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特別想知道其他孩子的下落吧。此時他們都等在下麵,希望給溫迪足夠的時間去解釋。他們數到了五百,就走上樓來。他們是順著樓梯走上來的,這樣才可以給人留下一個好印象。他們脫掉帽子,在達林太太麵前站成一排。他們沒有說話,但眼神卻在懇求留下他們。其實他們也應該望望達林先生,但他們忘記了。

當然,達林太太非常原來收留他們,但達林先生很不高興,孩子們認為,他一定是嫌人多了。

“我必須告訴你,做事不能半途而廢。”達林先生對溫迪說。他的話裏有氣,雙胞胎聽出來了。

老大紅著臉對達林先生說:“先生,你是嫌我們人多吧?如果是,我們可以走的。”

“爸爸!”溫迪激動地尖叫著。達林先生也知道這樣做很不好,但又有什麽辦法呢?

“我們可以擠在一起的。”尼布斯說。

“喬治!”達林太太為丈夫的行為感到難過。

突然,達林先生哭了起來。原來他與太太一樣很願意收留他們,但他們隻征求太太的意見,忽略了自己,這讓他感覺自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我並不覺得他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圖圖大聲說,“卷毛,你說呢?”

“我也不覺得,斯萊特利,你認為呢?”

“我也不覺得,雙胞胎,你們呢?”

最後,沒有一個孩子認為達林先生是個可有可無的人。荒唐的是,達林先生為此感到很滿足。他說,如果擠不開,可以安置在客廳裏。

“非常合適,先生。”孩子們滿意地回答。

“請跟我來。”他興衝衝地喊道,“我們家不僅有一間客廳,我們還可以假裝有另外一間。”

他跳著舞步,孩子們跟在後麵。我也記不清他們到底有沒有找到客廳,但他們肯定可以找到合適的地方住下。

彼得在飛走前來看了看溫迪,他沒有專門來到窗前,隻是在飛過的時候蹭了一下窗子。溫迪打開窗子呼喚他。

“溫迪,再見了。”他說。

“親愛的,你要走了嗎?”

“是的。”

“彼得,你不想跟我的父母分享一下那件甜蜜的事情嗎?”溫迪輕聲說。

“不。”

“跟我有關嗎?”

“不。”

這時,達林太太走到窗前,她告訴彼得她已經收養其他孩子了,當然也願意收養他。

“你要送我去上學?”彼得機警地問。

“是的。”

“然後讓我去辦公室辦公?”

“應該是的。”

“我很快就要變成大人?”

“是的,很快。”

“我不願意去學校學習那些東西,”彼得激動地對達林太太說,“溫迪媽媽,我不想變大,如果我一覺起來摸到自己長胡子了,那多別扭啊。”

“彼得,你有胡子我也會愛你的。”溫迪安慰著,向他伸出雙臂,但被彼得拒絕了。

“太太,算了吧,我不允許任何人把我變成大人。”

“可是你到哪裏住呢?”

“叮叮鈴我們會住在給溫迪蓋的小屋子裏麵,仙子們會把它抬到樹梢上去。”

“太棒了。”溫迪羨慕地喊道,達林太太不由地抓緊了溫迪。

“我以為所有的仙子都死了呢。”達林太太說。

“總會有新的仙子出生啊。”溫迪解釋說。關於仙子的事情,她現在可是行家了。“每個嬰兒第一次笑的時候,會有一個新的仙子誕生,每天都會有新的嬰兒誕生,當然也會有新的仙子誕生。絳色的是男的,白色的是女的,藍色的是小傻瓜,不知道是男還是女,他們都住在樹梢的巢裏。

“我的樂趣可多了。“彼得一隻眼睛瞧著溫迪說。

“晚上一個人坐在火爐旁難免有些寂寞。“溫迪說。

“我有叮叮鈴做伴呢。”

“叮叮鈴有些事情是不會做的。”她有些刻薄地說。

“背後嚼舌根的家夥。”叮叮鈴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罵了一句。

“沒有關係。”彼得說。

“有關係的,彼得。”溫迪說。

“那好,那你跟我回小屋子吧。”

“媽媽,我可以去嗎?”

“不可以,你好不容易回來了,我是不會讓你離開的。”

“可他也需要一個母親啊。”

“你也需要母親啊,親愛的。”

“那算了吧。”彼得漫不經心地說,好像邀請溫迪隻是出於禮貌而已。但達林太太看到彼得的嘴**了,於是她提出了一個好的建議“讓溫迪每年去那裏住一個星期,幫助彼得搞春季掃除。溫迪覺得春季太漫長了,但這個許諾讓彼得高高興興走了。他沒有任何時間觀念,他有很多冒險的事情需要做,我們講述的隻是一點點。而溫迪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最後說:“彼得,在春季掃除之前,你不會忘記我吧?”

彼得向她保證,當然不會,然後飛走了。他帶走了達林太太的一個吻,那是別人都得不到的,他卻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其他孩子被送到了學校,多數人在第三班,而斯萊特利由第四班改成了第五班,而第一班才是最好的。上學的一個星期後,他們開始後悔離開永無鄉。但他們很快安心心來,慢慢適應。起初,娜娜會把他們綁在**,防止晚上飛走。後來他們漸漸發現從公交上掉下來也會受傷;帽子被風刮走也不能飛去抓住它。他們說,是因為缺乏訓練,所以不會飛了。但真正的意思是,再也不相信這一切了。

邁克爾比其他孩子相信的時間更長一些,盡管大家經常嘲笑他。所以第一年彼得來找溫迪的時候,他還和溫迪在一起。溫迪和彼得一起飛走時,身上穿的還是用樹葉和漿果織成的褂子,她很害怕彼得發現她的褂子已經變得很短了。但彼得根本沒有在意,他的事情還說不完呢。

溫迪很期望與彼得談談他們激動人心的往事,但新的冒險經曆已經把舊的從他腦海裏擠走了。

溫迪提起他們最大的敵人時,彼得似乎很感興趣問:“胡克船長是誰?”

“你不記得是怎樣殺了他,救我們的嗎?”溫迪驚訝地問。

“殺了他們,我就會忘記的。”彼得滿不在乎地回答。

溫迪希望叮叮鈴見到她時會高興,但彼得問:“叮叮鈴是誰?”

“啊,彼得,不會吧。”溫迪驚恐萬分,即便她做出解釋,彼得還是想不起來。

“他們這些的小東西很多,我認為他們大概不在了吧。”他說。

我想彼得說對了,因為仙子的壽命不長。

這一點讓溫迪很傷心,在彼得的眼裏,過去的一年恍如昨天。而在她眼裏是那麽漫長。不過,彼得還是那麽招人喜歡,他們在樹梢的小屋裏,痛痛快快地進行了春季大掃除。

第二年,溫迪換上了新的褂子等候著,但彼得沒有來接她。

“或許彼得生病了吧。”邁爾克說。

“你知道的,彼得從來不生病。”

邁克爾湊到溫迪前,悄悄說:“也許根本沒有這樣一個人吧。”要不是邁克爾及時哭了,溫迪一定會哭的。

第三年,彼得又來接溫迪去大掃除了,奇怪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一年。

這是溫迪最後一次看見彼得。有一段時間,她在常識課上得獎了,但感覺這是對彼得的不忠誠,讓自己非常痛苦。但是,一年年過去了,這個粗心大意的孩子再也沒有來過。當他們再見麵時,溫迪已經是婦人了,而彼得隻不過是她玩具收藏夾裏的一點灰塵。溫迪長大了,你不必為她感到遺憾,因為她是心甘情願長大的。

男孩子們都長大了,任何一天你都會看到提著公文包和雨傘走向辦公室的雙胞胎、尼布斯和卷毛;邁克爾成了一位火車司機;斯萊特利娶了一位貴族女子,成了勳爵;還有做法官的圖圖;那不會給孩子們講故事,長著胡子的男人,是約翰。

溫迪結婚時,穿著漂亮的白衣,係著一條粉紅色飾帶。很奇怪,彼得沒有飛進教堂阻止這樁婚禮。

時光如流水,溫迪有了一個女兒。

女兒叫簡,她總有很多問不完的問題,好像剛剛來到世上,就有很多問題要問。等到可以講話的時候,她多半問題都是關於彼得的。他喜歡聽彼得的故事,溫迪會盡全力把自己記得的事情告訴她。她講故事的地點就是發生飛行時的育兒室。現在它是簡的育兒室。她父親以很低廉的價格從溫迪父親的手裏買下了這個房子,他歲數大了,不喜歡爬樓梯了。而達林太太已經去世,被遺忘了。

現在的育兒室有了兩張床,簡和保姆的,狗舍已經沒有了,因為娜娜已經老死了。

簡的保姆每周會有一次休假,這個時候需要溫迪哄她睡覺。簡發明了一種遊戲,她把自己和母親的頭用床單蒙上,當做帳篷。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帳篷裏,兩人說著悄悄話。

“咱們現在可以看見什麽呢?”

“今晚我什麽也沒看見。”溫迪說,她心想,如果娜娜還在,她一定不會讓她們繼續說下去。

“你是小姑娘的時候可以看見的。”簡說。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我的寶貝!”溫迪感歎道。

“時間會像你小時候一樣飛嗎?”這個機靈的還在問。

“像我一樣飛”簡,你知道嗎,有些時候我都搞不清楚我是不是真的飛過。”

“你一定飛過。”

“但我會飛的時光已經不複存在了。”

“媽媽,你現在為什麽不會飛了呢?”

“因為媽媽長大了,人一長大就忘記怎樣飛行了。”

“為什麽會忘記呢?”

“因為她們不再快活、天真、無憂無慮。隻有最開心最沒有煩惱的時候才會飛。”

“什麽是快活、天真、無憂無慮?我也希望自己是快活的,天真的,無憂無慮的。”

也許溫迪真的領悟到了什麽,“大概因為這間育兒室的緣故吧。”她說。

“我想也是,繼續講吧。”簡說。

於是,她們談起了大冒險的那一夜,首先是彼得進來尋找自己的影子。

“那個傻家夥,他想用肥皂把影子粘上,但根本站不上,他的哭聲驚醒了我,我用針幫他縫上的。”溫迪說。

“你漏掉了一點。”簡補充說,她比母親還清楚呢,“你看見他坐在地板上哭,你說什麽來?”

“我坐起來說:‘孩子,你為什麽哭啊?’”

“對了,就是這樣的。”簡鬆了一口氣說。

“後來,他帶我飛到了永無鄉,那裏有仙子,有海盜,有印第安人,有人魚礁湖,有地下餓家,還有那間屬於我的房子。”

“對了,你最喜歡什麽呢?”

“我最喜歡的是地下的家。”

“對,我也喜歡。彼得最後對你說什麽了?”

“他最後對我說:‘如果你一直等著我,總有一夜你會聽到我的叫聲。’”

“是的。”

“可是,他已經把我徹底忘記了。”溫迪微笑著說,因為她已經長大。

“彼得的叫聲是什麽樣的呢?”有一晚,簡忽然問道。

“是這樣的。”溫迪學著彼得的叫聲。

“不對,是這樣的。”簡學的比她母親像多了。

“寶貝,你是怎麽知道的?”溫迪吃驚地問。

“我睡著的時候經常聽到。”簡說。

“是啊,許多女孩睡著的時候都聽過,可是隻有我醒著的時候聽過。”

“你非常幸運。”簡說。

在春天的一個夜裏,悲劇發生了。溫迪給簡講完故事哄她睡著,自己坐在地板上,就著壁爐的火光縫補襪子。補著補著,她聽到一聲叫聲,窗子像過去一樣被吹開了,彼得跳進來落在了地板上。

彼得和從前一樣,他還長著一口好看的乳牙。

彼得還是一個可愛的小男孩,但溫迪已經長成了大人。她在火邊蜷縮成一團,一動不敢動。

“你好,溫迪。”彼得打招呼說。他沒有注意那麽多,因為他隻注意自己。在昏暗的火光下,溫迪穿著那件白衣,很像他初見她時穿的那件睡衣。

“你好,彼得。”溫迪尷尬地回答。她用力緊縮著身子,想把自己變小一些。她內心有個聲音在呼叫:“女人啊女人,你將我放走吧。”

“喂,約翰在哪裏呢?”彼得問道,因為他突然發現少了一張床。

“約翰現在不在這裏了。”溫迪輕輕地說。

“邁克爾睡著了嗎?”他瞄了簡一眼問道。

“是的。”溫迪回答,但她立刻感到自己對簡和彼得不夠誠實。

“那不是邁克爾。”她感覺改口說。

“噢,是個新孩子嗎?”彼得走過去看了看。

“是的。”

“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

現在彼得應該明白了吧,但他還是一點都不明白。

“彼得,你希望我跟你一起飛走嗎?”溫迪緊張地問。

“當然了,你忘記這個春節掃除的時候了嗎?”彼得有些嚴厲地說。

“我不去了,我忘記怎樣飛行了。”她抱歉地說。

“我可以現在教你。”

“彼得,不要在我身上浪費仙塵了。”

溫迪站起來,這時,嚇得彼得向後退了幾步,“怎麽回事?”他尖叫道。

“我去開燈,看了你就會明白的。”溫迪說。

據我所知,這是彼得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害怕了。“別開燈。”他嚷道。

溫迪用手撫摸著這個可憐孩子的頭發,她已經不是可以為他傷心的小女孩了,現在他是一個婦人。溫迪帶淚地微笑著。

溫迪開了等,彼得看清一切,痛苦地叫了一聲。眼前這位高大、美麗的婦人正準備彎下身去抱他,他嚇得向後退去。

“怎麽回事?”他再次喊道。

溫迪告訴了他事實。

“我老了,彼得,我已經二十多歲了,早就長成大人了。”

“你答應過我不長大的!”

“彼得,我沒有辦法不長大,我已經結婚了。”

“不,你不是。”

“是的,彼得,**的小女孩是我的孩子。”

“不,她不是。”

可是,彼得一想眼前這個小女孩或許真是溫迪的娃娃,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短劍,向熟睡的孩子走了幾步。不過,他沒有砍她。他坐在地板上抽泣起來,如果是以前,溫迪很容易把他哄好。但現在她隻是一個女人,於是她走出房間想去仔細想想。

彼得還在哭,而哭聲驚醒了簡。簡從**坐起來,立刻對彼得感興趣了。

“孩子,你為什麽哭啊?”她說。

彼得站起來,向她鞠了一躬,她也在**向彼得鞠了一躬。

“你好。”彼得說。

“你好。”簡說。

“我叫彼得·潘。”他告訴她。

“恩,我知道的。”

“我回來找我的母親,我要帶她去永無鄉。”

“恩,我正等著你呢。”簡興奮地說。

溫迪忐忑不安地走回房間時,她看到彼得坐在床柱上得意洋洋地叫喊著,簡穿著睡衣正繞著房間飛行。

“現在她是我的母親了。”彼得解釋說。簡降落下來,用喜歡的眼神看著彼得,當然這也是彼得最願意看到的。

“他需要一個母親。”簡說。

“是的,我知道,誰也沒有我更清楚了。”溫迪有些悲傷地說。

“再見了。”彼得對溫迪說。他飛到了空中,簡也跟著飛了出去。

溫迪立刻衝到窗前。

“不,不。”她大聲呼喊著。

“隻是去春季掃除,他總讓我幫助他。”簡說。

“如果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就好了。”溫迪歎了一口氣說。

“可是你不能飛啊。”簡說。

當然,最後溫迪還是跟他們一起飛走了。我們最後看到溫迪的時候,她正站在窗前凝望著天空。

當你再見到溫迪的時候,她已經白發蒼蒼,身體縮小了很多,因為這些事情都是很早很早以前發生的了。簡現在是普通的成年人了,女兒叫瑪格麗特。每到春季掃除的時候,當然前提是彼得沒有忘記,他總會把瑪格麗特帶去永無鄉。她給彼得將他自己的故事,彼得聚精會神地聽著。瑪格麗特長大後,又有了女兒,她又稱為彼得的母親。事情就是這樣周而複始,隻要每個孩子是快樂的、天真的、無憂無慮的。

彼得·潘在肯辛頓公園(選譯)

如果你問你媽媽,當她是小女孩的時候,認識彼得·潘嗎?她一定會說:“當然知道了,孩子。”如果你問她,彼得·潘會騎羊嗎?她會說:“當然會了。”如果你問外婆,當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她知道彼得·潘嗎?她一定會回答:“孩子,我當然知道。”可如果你問她,彼得·潘會騎羊嗎?她會說:“我從來沒聽過彼得有羊啊。”或許是她已經忘記了,就像偶爾會忘記你的名字一樣,會叫你米爾德裏德,而這是你媽媽的名字。不過,像羊這麽重要的事情,她不應該忘記啊。那隻有一種解釋,外婆是小女孩的時候,還沒有羊。所以說,講彼得·潘的故事,開頭就講羊看似很愚蠢,就像你把夾克穿在裏麵,把背心穿在外麵一樣。

這也就是說,彼得已經很老實了,他永遠都是那麽大,所以關於羊的事情就不那麽重要了。他隻有七天大,盡管已經出生那麽久了,卻從來沒有過過生日,當然也沒有過生日的機會。在他七天大的時候,因為不願意長大,他就偷偷地從窗口飛走,飛回了肯辛頓公園。

如果你認為彼得·潘是唯一一個想逃走的嬰兒,那隻能說明,你已經把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了。大衛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堅定地說他從來沒有出逃的念頭。我讓他用力按住太陽穴,努力回想。他用力摁住太陽穴,使勁回想,終於想起了他小時候也想回到樹梢上的事情。為此,每到媽媽睡著的時候,他就想盡辦法要逃走,有一次被他媽媽從煙囪裏抓了回來。所有的孩子隻要摁住太陽穴,就會想起這樣的事情。因為,孩子在變成人以前是一隻鳥,在剛剛出生的幾個星期身上會帶點野氣,肩膀上還會發癢,那是他們原來長翅膀的地方。這是大衛告訴我的。

我應該表達清楚,我們是這樣講故事的:我先給他講一個故事,然後,他給我重新講一遍。按照規定,他的故事得與我的不太一樣。接著,我會加上他的內容再講給他聽。我們就這樣翻來覆去的將,最後分不清楚這個故事到底屬於誰了。比如說,在彼得·潘這個故事裏,情節的設置和大部分道德思考是我的,但也不全部是我的,也有大衛的想法。而那些關於嬰兒們做鳥時的生活發生和一些習性等有趣的瑣事,多數是大衛回憶的,是他用力按住太陽穴苦苦回憶起來的。

好啦,言歸正傳。彼得·潘從沒有護欄的窗子逃走後。他在窗台上看到了遠處的樹,那是肯辛頓公園的樹。當彼得看到那些樹的時候,他全然忘記自己還是一個穿睡袍的男孩,一下子飛了起來,越過很多房屋,直奔肯辛頓公園而去。奇怪的是,他沒有翅膀竟然也可以飛,隻是那曾經長翅膀的地方非常癢。我想,沒準我們都可以飛呢,隻要我們像彼得·潘那樣勇敢。

他順利地落在了嬰兒宮和蛇湖之間的草坪上,首要做的事情就是仰臥在草坪上,蹬踢著兩個小腳。此時,他覺得自己似乎不是人了,而是一隻小鳥,跟原來的小鳥一模一樣。他試著去抓一隻蒼蠅,但沒有抓到。其實他沒有搞明白,鳥類是不用手去抓蒼蠅的。他估計著,公園這會應該關門了,因為四處都是仙子,大家都各自忙碌著,有準備早餐的,有給牛擠奶的,有提水的,誰也沒有注意他。看到水桶,他覺得有些口渴,就飛到圓池邊喝水。他彎下身,把喙伸進水裏,但他那不是喙,隻是自己的小鼻子,所以他隻喝到了一點點。接著,他想找一個水坑喝水,卻不小心掉了進去。如果是一隻真正的鳥跌進水坑時,會第一時間展開羽毛,用喙啄幹。但彼得已經忘記怎麽做了,隻好悶悶不樂地來到樹上,準備睡覺。

起初,他認為在一根樹枝上保持平衡非常不容易,但沒過多久他就想到了辦法,安然地入睡了。距離天亮很久的時候,他就被凍醒了,自言自語說:“我從沒在這麽冷的夜裏在外麵過過夜。”其實,當他還是一隻鳥德時候,比這還冷的夜他也呆過。隻是,對一隻來說是很溫暖的夜晚,對一個穿睡袍的孩子而言,卻是寒冷的夜。彼得感到頭暈暈的,非常不舒服。現在他非常想要一件東西,但具體是什麽他記不起來了。其實他想要的是媽媽幫他弄弄鼻子而言。於是他決定去詢問仙子,因為據說仙子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恰巧有兩個仙子正在散步,彼得跳下去與他們搭訕。原來仙子們與鳥們之間有些小小的糾紛,但你對人家客客氣氣地問,應該會得到客氣的回答。可是這兩個仙子剛看見彼得,嚇得轉身就跑。這讓彼得非常氣憤。還有一個仙子靠在公園的長椅上,讀者某人留下的郵票。他一聽見彼得的聲音,嚇得立刻藏到了一株鬱金香的後麵。

每個仙子見到自己都逃之夭夭,這樣彼得·潘很疑惑。正在鋸牛肝菌的工人,扔下工具跑了;一個擠牛奶的姑娘用牛奶桶把自己扣起來了。一時間,整個公園都亂成了一片,一群群的仙子們向四麵八方竄去。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每家的門都被插上了。從麥布女王宮殿傳來的擊鼓聲,說明皇家衛隊已經出動了。一隊用冬青葉子武裝起來的士兵正從寬道那邊惡狠狠地走來。彼得聽見那些小人四處喊,公園關門後還有一個人呢。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仙子們說的那個人就是他。這讓他很憋屈,想知道如何對付他難受的鼻子的欲望越來越強烈。但向仙子們請教,她們都躲了起來。而那些皇家衛隊看到他時,都假裝他在另一條道上,趕緊躲開了。

彼得·潘對仙子們失望極了,他決定去問問鳥。可是他也奇怪起來,當他落在樹梢上時,所有的鳥兒都飛走了。盡管當時他沒有想太多,但現在看來,所有的活物都躲著他。可憐的彼得·潘坐下哭了起來。關於坐姿,他不知道作為一隻鳥是不會這樣坐的。不過幸好他不知道,不然他會失去飛行的信心,而一旦你懷疑自己飛行的能力時,你就再也飛不起來了。

原來,隻有會飛才能到達那個蛇湖中心的島上。因為人類的船隻是被禁止停靠在岸邊的,而且島的四周都安插了木樁,每根木樁無論晝夜都會有鳥守在那裏。彼得·潘現在就要飛到那個島上,去向老所羅門鴨尋求答案。他落在了島上,很高興自己到家了。因為所有的鳥都稱這個島為自己的家,現在所有的鳥都睡著了,包括那些守衛的哨兵。當然除了所羅門以外,他側臥著,認真地傾聽彼得·潘講述自己的經曆,然後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他。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那就看看你的睡袍吧。”所羅門說。彼得呆呆看著自己的睡袍,有看看那些睡覺的鳥,沒有一隻鳥是穿衣服的。

“你的腳趾有幾個指頭呢?”所羅門有些殘酷地問。彼得惶恐地看著腳,所有的腳趾都是指頭,這個現象可以嚇壞了彼得,連傷風都嚇跑了。

“豎起你的羽毛!”所羅門嚴肅地說。於是彼得拚命想豎起自己的羽毛,可他根本就沒有羽毛。他渾身哆嗦著站了起來,從這裏望過去,他第一次想起了一位很喜歡他的太太。

“我想我應該回到媽媽那裏去了。”他有些難為情地說。

“再見!”所羅門低聲說,但聲音似乎有些奇怪。

但彼得開始猶豫了。“你怎麽還不走?”所羅門有禮貌地問。

“我估計我還能飛?”彼得哽咽著說。

看,他失去了信心。

“半人半鳥可憐的孩子啊!”所羅門說,其實他還挺善良的,“無論什麽天氣,你再也不會飛了,你必須在這裏一直生活下去了。”

“肯辛頓公園也回不去了嗎?”彼得傷心地問。

“大片的湖水,你想怎樣過呢?”所羅門說。他答應彼得,盡管他的體形很不成體統,但會盡快教會他鳥兒們的生活發生。

“那我就不會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人了嗎?”彼得問。

“不會。”

“也不是一隻地地道道的鳥,是嗎?”

“不會。”

“那我是什麽?”

“你會是介乎這兩者之間的動物。”所羅門說。他是個聰明的老頭,因為後來的事情正如他的預料一樣。

島上的鳥很看不慣彼得,他似乎每天都有新的怪癖出現,而這些古怪行徑會逗的他們前仰後合。其實新出現的是鳥,他們破殼而出時,會取笑彼得,然後飛走變成了人。然後,別的鳥又從別的蛋殼浮出來,就這樣周而複始。有些鳥媽媽們厭倦孵蛋,就對雛鳥說,快點出來吧,現在可以看到彼得洗漱吃飯。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鳥圍著彼得,看他做奇怪的事情,就像我們圍觀孔雀一樣。看到彼得用手捧他們給他的麵包,而不是用嘴去酌,鳥兒們都放聲尖笑。按照所羅門的指示,彼得不吃肉蟲和昆蟲,他的食物是從肯辛頓公園運來的麵包。所以,現在你看到鳥銜著一塊麵包時,不應該對它無禮,因為他可能是給彼得送去的。

現在彼得不穿睡袍了,因為鳥兒們經常向他要一些布來墊窩。而他心地很善良,不會拒絕他們。於是,所羅門勸他,把剩下的睡袍藏起來。你不要認為幾乎光著身子的彼得會很冷,很不高興。事實上,他很快活,因為所羅門信守了承諾,教給他很多鳥兒們的生活習性。比如,知足常樂,踏踏實實地做些事情,認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最重要的。彼得變得非常靈巧,很快就可以幫鳥們築好漂亮的巢,和畫眉一樣的好,雖然有時候還不能讓燕雀滿意。他在鳥巢附近挖了小水槽,用手指為雛鳥抓蟲子。他也變得精通鳥類知識,靠氣味就可以分辨東風和西風,可以看到青草在生長,聽到蟲子在樹洞裏走動的聲音。而所羅門教給他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擁有一顆快樂的心。所有的鳥都有一顆快樂的心,前提是你不會掠奪他們的巢窩。而所羅門將他知道的唯一的一種心態,毫不保留地教給了彼得。

彼得每天都很快樂,他覺得必須每天唱歌才能舒服自己的快樂之心。不過,他也有人的特性,那就需要一件樂器。於是他用蘆葦做成了漂亮的笛子,經常在黃昏的時候坐在岸邊,學著吹颯颯的風聲,淙淙的流水聲。他吹的曲子美妙極了,鳥兒們都在議論:“那是魚兒在水裏跳躍,還是彼得用笛子吹出來的魚兒在跳躍?”如果你是肯辛頓公園裏的孩子,你一定知道,靠近橋頭的那株栗子樹每年開花都要比其它的早。但也許你沒聽說過,為什麽它會比別的栗子樹早開花。那是因為彼得渴望夏天,於是吹出了夏天到來的聲音,離他最近的栗子樹以為夏天真的已經到來,便信以為真了。

不過,每當彼得坐在岸邊吹笛子時,他也會憂傷。笛聲之所以會讓他憂鬱,是因為他可以透過橋洞看到肯辛頓公園,卻達到不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了,當然也不願意成為一個人。不過,他也渴望像其他孩子一樣盡情地玩耍,況且肯辛頓公園是一個特別好玩的地方。鳥兒們會告訴他那些男孩和女孩是怎樣玩耍的,每當這個時候,渴望的淚水便會湧出眼眶。

也許你很奇怪,他為什麽不遊過去呢?原因是,他不會遊泳。他也想學,但島上隻有鴨子會遊泳,而鴨子又出奇的笨。他們很熱心地教他,但隻會說:“你坐在水裏,像這樣,然後蹬腳,像那樣。”彼得每次都照做,但每次不到蹬腳的時候就沉下去了。他說,他就是想知道坐在水麵上,怎樣才不會沉下去。而鴨子卻說,這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沒法解釋。偶爾,天鵝也會遊到島邊,彼得會拿出整天的食物,希望他們可以教自己如何坐在水麵上。但等他沒有食物的時候,這些可惡的家夥就會揚長而去。

有一次,他認為他找到了去公園的路。一個奇怪的東西,像被風吹起的報紙,高高地漂在空中,隨後像斷了翅膀的鳥從天空墜落下來。彼得害怕極了,但鳥兒告訴他那是隻風箏。又告訴他說,風箏應該是從哪個男孩的手裏斷了線,飛到這裏的。從那以後,彼得就與這個風箏形影不離,睡覺的時候都要放在手上。我覺得很感人,他之所以喜歡那個風箏,是因為它曾經屬於一個真正的男孩。

在鳥兒眼裏,這個理由不值一提。老鳥們很感激彼得,因為在風疹流行期間他護理過一幫雛鳥。所以他們會為他演示怎樣放風箏,六隻鳥銜著風箏線,拽起風箏。彼得驚訝地看著,風箏神奇地飛起來了,飛的比鳥兒們還高。

彼得高喊:“再來一次!”鳥兒們耐心地為他演示,但每次做完他都忘記表示感謝,隻喊道:“再來一次!”由此可見,至今為止,他還沒有徹底忘記怎樣才是一個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