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感覺到彼得在回來的路上,整個烏有島都複蘇了,再次映顯出勃勃生機。我們可以說它早就被叫醒了,不過最好還是說它現在蘇醒了,因為彼得就愛這麽說。
他離開烏有島的那段日子裏,島上終日冷冷清清。神仙們早晨會多睡一個小時的覺;野獸安分守己地照料著自己的幼崽;連著六天六夜,印第安人不停地吃吃喝喝;那些丟失的男孩兒遭遇海盜時,隻是把大拇指含在嘴巴裏,互相大眼瞪小眼。可現在,彼得就要回來了,全部居民又都活躍起來,所有一切都生機勃勃,要知道彼得是最不喜歡島上悄無聲息的。如果你把耳朵貼近地麵,你就能聽到,整個烏有島都沸騰了。
這天晚上,島上的所有居民都出動了。丟失的男孩兒們出來尋找彼得;海盜在追尋這些丟失的男孩兒;而印第安人開始搜索海盜;那些野獸卻在窺伺著島上的印第安人。他們都圍著島團團打轉,就這樣轉了一圈又一圈,不過哪一幫也沒能遇到另一幫,因為他們全朝著一個方向奔走,並且行動的速度還是等同的。
除了那些丟失的男孩兒,島上其他居民都麵帶殺氣,期待著一場浴血之戰。往日裏,男孩兒們也是喜歡流血廝殺的,可今晚卻不同,他們出來是為了尋找自己的隊長彼得。在烏有島,男孩兒的數目常會有所改變,這當然有各種各樣的原因。比如,有一些是被敵人殺死了;還有的是因為他們被看出要長成大人了,這可違反了島上的法律,那麽彼得就會把他們餓死。目前島上一共有六個男孩兒,包括一對雙胞胎。假如我們此時正好埋伏在島上的甘蔗林裏,就能看到男孩兒們一個挨著一個,排成一個小隊,小心翼翼地向前行進著,同時都把手按在匕首柄上。
彼得不允許孩子們的外表有一點點和他相像。孩子們穿的衣服,都是用自己殺死的熊的毛皮製成的,所以他們看上去個個都是圓滾滾、毛茸茸的。如果他們中有誰一不小心摔倒了,就會在地麵上滾來滾去的。因此,他們走起路來很注意保持平衡。
第一個走過去的是多多。在這支勇敢者的隊伍中,他當然也是個勇敢的人,可同時他也是最倒黴的人。他的冒險經曆比其他男孩兒都要少,因為總在他一轉身離開後,重大事件就發生了。可能他隻是去撿些柴火,當時一切都很安寧,可等到他轉回來時,別的孩子已經在清除武器上的血跡,打掃戰鬥殘局了。因為這倒黴的運氣,令他總是滿麵愁容,但他並沒因此變得尖酸,性格反倒變平和了。所以,這些男孩兒中最謙虛最溫馴的就是多多了。唉!善良又可悲的多多呀,一定要當心啊,今晚等待你的將是可怕的危險。如果這冒險的事情碰到你的頭上,而你也接受了,那你就會深陷於一場悲痛的大災難。好心的多多啊,小叮當將會帶來這場痛苦的災難,這個小仙女今晚心中暗藏殺機,她此時正想找個可利用的工具。你一定要提防小叮當啊,因為她認為你是男孩兒中最容易被欺騙的一個。
他要是能聽見我們的叮囑那有多好,可惜我們不是真的在島上。正在咬手指頭的多多走了過去。排在第二的是尼布斯,他斯文有禮貌,快快樂樂的。在他後麵不遠就是斯萊特利,他自己用樹枝削了個哨子,吹奏著他自編的曲子,還合著節拍歡快地跳著舞蹈。這些男孩兒中最狂妄自大的就是斯萊特利,他總覺得自己沒忘記丟失前的那些事情,也還記得一些社交禮儀和生活習慣。這使得他長了一個向上翻翹著的高鼻子,人人都覺得他很討厭。隊伍中的第四個人是小卷毛,他是個小調皮。每次隻要彼得拉下臉來生氣地問:“是誰幹的,馬上給我站出來。”不用說,站出來的一定是他。所以,現在隻要聽見彼得這麽說,他就很主動地站出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幹了。
隊伍的最後是那對雙胞胎,關於他們就不多說了,因為每次我們想把他倆區分開,都會搞錯。連彼得也沒弄清楚他倆誰是誰,既然他都不明白,他手下的男孩兒們就更不明白了。再說,這兄弟倆也稀裏糊塗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個。所以,為避免大家誤會,也是出於歉意,他倆就寸步不離地相伴在一起。
因為烏有島上的一切事物都以很快的節奏變化著,所以孩子們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暗夜之中,海盜們就已經跟蹤而至。我們還沒有看見他們,就先聽到了遠處傳來的他們的歌聲,是那首他們最愛唱的可怕的海盜之歌:
抓住纜繩,唷嗬,拋下鐵錨。
我們去搶劫嘍。
就算是顆炮彈,讓我們分離,
在深深的海底,我們還會重聚。
就是掛在絞刑架上的犯人,也不比這群海盜凶狠殘暴。隊伍最前麵是英俊的意大利人塞克。他**著兩隻粗壯的手臂,耳朵上掛著的飾物是兩枚西班牙金幣;他曾在南美洲加奧的監獄裏,在監獄長的後背上一筆一畫地刻上血字,刻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這時,他不時地把頭貼近地麵認真傾聽。
他身後跟著走來的是個黑黑的彪形大漢,加若木河沿岸的印第安母親經常拿他的名字來嚇唬自己不聽話的孩子。這個黑大漢除了那個嚇人的名字以外,也用過別的幾個名字。
下一個走過來的是全身上下刺滿了花紋的比爾·朱克斯,這個家夥就是在威爾士的“海象號”船上被弗林特砍了72刀才丟下金幣袋的比爾·朱克斯。走在他後麵的是庫克森,據說他是黑默菲的兄弟,不過現在已無處查證了,他的外號就叫“天窗”(摩爾根的“天窗”)。
他後麵走過來的是紳士斯塔奇,曾任一所中學的助理教員,別看他現在做著殺人的職業,可還是斯文有禮的樣子。再就是愛爾蘭水手長斯密,他的脾氣可是好得出奇,寧願戳人一刀,也不希望招惹別人生氣。在胡克手下的這幫海盜水手裏,隻有他是沒有宗教信仰的。
還有就是諾得爾,他喜歡把雙手放在背後。還有羅伯特·姆林斯和阿爾夫·曼森以及其他幾個作惡多端的人,他們都是在西班牙領土上無人不曉、無人不怕的惡人。
在這幫窮凶極惡的匪徒當中,最凶殘、最暴虐的就是他們的頭頭詹姆斯·胡克。有時,他會把自己的名字寫成賈斯·胡克。傳說海上庫克唯一懼怕的人就是他。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輛製造粗糙的車子裏,讓他手下的海盜推著車走。他的右手斷了,於是裝了一隻鐵爪子。他時不時地揮動著那隻鐵爪,催促海盜們走快一些。這個家夥對待同夥非常殘忍,好像他們隻是一群供他驅使的野狗,而他們也像狗一樣對他忠誠。
說起胡克的外貌,他膚色微黑,一張鐵青的臉,頭發長長的彎曲成卷,遠看就像鉸鏈狀的黑蠟燭。他的麵容原本還算得上英俊,可這一切都使他帶著一種陰森惡毒的殺氣。他長著一雙像勿忘我花一樣藍的眼眸,在眼眸的最深處隱藏著一種濃濃的憂鬱。可當他抓住你,把那鐵爪子向你鉤過來時,這雙藍眼睛冒出的就是兩團血一樣紅的火光,比餓狼的眼睛還要恐怖可怕。
如果說起他的行為舉止,他身上還保留著昔日爵爺的派頭,那目中無人的神色,有時叫人膽戰心驚。據說他曾是個很會講故事,並且還因此出了名的人。他最講究禮儀的時候,也常常就是他最殘暴凶狠的時候。這也許就是他高貴出身的最好證明了。就是在賭咒發誓時,他也會注意語法,做到理智文雅,與他那溫文有禮的高貴舉止完全相符。因此和他手下的那些水手相比,他的氣質完全不同,標誌著他屬於更高的階層。
此人無比勇猛。聽說隻有見到自己的血,他才會害怕,那血很濃稠,顏色也很特別。在穿衣風格上,他極力模仿英國國王查理二世,因為他年輕的時候聽說,自己和那個倒黴的斯圖亞特君主長得挺相像。他嘴裏叼著一根自己設計的煙鬥,那滿足了他同時吸兩支雪茄的奇特要求。當然,他身上最恐怖的一部分,還是要數那隻黑色的鐵爪子。
現在,讓我們來感受一下胡克是怎樣殺人的,“天窗”之死就是個不錯的例子。在強盜前進的時候,“天窗”偷偷摸摸地靠近了胡克,突然就向他撲了過去。但他真是個笨蛋,隻把胡克鑲著花邊的衣領弄亂了。胡克隻是閃到一邊,晃了一下鐵爪子,“嚓”的一聲好像什麽東西撕裂了,之後便是一聲慘叫,再看“天窗”已經變成了屍體並被踢到了路旁。海盜們仍然往前行進,胡克甚至都沒有拿出嘴裏吸著的雪茄。
這可怕的人就是彼得·潘要與之搏殺的敵人。他們哪一個會贏得勝利呢?追蹤著這群海盜的,是一隊無聲無息地行動著的印第安人,他們渴望迎接一場戰鬥。這些印第安人走在一條幽深的小路上,黑黝黝的皮膚融入黑沉沉的夜色之間,沒有經驗的眼睛是很難發現他們的蹤跡的。這些印第安人到處張望,人人都把眼睛睜得又大又圓。他們手持的武器是刀劍和戰斧,油彩在**的身體上閃閃發光。他們身上還掛著一長串的頭骨,其中有些是孩子們的頭骨,也有一些來自海盜。這些印第安人不同於溫和善良的德勒瓦族或休倫族,他們屬於最驍勇善戰的皮卡尼尼部族。
隊伍最前麵,匍匐前行的是前鋒“小獵豹”。他高大魁偉,是一位聲名顯赫的勇將,他脖子上掛著一長串的頭骨,幾乎墜到了地麵,這給他的爬行製造了一些阻礙。
負責殿後,也就是在最危險的位置上的是虎蓮公主。她是多麽高傲,天生就是一位公主,在膚色黝黑的印第安女勇士之中,她無疑是最美麗的一個。這位皮卡尼尼族的大美人,時而溫柔甜美,風情萬種;時而冷若冰霜,拒人千裏。所有勇敢的印第安勇士都夢想著娶她為妻,但是,沒有一個求婚者能夠抵擋住她那把戰斧,自然也就沒人可以達成心願了。
看啊,他們是怎樣穿行通過這片滿布著枯枝落葉的區域的,沒讓一片落葉發出聲響。他們粗重的喘息聲是我們此刻唯一可以聽到的。這是因為,經過整整六天的暴飲暴食之後,他們都發胖了,不過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消瘦下去。現在,肥胖的身軀可能會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危險。
印第安人像影子一樣來了又消失了。他們後麵是一群緊緊跟隨著他們的野獸。它們各種各樣,雜亂無章:有獅子、老虎、熊,還有無數在它們前麵逃竄求生的小野獸。在這個奇特怪異的島上,種類繁多的野獸,尤其是那些喜歡吃人的猛獸,全都混居在一起。今天晚上,它們都把舌頭伸得長長的,看來它們都餓極了。
龐雜的獸群跑過去了,現在上場的最後一個角色,是一條體型碩大的鱷魚。誰是它追尋的目標呢?很快我們就會知道。
這條大鱷魚才爬過去,男孩兒們再次跑了過來。因為這些隊伍必須不停地運行著,除非有一支隊伍停滯下來,或是更改了行動的方向,那樣,他們就會相遇並且爭鬥起來。否則他們就會繼續一環套一環地彼此追尋下去。
每支隊伍中的成員,都隻是機警地關注著自己的前方,竟然沒有誰會考慮到,可怕的危險也可能從背後偷襲而來。從這就能看出來,這個烏有島確實是個可怕的地方。
男孩兒們首先擺脫了這個轉動著的怪圈,走到離他們地下之家不遠的草地上,全都躺下了。
“真盼著彼得早點兒回來。”每個男孩兒都坐臥不安地說,雖然彼得的體格還沒有他們高大強壯。“也隻有我一個人不害怕海盜。”斯萊特利說這話的口氣讓大家聽了都不高興。也許他被遠處的什麽聲響驚動了,他又很快地補充著:“不過,我也盼著彼得快點兒回來,把灰姑娘那個故事的結局告訴我們,我真的很想知道。”接著,男孩兒們就談論起了灰姑娘。多多對大家說,他相信,自己的母親年輕時一定很像灰姑娘。
彼得不在時,他們才會說起各自的母親,因為彼得覺得這個話題很沒意思,所以嚴令禁止他們談論。
“與我的母親有關的事情,我隻能記得起一件了,”尼布斯告訴大家說,“那時她總是跟我父親說一句話:‘哦,我真想有一本自己的支票簿啊。’我很想送她一本,不過,我不知道什麽是支票簿。”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忽然遠方傳來一些聲音。我們都不曾在山林野外生活過,所以聽不到這些聲音。可是,男孩兒們聽見了——是海盜們在唱那首可怕的歌:
嗨唷,嗨唷,海盜的生涯,
骷髏和白骨的戰旗。
快樂一時啊,繩索就一根。
大衛瓊斯,好啊,好啊。
一眨眼的工夫,男孩兒們全部消失了。他們都不在草地上了,都去哪裏啦?嗬嗬,他們溜得比兔子還快啊。
還是我來告訴你們男孩兒們都跑到哪兒去了吧。他們已經回到地下之家了,隻有尼布斯沒有回去,而是跑到遠處去偵察情況。他們的地下之家,那真是一個舒服又可愛的住所。等一下,我們會詳細地介紹。
不過,他們是怎麽進入地下之家的呢?地麵上看不到任何的入口,草地上也沒有什麽樹叢,如果有樹叢,也許把它們挪開,就會發現一個洞口。可要是你認真地勘查周圍的一切,你就能發現草地上有幾棵大樹,有七棵大樹的樹幹是中空的,樹幹下部都還有一個樹洞,不同的樹洞分別符合一個男孩兒的體型大小,這就是通往地下之家的七個入口。這幾個月來,胡克都在找尋地下之家的入口,卻一無所獲。今晚他會成功嗎?
海盜們離草地更近了。斯塔奇的眼神最銳利,尼布斯跑進樹林的時候正好被他看到了,他馬上拔出手槍準備射擊。就在這時,他的肩膀被一隻鐵爪子按住了。
“放開我,船長。”他邊懇求,邊搖晃著身體想要掙脫。
“把槍先收起來。”胡克的語氣充滿了威脅。這是我們第一次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果然是陰沉冷酷。
“那不是你痛恨的一個男孩兒嗎?現在我就可以打死他啊。”
“是的。但你應該明白,虎蓮公主和她的印第安戰士會被槍聲吸引過來,你不打算要自己的腦袋了?”
“船長,那讓我去追吧?”斯密用一種讓人不忍心拒絕的語調請求著,“我隻用開瓶鑽約翰尼去撓他。”斯密的習慣就是愛給每樣物品取個好玩兒的名字,開瓶鑽約翰尼就是他的短柄彎刀,因為他喜歡把刀紮進敵人的身體後,再用力旋轉幾下。我們還能羅列出斯密許多有趣的地方。比如說,每次殺了人以後,他從不擦拭自己的武器,卻總是擦幹淨自己的眼鏡。“我的約翰尼可是個悶聲不響的家夥。”他又提醒胡克說。
“現在不行,斯密。”胡克麵色陰沉地回答,“我打算把他們七個一起幹掉。快散開,夥計們,找到他們。”
海盜們在樹林裏分散搜索,隻有斯密留下來和他們的船長在一起。胡克突然沉重地長歎一聲,不知道他這是怎麽了,可能是因為夜色實在溫柔祥和吧,因此他突發一個心願,要給他忠實的水手長斯密講講自己的人生經曆。於是,他坐下來,認真又誠懇地講啊講,講了很多很多,可傻裏傻氣的斯密什麽也沒聽懂。最後,斯密聽見他提到了彼得。
“我最想抓的,是這些孩子們的隊長彼得·潘。是他,砍掉了我的右手。”胡克無比激動,一邊說,一邊凶狠地揮動鐵爪子,“我等得太久了,我要用這個東西和他握手。啊,我要親手把他撕得粉碎。”
“可是,”斯密不解地說,“你說過的,這鐵爪子勝過二十隻手,它還能梳頭發,還可以幹些別的家務事。”
“對啊,”胡克調侃地說,“如果我是母親,我一定希望自己的孩子天生就有這個玩意兒,決不要一隻和平常人一樣的手。”
他自得地瞅了瞅自己的鐵爪,又無奈而輕視地看著另一隻手。隨後,他把眉頭皺了起來。
“這隻砍掉的手臂,”他心有餘悸地回憶著,“被彼得扔給一條路過的鱷魚,它就把我的手臂吃掉了。”
“我注意到了,”斯密說,“你對鱷魚好像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
“我不是怕所有的鱷魚,隻害怕那一條。”胡克對他解釋道。他把聲音壓得低低地又說:“那條鱷魚喜歡我手臂的味道,斯密。從那時起,它就跟著我,不管我到海上還是陸地,它一直追蹤著我,想要把我整個吃掉,饞得它猛舔嘴巴。”
“從另一方麵來說,”斯密說,“這也可以看作是一種榮譽。”
“我要這榮譽有什麽用?”胡克不禁暴怒地狂吼著,“我一定要把彼得·潘抓住,就因為他,那畜生才嚐到了我的味道。”胡克顫抖著聲音說完,就坐到了一隻大蘑菇上。
“斯密,”他聲音沙啞地接著說,“那條鱷魚其實早就可以把我吃掉了,還好這個畜生傻乎乎地吞下了一隻鬧鍾,鍾在它肚子裏嘀嘀嗒嗒地響。因此,要是它向我追過來,在它到來之前,我會先聽到鍾的嘀嗒聲,這樣我就可以馬上溜之大吉了。”胡克說著,好像很得意地大笑起來,可是那笑聲幹澀無比。
“但是,那鍾的發條總有一天會走完的。鍾不再發出聲響,那鱷魚就會抓到你了。”斯密又說。
胡克緊張地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說:“是啊,我就是也想到了這一點,才一直擔驚受怕的。”
胡克自打剛才坐到大蘑菇上,就總覺得燥熱不安。“斯密,好怪呀,這個大蘑菇是熱的。”話音未落,他一下子跳了起來,“不得了,真是見鬼啦,我要被烤焦了。”
於是,他們細細查看這個大蘑菇。它很高大而且硬硬的,這種蘑菇在英國本土還從來沒人見過。他們嚐試著用力去拔它,誰知沒費力就拔了起來,這蘑菇竟然沒有根。更加不可思議的是,有一縷青煙升了上來。兩個海盜驚訝地看著對方,“是煙囪!”他倆恍然大悟,同時叫了起來。這個大蘑菇,真的就是孩子們地下之家的煙囪。如果發現附近有敵人,孩子們就拿大蘑菇遮蓋住煙囪。這是他們慣常使用的隱蔽方式。現在蘑菇被拔開了,不僅有煙冒了出來,而且還傳來了孩子們說話的聲音。他們認為躲藏在地下之家裏是很安全的,所以正在輕鬆開心地閑聊呢。
這兩個家夥偷聽了一會兒,就把大蘑菇放回原來的位置,又在周圍查看了一番,立刻找到了隱藏在樹上的七個入口。
“你聽見他們的話了嗎?彼得·潘不在家。”斯密輕聲說,手裏還不停地晃動著開瓶鑽約翰尼。
胡克衝他點點頭,站在那兒認認真真地思索了很久。之後,他那黑沉沉的臉上顯現出一縷不動聲色的微笑。
“說出你的計劃吧,船長。”一直在等待他發話的斯密此時急不可耐地喊道。
“咱們回船上去。”胡克慢悠悠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又一個字,“回去做一個奶油多得發膩、又厚又大的蛋糕,再澆上好多好多綠糖。這裏隻有一個煙囪,下麵應該也隻有一間屋子。這些傻頭傻腦的‘田鼠’,不明白他們隻要用一個樹洞出入就可以了,居然每個孩子都有一個樹洞。看來他們是沒有母親照料的孩子。他們常常去美人魚住的礁湖那裏遊泳,和美人魚一起做遊戲,我們就把大蛋糕放在那岸邊。這些傻孩子看見蛋糕,準會狼吞虎咽地吃掉它。因為沒有母親照料他們,他們可不知道吃多了油膩、發黴的蛋糕會很危險。”他又得意地大笑起來,這次的笑聲不再幹澀,而是發自內心的開懷大笑:“哈哈哈,這回他們死定了。”
斯密聽到這條妙計,真是對胡克無比佩服。“哇,我從未聽到過如此陰險毒辣的計謀,妙極了。”他激動地大喊大叫。
這兩個壞蛋興高采烈,唱起歌,跳起舞來了:
拉緊繩索,我們來了。
他們嚇得都在顫抖。
要是你和胡克握握手,
你的骨頭就會告別你的肉。
他們得意地唱著這首海盜之歌,不過沒能把它唱完。因為在這時候,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他們停住了歌聲專心聽著。一開始,那聲音很微弱,如果一片葉子從樹上飄落,也能把這聲音掩蓋。可是,這聲音在一點兒一點兒接近這邊,也就漸漸變得清晰了。
嘀嗒——嘀嗒——嘀嗒!
胡克大驚,渾身顫抖,連忙站起身,不由地把一隻腳抬得高高的。
“是那條鱷魚。”他的喘息聲變得粗重。之後,他撒開兩腿快步跑走了。他的水手長也急忙隨他而去。
是的,真是那條大鱷魚,它超越了那些正在追蹤其他海盜的印第安人。身上滴著水的大鱷魚緊緊追隨著胡克爬了過去。
這時,孩子們又跑回地麵上了。可是今晚的危險還沒有結束。轉眼間,尼布斯也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他後麵有一群惡狼在緊追不放。狼的舌頭伸出好長,還發出一陣陣可怕的嚎叫聲。
“救我,救救我啊。”尼布斯大叫一聲,忽然摔倒在地。
“怎麽辦,我們應該怎麽做呢?”
在這萬分緊要的關頭,孩子們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彼得,這應該是彼得的至高無上的榮耀。
“彼得會怎麽做?”他們一起問道。立刻,他們又齊聲回答著:“彼得一定會把頭放在**,狠狠地盯住狼。”
“那好,我們就按照他的方法去做。”
這是對付狼群的有效方法。他們同時把腰彎下,把自己的頭夾在兩腿中間,眼睛向後看著狼群。他們這樣堅持著,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很久,實際上沒一會兒他們就已經勝利了。因為,這些孩子們奇特古怪的姿勢,嚇得那群狼很快就夾著尾巴一溜煙地跑掉了。
尼布斯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看著什麽東西,孩子們還以為他在看逃跑的狼呢,可他看到的不是狼。
“我看見了一個奇怪的東西。”他嚷嚷著,其他孩子急忙向他圍過去,“一隻白色的大鳥,向我們這裏飛過來了。”
“你覺得會是一隻什麽鳥?”
“不知道,”驚魂未定的尼布斯回答說,“不過看它似乎很疲憊。瞧它一邊飛,一邊還在悲鳴:‘唉,可憐的溫迪。’”
“啊,可憐的溫迪?”
“我記起來了,溫迪是一種鳥的名字。”斯萊特利立刻插話說。
“看啊,它飛過來了。”小卷毛指著飛翔在天上的溫迪,大喊著。
現在,溫迪幾乎飛到了孩子們的頭頂上方,他們都聽到了她悲戚的呼喚和哭聲。可是,聽得更加分明的,是小叮當尖銳的咒罵聲。這個滿懷嫉恨的小仙女,早已拋掉了一切表示友好的偽裝,繞著溫迪飛來飛去,從不同角度撞擊著她的“敵人”。可憐的溫迪,每次小叮當接觸到她的身體,都會被惡狠狠地掐一下。
“喂,小叮當。”好奇的男孩兒們向她打招呼。
“聽著,彼得命令你們射死溫迪。”小叮當用動聽的叮叮聲吩咐著他們。
這些孩子從不會懷疑彼得的命令。
“那我們就照彼得的命令去做吧。”思想單純的孩子們叫喊著,“快點兒,去拿弓箭。”
男孩兒們趕緊分頭鑽進自己的樹洞,去地下之家拿自己的武器,隻有多多還站在地麵,因為他的弓箭此刻就拿在手裏。小叮當發現了多多和他的弓箭,雙手一拍,高興極了。
“多多,快啊,射箭啊,快射她。”她細聲細氣地叮叮大叫,“彼得一定會很開心的。”
多多也興奮起來,搭上箭,拉開了弓。
“小叮當,躲開些。”這聲大喊過後,他緊接著就把箭射了出去。於是,溫迪飄飄晃晃地落到了地上,胸前插著一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