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檬下午沒了班便直接回家,躺在浴缸裏許久才收到顧佳發來的短信。
學姐我沒事啦,就是當時受了一點驚嚇。翟霽說過會幫我解決,我也相信他。到時候公司會出公告,你放寬了心,不用擔心我。
蘇檬放下手機,頭靠在浴缸邊,有些諷刺的笑了笑。
笑的不是顧佳,而是自己。
八年前是這樣,八年後還是這樣。
腦海中都是一個女孩滿眼笑意的叫著翟霽的名字。
一想到她,蘇檬什麽心思都沒有了,從浴缸出來,站到淋浴下麵把身上的泡沫洗個幹淨。
走到客廳拿起給自己製定的“生活計劃表”看了眼今天的行程,回屋換了身運動服拿了耳機就出門了。
蘇檬出了小區就直奔濱江路,這些年隨著網絡的發達S市之前建的不少地方都成了網紅,這濱江路便是一處。
濱江路上人來人往,有吃完飯出來逛街的一家三口,有出來遛狗的小情侶,當然還有成群結隊的廣場舞大媽,像蘇檬這樣的孤家寡人甚少。
蘇檬走了很久剛找到個地方能休息一下,就接到了沈澤的電話:“喂,沈澤?”
“在幹嘛?”沈澤在那邊伸了個懶腰,然後拿起手機放在耳邊。
“在逛濱江路。”蘇檬如實回答。
“就你自己?”那邊的沈澤有些驚訝。
“嗯,就我自己。”蘇檬左右的望了望,似乎像自己一個人出來的也很少。
“那等我回來了,我陪你去逛好不好?”沈澤的語氣有點像是撒嬌,可蘇檬現在卻沒多大的感覺。
蘇檬沒有接沈澤的話,而是說:“沈澤,等你回來了我有件事情跟你說。”
沈澤一下噤了聲,過了良久才出聲:“小檬我明天去美國出趟差,一個月的時間,我們都冷靜一下,不要讓說出讓彼此都後悔的話。”
蘇檬的一聲“嗯”幾乎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直到那邊先掛了電話蘇檬才關掉手機。
原本還暗著的街燈就在蘇檬抬頭的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於是蘇檬摘下耳機開始仔仔細細的打量這個城市,其實蘇檬很宅,來到這個城市兩年多卻沒有一次好好的逛過,不是在上班的途中,就是在下班的瞌睡中。
這麽一想來還真是有點心酸。
其實仔細想一想,那些美好的景色幸福的人看了會更加幸福,而淒慘落魄的人呢,看了以後隻會覺得自己更加淒涼。
蘇檬環顧了一下四周,此刻雖然天已經黑了,可是街燈打開的一瞬間天都像被照亮了似的。站在自己旁邊的是一對年輕的小情侶,看起來比較像是遊客,他們現在看起來就非常幸福,站在人群中相擁,然後接吻。
蘇檬沒有覺得自己淒慘落魄,也沒有覺得自己此刻很淒涼,隻是覺得少了旁人身上所能感受到的幸福罷了。
蘇檬輕歎了一口氣,轉身準備回家。
在人們紛紛都向中心景色出發時,隻有蘇檬一個人朝著反方向行進。
蘇檬不後悔,無論是什麽,因為那都是自己的選擇。
既然不愛,就要放過他,也要放過自己,以免到最後他什麽都沒得到,感情卻陷得最深。
沈澤那邊掛掉的電話就被他扔在了一邊。
今天一直在趕進度想著明天回去陪蘇檬,就算是美國那邊的項目負責人說需要人手沈澤也是推脫,可現在看來蘇檬那邊能躲就躲,美國那邊不得不去了。
希望回來的時候蘇檬的心意能有所改變。
一月後
“學姐,今天下班後我們一起去逛街吧!”顧佳趁著空閑的時候拉住蘇檬,趁機聊兩句。
“你男朋友呢?他怎麽不陪你?”蘇檬把後艙的簾子拉上,說話的時候也壓低了聲音。
顧佳聽到男朋友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但還是隨即反應過來:“啊,你說翟霽啊。我們半個月之前和平分手了。”
“分手?他欺負你了?怎麽會就交往半個多月就分手?”蘇檬停下手裏的工作看著顧佳。
“沒有,學姐。我和翟霽呢性格上實在是不和,當初我喜歡上的是他的臉,也沒考慮別的,可是之後在一起了,感覺他比我還幼稚。”顧佳悄悄地看了一眼蘇檬的表情,沒什麽大起伏於是接著說:“你說我都這麽幼稚了,找一個比我大的男人但比我還幼稚,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蘇檬對顧佳的說辭不表示懷疑,因為翟霽某些地方確實挺幼稚的。
“那阿姨和叔叔那邊你準備怎麽交代?”
“還能怎麽辦,就隻能老實交代了。我媽可能會打死我,但是我爸呀知道這個消息了一定可高興了。”顧佳說的興奮,完全沒有失戀的傷感。
也是,兩人畢竟是和平分手。
“所以說,學姐今晚要不要逛街?明天就是元旦了,我想給我爸媽買點禮物順便回去坦白。” 顧佳雙手合十,一臉期望的看著蘇檬。
“真是對不起啦,今天沈澤從美國出差回來,我們早就約定好了的。”蘇檬把雙手放到顧佳的肩上,歪著頭看她,嘴角還帶著微笑。
“那就沒辦法了,還是男朋友比較重要。”顧佳發誓這句話沒有半點的酸味。
“但是學姐,我感覺你從你那個好朋友的婚禮以後改變了好多啊。”顧佳仔細的打量蘇檬一番,學姐又比以前好看了呢。
“什麽改變?”蘇檬放下手,拿出鏡子看了看,沒發現什麽變化啊。
“我覺得你比以前愛笑了。”顧佳頓了頓但還是接著說:“以前的你,不管是上學時候的你還是工作以後的你都有點不苟言笑。所以想看你笑的時候也就隻能看看你對旅客微笑的時候,但那種笑還不是發自內心的那種開心的笑。但是現在好啦,你的笑容現在時常掛在臉上,想看就能看到,別提多幸福了。”
顧佳說的這一大串使蘇檬的笑凝固在了臉上,滿臉嚴肅的看著顧佳說:“我不笑的時候很嚇人嗎?”
“不不不。”顧佳連忙擺手:“怎麽說呢......”
蘇檬見她那認真樣“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逗你玩呢,你還當真了。”
“嚇死我了學姐!”顧佳的手扶上胸口拍了幾下:“但你笑的時候是真的很好看。”
顧佳這句話是出於肺腑之言,看蘇檬笑的那樣燦爛不禁開始回憶第一次到見蘇檬的時候。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顧佳拿著卷子從補習班出來,心情還有些沮喪,因為這次小測的分數比上次還低。
考試沒考好,不想回家。
這是顧佳此時唯一的心情,所以她選擇去江邊吹吹風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風越吹顧佳的心裏就越亂:今年開學就是高三了,雖然一直補著課可成績卻沒見一點起色,自己呢每天寫完作業再刷一遍各科知識點這樣睡覺的時候最早也得十二點,每天五點多起床背語文,然後開始疲憊的一天。
可是自己都這麽努力了,為什麽成績卻要辜負自己。
唉,學校那邊的期末成績還沒出來,也不知道會考成什麽樣子。
顧佳一低頭,身體的慣性便往前傾,幸好有人從身後拉住了自己後麵的領子,否則就差那麽一點,坐在江邊的顧佳就掉了下去。
“小妹妹,就算是心情不好也不能自盡吧。”蘇檬把顧佳拉到江邊的草坪上,坐在她旁邊。
“我沒想著自殺。”顧佳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那是因為心情不好?”蘇檬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遞給顧佳。
顧佳狐疑的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糖,但還是接過來,放進口袋裏沒有吃。
“嗯,這次補習班考試出的成績很不理想,下學期開學都高三了,可我的成績還是這麽慘不忍睹。”顧佳蜷起腿用雙臂抱著。
蘇檬一下就笑了出來,看樣子還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原來是因為成績。”
“你學習成績很好?”顧佳抬起頭看了蘇檬一眼,隻覺得她笑的很好看,便來了聊天的興趣。
蘇檬搖搖頭:“不好。”
“那你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成績?”
“在乎啊,但是我更在乎我能不能考上我喜歡的大學和專業。”蘇檬盤著腿,坐在顧佳對麵就像多年好友一般。
“你想考哪裏?”顧佳也放開腿,盤了起來。
“我要考B市的藝術學院航空服務係空中乘務專業。”蘇檬說的興奮,滿臉都是憧憬。
“你以後要當空姐?”顧佳有些差異,畢竟在這個小城裏學這個專業的少之又少。
“嗯,對呀。”蘇檬對顧佳展開一個微笑,語重心長的說:“小妹妹,在我的觀念裏有的事情過程並不重要,因為這不是你的終點。就像高中的學習,你的目的隻是考上你理想的大學,隻要你最後關頭把握好,中間的過程雖有失敗但你真的可以不用像現在這麽傷心的。”
“這真的可以嗎?”顧佳聽的有些心動,畢竟她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當然。隻要你努力了。”蘇檬站起身來,拍了拍顧佳的肩膀:“小妹妹,你加油,我先回家嘍。”
大學錄取通知書下發之後的那幾天,顧佳托自己各個學校的同學都找了一遍,終於在縣裏一所高中門外的大榜上找到了所有符合信息的人,也才知道那個愛笑的姐姐叫做蘇檬。
也是在暑假快結束的時候顧佳決定要和蘇檬考一個大學,這一年裏顧佳留起了長發,學習也沒那麽拚命了,隻是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成績也上來了。
可是等到考上同一所大學的時候,顧佳找了蘇檬很久都沒有找到,就在自己心灰意冷的時候學生會招新部長上台講話顧佳才又找到蘇檬。
可是她不愛笑了,隻是跟親近的人在一起時會露出笑容,甚至有的部員都會在私底下對蘇檬的冷麵議論紛紛。
可是顧佳不會,因為她知道蘇檬到底有多好。
回憶到這,顧佳抬起頭看了一眼蘇檬,然後輕聲道:“學姐,很幸運我能遇到你。”在十七歲那年的暑假。
因為你,我才成為了更好的顧佳。
蘇檬被顧佳突如其來的煽情搞的不知所措,隻得對她笑笑:“好啦,馬上降落了,快點整理一下後艙。”
顧佳點點頭,轉過身舒心的笑了出來並在心裏默默的想:翟霽,你上輩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好事,這輩子才能遇上蘇檬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