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驚天動地“ 剃須令”

眾人興高采烈之際,彼得突然拿起一把大剪刀,一下子就剪斷了夏諾大元帥的胡子。隨著剪刀發出的“嚓嚓”聲,地上落下了一縷縷的胡須。大家驚呆了,彼得卻哈哈大笑。在他看來:胡須代表著人的偏見、迷信和黑暗的過去,而他要拉著人民向前走,尋找西方的文明。“剃須令”震憾了俄羅斯。

射擊軍成員在1697 年陰謀叛亂之後,作為懲處,被調到遠離莫斯科的地方。這些人習慣於首都的安逸生活,經受不住土耳其和波蘭邊界地區的艱苦邊防工作。他們和妻兒拆散,分居兩地;他們的飲食不足,報酬微薄,待遇低劣。於是,沙皇出國訪問被他們視為強行回家的好機會。

1698 年3 月底,從南方被調防到西邊的射擊軍的4 個團,派遣了由75 名士兵組成的代表團奔赴莫斯科,要求將全部隊伍調回。代表團立即和被貶到諾若傑維奇女修道院的索菲婭進行了接觸。據說,她曾鼓勵他們去冒險。

射擊軍的幾個團經這麽一煽動,群起向莫斯科進發。其目標是:把自己的意誌強加在特權貴族的身上,請索菲婭重新登基。對此,彼得首先以通信的方式嚴厲訓斥了羅莫達諾夫斯基,責怪他在叛亂者的無理要求麵前表現得軟弱無力。他寫道:“你為何未進行調查? 讓上帝來評論吧。由於郵差的遲誤,你便以為我完蛋了,你害怕了,不敢采取任何行動。感謝上帝,誰也沒有死,我們大家都活著。你的這種婦道人家的恐帷是從哪兒來的、難道因為信差迷了路,就灰心喪氣嗎? 這樣的怯懦,還能有什麽作為?”

彼得通過其他途徑得知,由於戈登指揮的正規軍進行了幹預,叛亂已被平息。這位蘇格蘭將軍為了避免流血,帶領少數隊伍搶先到叛亂者的營房,允諾他們,隻要放下武器交出首要分子,就讓他們活命。叛亂者發出仇恨的叫囂,拒絕了他的建議,準備用武力頑抗。但是,炮兵的火力很快迫使他們就範。56 個為首分子當場被處以絞刑,1956 人被捕入獄。

目前,秩序均已全部恢複。在羅莫達諾夫斯基威嚴無情的目光監視下,莫斯科已然平安無事了。

他於1696 年8 月25 日晚6 時抵達莫斯科。

到達後,他不去看望自己的妻子,而是繞過克裏姆林宮,急急忙忙徑直跑到情婦安欣·蒙斯的家,然後又到勒富爾的家。

在那裏,他和戰友們一起通霄達旦地飲酒。

次日,彼得一大早接見了跑來向他致意的特權貴族。

他極為親切接待了他們,對戈登的膽略表示祝賀,講述了出訪的經過,介紹了他和奧古斯特二世會談的情況。

突然,他拿起一把大剪刀,一下子剪掉了夏諾大元帥的胡須。這位大元帥當即驚得目瞪口呆,心裏在納悶,憑什麽要這樣損壞他的容貌。接著,沙皇又向羅莫丹諾夫斯基的毛茸茸的麵頰開刀了。所有的特權貴族都挨了同樣一剪子,地上布滿了一綹綹胡須,沙皇的剪子不時發出丁當的聲響,他失聲吼叫,放聲大喊。那些特權貴族麵麵相覷,都嚇呆了。

自從他們進入成年以來,他們的下巴第一次領略了與空氣接觸發涼的感覺。但是在他們的內心,卻產生了一種宗教的恐懼感。

就在不久以前,阿德裏安大主教從鄉間寫的一封信中還斥責了修麵的作法。信裏說:

“不應該改變人的麵容,基督救世主就留有胡子。同樣,那些聖徒,那些偉大的先知,康斯坦丁大帝,泰奧多西大帝、弗拉基米爾大帝、都留有胡須,而且都把它作為上帝恩賜的裝飾品加以愛護。難道你們以為刮去長須,隻留唇上的兩道小胡子是美觀嗎? 上帝並不是這樣創造人類的,刮去胡須不僅令人可怕,不僅很不光彩,而且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罪。東正教的信徒們! 你們總不至於屈服於這惡魔般的習性吧! 到了最後審判的那一天,你們將站在哪一邊,是和留有長胡須的聖人站在一起,還是和剃了胡子的異端分子站在一起呢?”

但是,沙皇的意誌是不可抗拒的。

他之所以對胡須如此歧視,是因為在他看來,胡須代表著人民的偏見、迷信和黑暗的過去,而他要是拉著人民向前走,在他的帶領下尋找西方的光明。

特權貴族回到家裏,不得不設法應付哭天抹淚的妻子,她們看到丈夫喪失男性最崇高的標誌而傷感不已。

5 天以後,在夏諾大元帥舉行的家宴上,興致勃勃的沙皇下令嗚禮炮二十五響,並命自己的侍從向餘下的胡須開始進攻。小醜們一把揪住那些長長的胡子,邊扭動著身體,邊從胡須最厚的根部下剪子。已經受過這一考驗的人,見到那些正在經曆這一考驗人們的驚慌失措的表情,都禁不住扯開嗓子大笑。

在緊接著舉行的一次宴席上,有500 人參加,還有音樂和跳舞———彼得滿意地觀賞了自己同伴們的光溜溜的麵頰。

城門上刻有這樣的座右銘:“胡須是無謂的負擔。”不得不交稅的人必須把銅章帶在身上,隨時按照要求出示證明。

該銅章需每年更換一次。

大多數貴族和商人嫌稅款太重,最後都剃掉了胡子。廣大農民則寧願在大都的城門**納攤派的稅款,以便能帶著胸前隨風飄擺的胡子,象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和虔誠的教徒一樣。

佩裏艦長曾向彼得講述這樣的故事:他在沃羅涅什的工地上遇見了從理發師那裏剛剛剃去胡須走出來的老木匠。佩裏問他:“你的胡子哪裏去啦?”對方答道:“在這裏。”隨即從坎肩下麵抽出一大把胡須。“我將存放在盒子裏,讓人在我死後放進棺材裏,我可以拿著它去出席最後的審判。所有我的同伴們都是這樣做的。”

貴族、豪商大賈、陸軍和海軍,不管他們情願還是不情願,最後都接受了這新的規定,但整個俄國卻發自內心加以反對。

在緊靠彼得周圍的人們中間,大把大把的胡須被剃光了,但是,在稍為遠一點的地方,看到的又是一片一片象森林一樣茂密的胡子。

於是,沙皇又接連發布了其他更為嚴厲的敕令:如果帶胡子的人為一件請願的事而進入辦公機構,則必須拒絕他的申請,並迫使他交納50 盧布的罰款。如來者付不起款項,則送到羅傑利克去,讓他以自己所勞動所得來補交罰款。任何人遇到一個胡須不合格的羅傑利克人,都有權將他帶到警察局。

作為報酬,他將享有頑抗者交納的胡須罰款的一半,以及該頑抗者的衣服。

二、向服裝開刀

在向胡子開刀後,彼得又向人們的服裝開刀了,彼得一改俄羅斯民族的千年傳統,規定:男子要穿短上衣,長腿褲,長靴,戴法國式禮帽;女子要穿裙子,歐式皮鞋和高裝鞋。彼得在國外工地上幹活時深深意識到:一個活躍的民族,必須穿上不妨礙身體活動的衣服。

但是,剃光胡須的現代化歐洲式的麵容,身上卻配上拜占庭式的東方長袍,這是不可想象的。

麵容和服裝必須相互協調。

在俄國,現有式樣的服裝已有一百年的曆史,其間無任何變化。這種衣服,肥大無腰身,一件套一件地穿在身上,除裝飾方麵異常華麗外,在剪裁方麵,毫無美觀大方之處。衣服領子,高高豎在脖子上,上端直頂下顎骨。寬大的衣袖,在手腕用寶石之類的裝飾品係住。用珍貴衣料做的大衣,垂直拖到腳後跟。到了冬季,貴族還要套上一件又肥又大的毛皮大衣,再用寬大腰帶係在他們引以為榮的大肚子上。

他們頭戴的皮帽子,其高度達到出奇的程度。

這種雍腫呆板的服裝早已為沙皇所厭惡。他喜歡能行動自如的簡樸服裝。他認為,男人穿上織錦和緞麵衣服,活象汗毛濃密的又肥又懶的女人。

其實,有的男人,進宮時穿的衣服便是用妻子的舊袍子裁改的,有些身材魁梧的男子漢,竟帶上耳環,透過兩綹長發閃閃發光,所有男人,動作都遲緩拘謹。

彼得曾說:“這樣寬大的袖子,往往會出事故的,不是掉在湯盤裏,便是碰碎玻璃。”

至於農民穿的沒有口袋的服裝,他也不是欣賞的。根據一位旅行者的說,這種衣服使農民不得不把“通行證放進長靴裏,錢塞在嘴裏。”在大使團步行參加國外一項隆重的活動時,彼得注意到,俄國人的裝束引起看熱鬧的人的冷嘲熱諷。

他在外國的工地上幹活時也深深地意識到,一個年輕和活躍的民族,必須穿上不妨礙身體活動的衣服。如果俄國想大踏步地向前邁進,就不能沉浸在鮑裏斯·戈都諾夫時代的服裝和裝飾中。

沙皇本人在自己的衣櫥裏隻保留一件老式皮裏長袍,而他也隻是出於好玩,隻在身邊兩名小醜結婚時穿了兩次。其他衣著均是灰色、黑色、綠色或“石竹花顏色”的軍服。

1700 年1 月4 日發布的一道敕令宣稱:“特權貴族、朝廷命官、莫斯科及其他城市的官吏必須身著匈牙利服裝,外麵袍服長度要齊腿上的襪帶,裏麵的襯袍也要保持同樣的長度,隻略短一些即可。”同年8 月20 日的一道敕令進一步明確規定:“為了國家以及軍事機構的榮譽和美化,凡男子、除神職人員、上帝的公仆、車馬夫和種地的農民外,一律要穿匈牙利或德國式的服裝。他們的妻子和女兒也要照樣辦理。”不過,對窮苦人,為了允許他們把現成的衣服穿完,對敕令可以延期五年執行。

第二年,對新式裝束又進一步規定:男子要穿短上衣、長腿褲、皮鞋勞動者戴法國禮帽,穿法國式或薩克森式大衣。女人要穿裙子、歐式皮鞋、高裝帽。

各城門口都展出了這些服裝的式樣,有誰違犯敕令,步行者罰四個戈比,騎馬者罰一個盧布。

但是,不符合要求的衣服被檢查員當場撕毀的情況是經常發生的。沙皇本人也親自動手把過長的衣服貼剪短,以此作為一種樂趣。

沒有多久,所有的特權貴族在出席沙皇的宴會上,均換上了呢料禮服。他們很不習慣這樣的衣著打扮,互相打量著,象參加化裝舞會一樣,大笑不已。

彼得本人見到這群化了裝的猿猴般的人物,也禁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在他眼前看到的是歐洲漫畫式的縮影。

但是,他毫不懷疑,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這些俄國人,也會象英國人、奧地利人和法國人一樣,具有文雅漂亮的舉止。

當時在場的一些上了年紀的達官貴人訴苦說,下身穿的微不足道,褲腿隻到膝蓋,腳上的半長筒襪露在外麵,使他們感到很冷。他們低聲嘰咕說,這種式樣的服裝是不適合俄國的寒冷氣候的。他們認為,這位年輕的沙皇這樣蔑視的優良傳統,實在太隨便了,然而,誰也不敢大聲提出抗議。

三、改革曆法令

1699 年12 月20 日,彼得發布教諭:改革拜占庭傳統,曆法以歐曆為準,1 月1 日為每年之始。

俄國是遵循拜占庭的傳統曆法,它規定9 月1 日為1 年之始,據說這是上帝在耶穌誕生前5508 年創造世界的日子,也就是說,對俄國人來說,彼得生於7180 年,1700 年在莫斯科則為7208 年。

1699 年12 月20 日,也就是在該世紀即將結束之際,彼得發布教諭,命令從那時起,要以歐曆為準,1 月1 日為每年之始。

但是,考慮到羅馬使用的曆法是東正教教徒所不能接受的,他未采取格裏高列曆,而隻采用了在計算方法上比格裏高列曆晚11 天的儒略曆。

1700 年1 月1 日,他發布敕令,要求所有人“都以大市場和荷蘭藥房為榜樣,用鬆枝和束柏作為門前的裝飾。”同時還下令,全體居民必須在當日參加教堂的彌撒慶祝儀式,儀式結束走出教堂後,還必須相互祝賀新年。此外還要求擁有槍枝的人們鳴槍以示祝賀。聚集在紅場的隊伍在中午12 時整,以鳴炮和放火槍作為示範。晚間,各色煙火照亮了整個天空。

這種人為的喜悅在莫斯科人的內心並沒人引起任何共鳴。

有些人低聲說道:“難道上帝是在嚴冬的時候創造的人類嗎?”

另一些老教派則明確提出:“聖經預言反耶穌基督的人將改變我們的年代。因此,彼得一世就是那反對耶穌基督的人。”

四、將婦女“ 趕出” 家門

1702 年,彼得大帝取消了婦女幽居深閨的習俗,從此以後,她們可以參加社交活動:男女訂婚後,雙方有權自由會麵。

1702 年,又取消了婦女必須幽居深閨的習俗,從此以後,她們可以參加社交集會,同時又建立了男女雙方婚前六周必須舉行訂婚儀式以及訂婚後雙方有權自由會麵的製度。

又過了一年,第一張俄國報紙———“新聞報”在莫斯科問世,共四個版麵,其內容盡是在俄國和歐洲發生的情況的胡亂堆積。

為了開導讀者,在報紙上往往會看到這樣的注釋:“裏斯本是葡萄牙首都,位於歐洲塔霍河沿岸……凡爾賽為巴黎附近的村莊,法國國王遊樂場所……勳爵即英國的特權貴族。”

開始編寫算術課本,甚至著手編纂字典。法國的使節巴呂茲觀看兩次喜劇演出之後,在給路易十四的信中寫道:“劇場為木製結構,但很寬大;包廂的安排合理,戲台也相當深。”

彼得絲毫不考慮其周圍人的看法,更不去考慮人民的意見。其中一個宗教信徒說:“沙皇剃光別人的胡子,和德國勾勾搭搭,他所信奉的是德國人的宗教。”另一人說:“沙皇過著外國人的生活方式;他星期三和星期五照常吃肉,也不遵守聖菲力浦的封齋期。他下令要所有的人穿外國服裝。他取締了大主教,是為了獨攬大權,消滅勁敵。他在1700 年1 月1 日下令慶祝新年,從而違背神聖的先祖們所立下的誓言。上帝的年曆被毀壞了,現在遵循的是魔鬼的年曆。過去,隻有宗派信徒和老教派反對彼得。今天,在改革的問題上,似乎新教派也參加了舊教派反對改革的行列。廣大群眾內心深處的反抗主要是針對剃胡須、采用“德國式服裝”、改革曆法、吸鼻煙以及婦女的解放。從這時起,人民反對效仿國外的浪潮,不再局限於單純宗教範圍,而是帶上了民族主義的色彩。不論是在城鎮,還是在農村,人們都宣稱,真正的沙皇在旅途中已喪命,現在自稱是國家主宰的這個人,實際是個反對耶穌基督的人。

在俄羅斯,人民和君王之間的一致性不複存在了,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少數人組成的歐化統治集團,同占多數的忠於祖先傳統的人民之間的鴻溝已經出現。這兩個世界的分界線是:是否剃光下巴和穿上新式服裝。有時,彼得感到自己是在獨自一人對付1400 萬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