他們嚷道,現在這個時間公園早就關門了,還揮動著冬青樹葉嚇唬他。

彼得很清楚,他們就是仙子,於是對他們喊道:他不是一個普通的人,也不是故意冒犯他們的,隻想跟他們做朋友。而他找到這麽一個可愛的地方很不容易,如果他們成心跟他過不去,他不會妥協的。

說著,他勇敢地跳上岸,仙子們想殺死他。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女人們呼叫起來,因為她們發現了他船上的帆是用嬰兒的睡袍做的。為此,她們立刻喜歡上了這個可愛的小男孩,還抱怨自己的裙子太小,不能將他抱在懷裏。關於這一點,也不好做什麽解釋,大概所有的女人天性都一樣吧。男仙子們看到女人們這樣的舉動,因為他們非常崇拜女人的智慧,所以收起了武器。他們把彼得帶到了女王麵前,女王以禮相待,仙子們受命,要讓他過的舒適快樂。從此,彼得可以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這就是彼得第一次航行到公園的經曆,而這件事情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不過彼得永遠長不大,假如我們今晚到橋洞下麵張望他,也可以看到他正在畫眉的巢裏揚著睡袍製作的帆向我們駛來。揚帆時他是坐著的,劃槳時,他是站著的。下麵我要告訴你他的槳的由來。

在公園開門以前,他會偷偷溜回島上,痛痛快快地玩耍幾個小時,玩起來的時候,他很像一個真正的孩子,至少他自己這樣認為。唯一遺憾的是,他的玩法很奇怪。

看吧,沒有人告訴他,孩子們是如何玩耍的。因為仙子們在天黑前都會藏起來,什麽也看不到。鳥兒雖然可以告訴他一些,但他們知道的太少了。他們把捉迷藏的事情告訴他,他就會一個人玩捉迷藏。而笨拙的鴨子也不明白,男孩子們為什麽那麽迷戀園池。鴨子們除了會記得孩子們扔給他們蛋糕的數目,其餘的都忘記了。他們是憂鬱型的動物,總是哀歎現在的蛋糕沒有原來的好吃了。

所以,彼得需要自己去搞清楚很多事情。他有時會在園池裏玩小船,而他的小船是在草地上找到的鐵環。當然,他沒有見過鐵環,也不知道怎樣去玩,於是自己認定可以當做小船來玩。但鐵環很快會沉下去,他就潛入水中再撈起來。有時還會沿著池邊拽著它跑,得意地以為自己發現了男孩子是怎樣玩鐵環的。

還有一次,他找到了一隻小孩玩的小桶,他以為是坐的,於是使勁去坐,結果是卡住了,差點沒出來。還有一次,他找到了一隻氣球,氣球自己蹦來蹦去,他興奮地好久才抓住。他以為那是一隻球,於是踢了一腳,氣球消失了。

他找到最驚人的東西,就是一輛嬰兒車。它放在一株鬆樹下麵。彼得發現後小心翼翼靠近它,因為鳥兒沒有告訴他關於嬰兒車的事情,所以他以為是活物。於是客客氣氣地講了半天的話,見它不回答,就靠近去想摸摸。他輕輕一推,車向前跑去,於是他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了:它是活物。不過既然它已經離開了, 就不用害怕了。他伸手想把他往自己這邊拽,可誰料,它又衝他跑來。彼得大吃一驚,飛快地越過欄杆,跑到了船上。彼得不是膽小鬼,第二天晚上他又回來了,一手拿著一塊麵包皮,一手拿著木棍。但是嬰兒車消失了,他也沒有看見其它的。我們說過要講一講他的船槳的來曆。那是一把小孩子玩的小鏟,他以為是一把槳。

彼得犯的錯誤很多很多,你認為他可憐嗎?如果你這樣想,那你夠傻的。我的意思是,他有時候需要可憐,但如果什麽時候都可憐他,就是我們太冒失了。他覺得在肯辛頓的時光是最美好的,最快樂的。一個人認為自己得到的東西,和實際上得到某件東西的感覺一樣好。他整天不停地玩,而你呢,充當瘋狗或充當瑪麗·安尼什。他不會這樣的,因為他沒有聽說過,難道你認為這樣的他是可憐的嗎?

啊!他是多麽快樂啊!他比你快樂的多,就像你比你父親快樂的多。有時候,他快樂的像隻旋轉的陀螺。你見過賽狗躍過公園的圍欄嗎?彼得就是那樣跳過圍欄的。

想想彼得優美的笛子聲,當一些紳士走著回家時,他們聽到的公園裏夜鶯婉轉的歌聲,其實是彼得的笛聲。當然,他沒有媽媽,而媽媽對他而言是沒有意義的。或許你認為他很可憐,但也不用太可憐他,因為下麵我會告訴你他是如何回去探望媽媽的。都是仙子們幫的忙。

公園關門的時候

想了解仙子們可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哪裏有孩子,哪裏就有仙子。很久很久以前,孩子們是不允許去公園的,所以公園裏沒有一個仙子。當孩子們被準許去公園玩耍時,當天夜裏,成群結隊的仙子們就擁進了公園。仙子們都會跟隨孩子,但我們卻看不見。一方麵是因為,他們白天都躲在欄杆後麵,而你是不能去的;另一方麵他們很狡猾。但是,公園淨園後,他們都變得非常可愛了。

當你還是一隻鳥的時候,你對仙子最熟悉了。在嬰兒時期,你會記得很多關於仙子的事情,但你沒有辦法把它寫下來,慢慢地就忘記了。有些孩子說他們根本沒有見過仙子,如果是在肯辛頓公園說這樣的話,沒住他們兩眼瞪著的就是仙子。有些時候孩子們會上當,因為淘氣的仙子會裝扮成別的東西。通常,他們會裝成花,因為他們的宮殿就在仙子盆地,那裏鮮花盛開。在嬰兒徑的兩側中滿了花,或許他們就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朵。他們穿著花兒的衣服,而且隨著季節更替。在百合花盛開的季節,他們穿白衣;藍鈴花盛開的時候,穿藍衣。他們最喜歡報春花和花信子盛開的季節,因為他們也鍾愛絢麗的顏色。他們嫌棄鬱金香顏色太豔麗,所以會推遲打扮的日期。這也是為什麽在鬱金香開花的前幾周,最容易捉到他們的原因了。

在他們認為你沒有張望的時候,會隨意地蹦來蹦去。如果你隨處張望,他們來不及躲藏,會站立不動,假裝自己是花朵。等你走過而沒有發現他們時,他們就會飛奔回家,向母親說說剛剛冒險的經曆。你還記得那個仙子盆地嗎?就是地麵不滿常青藤,裏麵開滿花朵的地方。那裏有一多半是真花,但也有些仙子,你是分辨不出的。不過你可以一邊走一邊瞧,然後突然回頭,就會看到真正的仙子。當然你也可以學我的大衛,就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時間長了,他們禁不住會眨眨眼睛,這樣你就可以知道哪些是仙子了。

凡是仙子常去的地方都叫雅境,而嬰孩徑就是其中之一。有一次,二十四個仙子經曆了一場特殊的冒險。 她們都是寄宿學校的女孩子,在女教師的帶領下,出來散步。她們穿的都是風信子的衣服,忽然,老師將手指貼在唇邊,示意大家安靜。於是她們都定格在一個空花壇上,假裝是風信子。讓她們害怕的是,恰好過來兩個園丁,他們要在空花壇上栽種新花。他們推著一輛推車,裏麵裝滿了花。當看到花壇裏已經長滿花信子花時,一個說:“鏟掉這些花有些可惜啊。”另一個說:“沒有辦法,這是公爵的命令。”於是,他們把推車裏的花都倒了出來,把那些嚇得可憐的小家夥們排成五行裝進了車,被推到一個很遠的存花的地方。當然,不論是女教師還是女學生,誰都不敢說自己是仙子。夜晚,她們光著腳逃回了家。家長們因為此事將學校鬧翻了天,而這所學校也垮掉了。

如果想找到仙子們的住宅,那是不可能的。他們的房子和我們的正好相反,人類的房子白天可以看見,夜裏看不見;他們的房子在夜裏可以看見,白天看不見。他們的房子跟黑夜是一個顏色,都是黑的。對他們而言,夜和白天是一樣的,它也有色彩,而且似乎更鮮明一些。他們的藍色、綠色和紅色同我們的一樣,唯一的區別是,他們的顏色可以發光。王宮就是用五顏六色的玻璃製造而成,是所有皇家宅邸最可愛的。仙子們好奇心很重,所以會把臉緊貼玻璃,想看看女王在裏麵做什麽。街道彎彎曲曲的,有幾英裏長,兩邊是用鮮豔的絨毛織成的小道。鳥兒們偶爾會來偷這些絨毛,帶回去築巢。後來,小道的另一端多了一名守衛。

仙子和人類最大的區別就是,他們不需要做什麽用意義的事情。當第一個嬰兒的第一次笑聲蹦烈成一百萬片,每一片都會變成一個仙子。他們看上去非常忙碌,好像沒有空閑的時候,但你問他在做什麽,他根本就回答不上來。他們是無知的,而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裝裝樣子。他們有漂亮的學校,但什麽知識也不教。最小的孩子就是主要人物,一般都會被選為女主人。當她開始點名的時候,大家會出去散步,但一去不複返。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在仙子的家庭中,最小的孩子才是最主要的人物,一般都會成為王子或者公主。孩子們以為在人類的家庭中也是如此,所以偶爾撞見母親偷偷摸摸地往搖籃上安裝新的褶邊時,心裏都會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你有沒有觀察到,你的小嬰兒妹妹經常做一些你妹妹和保姆不允許的事情。比如,應該坐的時候,她會站著,應該站著的時候,她要坐著,應該睡覺的時候她還醒著,穿著漂亮的衣服在地上爬來爬去。也許,你認為她這是淘氣,你錯了。這是她在學仙子的動作,剛剛出生的時候,她會學仙子的樣子做,大概兩年以後,她才會按照人類的樣子做。她偶爾的大哭大鬧更嚇人,一般家長以為是出牙期的表現,但根本不是那麽回事。那是她憤怒的表現,她認為自己明明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為什麽我們卻聽不懂。母親和保姆會比其他人懂得多一些,比如“咕奇”的意思是“馬上給我”,“哇”的意思是“你們戴的帽子太滑稽了。因為她們和嬰兒相處時間比較長,自然可以聽懂一些仙子的話。

最近,大衛用手指摁住太陽穴,用力地回憶仙子的語言,那還是他是一隻畫眉的時候聽到的。當然,他想起了很多仙子的語言,以後我會講給你聽,前提是我沒有忘記。我對他說,大概他想起的是鳥語,他說肯定不是,因為這些語句都跟玩耍和冒險有關。而鳥兒們除了築巢,似乎沒有什麽話題。他清楚地記得,鳥兒們經常從一處飛到另一處,就像太太們逛商店一樣,仔細觀察各種各樣的巢,還會說:“親愛的,這個顏色我不喜歡。”或者“那個裏麵加一個軟襯怎麽樣呢?”或者“這個使用壽命長嗎?”還或者“這個建的很粗糙。”等等。

仙子們非常擅長舞蹈,所以嬰兒們示意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跳舞,而你一跳舞,他們就會叫嚷。仙子們會在一個叫“仙人國”的地方舉行盛大的舞會。幾個星期以後,你可以看見草地上的圈兒,其實剛剛跳舞時,這個圈兒是沒有的,後來他們都跳華爾茲的時候,這個圈兒就出現了。有時候你還會發現圈子裏有蘑菇,那是他們的椅子,散場時仆人們忘記收回去了。

那些椅子和跳舞留下的圈兒,是仙子們留下的唯一可以暴露他們身份的標記,要不是他們太熱愛跳舞,要不是他們一直跳到公園開門的那一刻,他們一定會把所有的標記都清除掉。大衛和我有一次就發現了仙人團,還冒著熱氣呢。

不過,有一個辦法可以知道他們要舉行晚會。你知道通知遊客何時關門的布告牌吧?在仙子們舉行舞會的那晚,一些詭計多端的仙子會把布告牌上的時間改動一下,比如把關門時間由七點改成六點半。這樣他們就可以提前半個小時舉行舞會了。

有這樣一個夜晚,如果我們都可以像梅米·曼納林一樣留在公園裏,或許我們也可以看到驚人的美景了。成千上萬的仙子們匆匆趕去參加舞會,已婚的仙子會吧婚戒戴在腰上,男士們穿著帥氣的製服,女士們穿著漂亮的長裙,聯絡員提著冬櫻桃跑來跑去,為客人們照亮。花兒們也從嬰孩徑那麽湧過來,想湊湊熱鬧。它們非常受歡迎,因為可以隨時借給一隻漂亮的發卡。晚宴的餐桌很長,麥布女王坐在首席,後麵是手裏舉著蒲公英的侍從。當女王想知道時間的時候,他就輕輕吹一下。

餐桌的台布根據不同的季節更換,五月的時候,是栗子的花做成的。仙子的仆人們是這樣幹活的:數十名男仆爬到樹上,用力搖晃樹枝,花兒就會紛紛落下。然後女仆用她們的裙子將花瓣掃成一張台布的樣子。

她們使用真正的玻璃杯,同時可以享用黑刺李酒、莓子酒和立金花酒等三種酒,都由女王斟酒。但酒瓶很重,女王隻能裝作斟酒的樣子。接下來是黃油麵包,跟三便士硬幣差不多大。最後上來的是蛋糕,非常小以至於沒有碎屑。仙子們坐在蘑菇上,圍城一團。宴會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很有禮貌,咳嗽的時候會把臉朝桌子外。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不講禮貌了,把手指伸進黃油裏。有些討厭的家夥會爬到桌布上,用舌頭去舔食其它美食。女王看到這樣的情形時,會示意仆人清洗台布,收拾餐桌。然後,大家都可以去參加舞會了。女王走在最前麵,侍衛提著罐子跟在身後。一隻罐子裏盛滿了桂竹香汁,一隻盛滿了所羅門印章汁。桂竹香汁的作用是幫助暈倒在地的舞者恢複神智,而所羅門印章汁是給受傷的仙子塗抹傷口的。當彼得的曲子越吹越快時,他們踩著拍子熱情地跳著,直到暈倒。不用我說,彼得·潘就是仙子們的樂隊。他坐在圈子中間,沒有了他,仙子們是不會擁有如此精彩的舞會的。上流人家的仙子們發出的請柬一角,都寫著P·P(彼得·潘名字的縮寫)的字樣。仙子們都是知恩圖報的小精靈,所在在公主成年舞會上,他們都允許彼得許下一個心願。

程序一般是這樣的:女王命令彼得跪下,說:“你吹的曲子非常美妙,我允許你許下一個心願。”然後其他仙子會圍上來,聽聽彼得的心願。但過了好久,彼得還在猶豫著,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麽。

“如果我願意回答母親的身邊,你們會允許嗎?”彼得最後說了一句。

這個問題讓仙子們很為難,假如他回去了,他們就失去了音樂。所以女王很不屑地說:“再許一個大一點的心願吧。”

“難道這個願望很小嗎?”他問。

“小的就像這個一樣。”女王把兩隻手靠的很近很近。

“那大心願有多大呢?”他問。

女王用手在裙子上比量出了一個很長的尺寸。

於是,彼得想了想說:“我不提大的心願,我隻需要兩個小的心願。”

當然,仙子們根本不同意。他說,第一個心願是去找母親,如果他對母親很失望,他有權利再回到公園。至於第二個心願,他說是秘密。

仙子們試圖勸說他,甚至威脅他。

“我有能力讓你飛回去,但我沒有辦法為你打開門。”女王說。

“我飛出來的時候,窗子是開著的,我相信媽媽會一直開著窗子等我飛回去。”彼得得意地說。

“你怎麽知道啊?”大家都驚訝地問。事實上,他也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說。

既然這是他的一個心願,仙子們隻好盡量滿足他。仙子們是用這樣的辦法讓他飛起來的:大家都胳肢他的肩膀,他感到那裏癢得要命,然後騰空而起,越飛越高,飛過了公園,又飛過了很多屋頂。

飛行是愉快的,所以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越過了聖保羅大教堂,飛過了水晶官,最後沿著泰晤士河和攝政公園飛回來。等他飛到母親的床前時,他下定決心,第二個願望是變成一隻鳥。

窗子像彼得想像的那樣開的大大的,他飛了進去,母親正在睡覺。彼得輕輕降落在床腳的木欄杆上,認真凝視著母親。她躺著,一手托著頭,枕頭的凹陷處鋪滿了栗色的鬢發。忽然他想起來了,母親在夜晚的時候總是假裝讓她的頭發休息。看到母親睡衣上可愛的褶皺,他高興極了,非常慶幸自己有一個這麽美麗的母親。

不過她的臉上露出了愁容,彼得知道原因的。母親的一隻胳膊輕輕挪動了一下,好像要去擁抱什麽,他也清楚地知道那手臂想要摟抱什麽。

“媽媽啊,如果你知道誰坐在你床腳的欄杆上······”彼得喃喃自語說。

他輕柔地拍了拍她腳形成的小突起,從她的臉上可以看出,她很喜歡。他知道隻要自己輕聲叫一句“媽媽。”她一定會醒過來。隻要孩子們呼喚她們的名字,母親們會立刻醒過來。然後,她會激動地大喊,緊緊地將你擁抱在懷裏。那一刻他將是多麽高興啊!不,那也是她最大的幸福。我認為彼得也是這樣想的,他回到母親的懷抱時,將會給她帶去一生中最大的快樂與幸福。在他的思想了,世界上沒有一件事情比女人擁有一個孩子更值得慶幸的了。她們應該為他感到驕傲,事實也是這樣的!

但是,彼得坐在欄杆上很久很久,他為什麽不告訴母親他回來了呢?

那就是他坐在床腳時,心思卻琢磨不定。有時他會開心地望著母親,一會兒又渴望地望著窗口。再一次做母親的孩子是多麽幸福的事情啊,但公園裏的時光也非常地美好!他有沒有勇氣再穿起衣服呢?他跳下床,翻開了抽屜,翻看舊時的衣服。衣服還在那裏,但他不知道怎樣穿起來。比如襪子,他不知道應該穿在手上還是腳上?他正準備把襪子套在手上時,或許是抽屜的聲音驚擾了母親,她醒了。他聽見母親叫了一聲“彼得,”這似乎是所有語言中最親切最可愛的字眼了。他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屏住呼吸,心裏很納悶,她怎麽知道自己回來了?如果她再喊一聲“彼得,”他一定會喊“媽媽”,然後向她奔去。可是她沒有了動靜,隻是發出了輕輕的呻吟。等彼得回頭偷看時,她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珠。

彼得心裏非常難過,你知道他要做什麽事情嗎?他坐在床尾的欄杆上,用笛子吹出了一首優美的安眠曲。這首曲子是他模仿母親說的“彼得”時的情調,自己創作出來了。他不停地吹著,直到母親臉上露出愉快的微笑。

他認為自己太聰明了,真想叫醒她,聽他讚歎一句:“彼得,你吹的太好了。”不過,現在她的心情看起來很舒暢了,他又把目光轉向了窗口。你是不是以為他想永遠地飛走了,再也不會來了?其實,他已經下決心做媽媽的孩子了,但是今晚下定不了這個決心。讓他很困擾的一件事情,就是第二個願望。他已經不打算做一隻小鳥了,但是不使用第二個願望,似乎太浪費了。但是想實現第二個願望就必須回到仙子們那裏去。而且,時間久了再提出這個願望,或許會變質呢。他又反省著,不向所羅門說一聲“再會”,是不是很沒禮貌。“我非常想再乘我的小船航行一次。”他堅定地對沉睡的母親說。“如果能向鳥兒們說說我這次的奇遇,那多神氣啊!”他像是哄著母親說。“我答應過他們一定要回去的。“他嚴肅地說,並且一定要履行諾言。

最後,他還是飛走了。有兩次,他從窗口飛回來,想親吻一下自己的母親。但他又擔心母親一高興再醒過來,最後他用笛聲吹出了一個吻送給母親,然後飛回公園了。

幾個月過去了,彼得一直沒有向仙子們提起第二個願望。我估摸著原因有兩個:一個是,他要對所有的朋友告別,包括他曾經玩耍的地點;另一個是,他要做最後一次航行,最最後一次的航行。盡管這次告別需要很久,但所有事情不用著急,他堅信母親會永遠耐心地等待著他。這個理由讓所羅門氣憤,因為這就是間接地鼓勵鳥兒們辦事拖拖拉拉。所羅門有幾句至理名言是督促鳥兒們勤勞的。比如“今天能下蛋,就別拖到明天再下”,又如“世上沒有第二次機遇”等等。而彼得根本不在乎這一次的拖拖拉拉,因為他沒有任何損失。

不過大家要注意,盡管彼得遲遲不肯走,但他卻已經下定決心要回到母親身邊去了。最好的證明就是,他對仙子們的態度很謹慎,不給他們一絲希望。仙子們都想讓他繼續留在公園,為他們吹奏。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們使盡渾身解數想讓彼得說出這樣的話:“我希望草地不要那麽潮濕。”有些仙子跳舞的時候故意不按拍子條,他們希望彼得說:“我希望你們按拍子跳舞。”如果是這樣,他們會說這是他第二個願望。可是聰明的彼得識破了他們的詭計,雖然有時候不禁說出:“我希望——”可總是會及時打住。所以,最好他勇敢地說出“我希望永遠回到母親身邊”時,仙子們無奈地胳肢他的肩膀,讓他飛走了。

他終於可以回家了,因為他夢見母親在傷心地哭。他知道,她哭不是出了什麽大事情,隻要她那個了不起的彼得輕輕抱住她,就可以破涕為笑。是的,對這一點來說,他確信不疑。這一次,他非常急切地想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裏,所以他直接飛向他家的窗子,那永遠為他敞著的窗子。

可事與願違,窗子關上了,還安裝了鐵護欄。彼得從窗口望進去,母親已經安然入睡,她的臂彎裏繞著另外一個男孩。

彼得大喊道:“媽媽,媽媽!”可是她聽不見。他用小拳頭用力地捶打著護欄,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他抽泣著,傷心地回到了公園,從此再也沒有見過他的親人。其實,他很想當母親神氣、了不起的兒子。哎,彼得啊,對我們這些已經鑄成大錯的人而言,當第二次機會降臨時,我們會有多種不同的做法的。事實證明所羅門是對的,對我們多數人來說,第二次機會是不存在的。當我們再次來到窗前,已經到了“閉門”的時候,鐵護欄永遠地將窗口封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