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檬沒有說話。

廁所中除了難聞的氣味剩下能感知出來的也隻有大家的呼吸了。

“你真以為我和翟霽分手了?”陳佳凝熟練的點起一根煙,吸了一口後慢慢吐出了一個很大的煙圈。

很顯然她是個老手。

可這些蘇檬竟然都不知道。

無論是作為之前的好朋友還是之後漸行漸遠的同班同學,這時蘇檬才發現自己對她的了解不夠深,相處時也忘了之前同學們用來形容她的“不羈”。

“你想幹什麽?”蘇檬握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

可能是環境太封閉再加上陳佳凝又點了一根煙,蘇檬覺得此時的呼吸更加困難了。

“我想幹什麽?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陳佳凝彈了彈煙灰,又吸了一口但還是笑著說:“別以為我和翟霽真的分手了,而且就算是真分手了我也不會放過翟霽。”

這話說的那麽理直氣壯說的那麽瘋狂,仿佛她真的會糾纏翟霽一輩子一般。

蘇檬竟有些無奈的笑了出來。

後麵的人聽蘇檬在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也冷笑了一聲認為很酷的說了一句:“騷蹄子。”

“你說誰?”蘇檬忽然轉過身,死死的盯著那人。

無論陳佳凝說什麽蘇檬都不會很生氣,因為在蘇檬內心深處還是覺得有些內疚的——畢竟喜歡翟霽這件事自己從沒提起過。

可自己和陳佳凝的事情關這位什麽事呢?

“說你了?”那位說完這話還朝廁所裏吐了口痰。

蘇檬轉過身來看著陳佳凝:“是,我是喜歡翟霽.........”

沒等蘇檬把剩下的話說完陳佳凝一個巴掌就拍過來了。

當時蘇檬隻是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還有就是自己終於可以對陳佳凝不再感到內疚了。

蘇檬勾起嘴角輕輕的笑了一下:“我今天是要去告白......”

又一個巴掌拍到另一半臉上。

這巴掌雖然不是很重,但白皙的臉上瞬間一邊一個巴掌印。

緩了好一會,蘇檬握緊了拳頭但還是低頭笑了出來:“真可笑。”

陳佳凝抬手緊緊的捏住蘇檬的下巴:“好笑嗎?我也覺得你真可笑。你以為你化上妝了換上了裙子翟霽就會理你了?你的告白他就會答應了?我告訴你不可能,起碼在我這裏就永遠不可能。”

忽的一下陳佳凝放開蘇檬,看著麵前剛跑回來還氣喘籲籲的沉沉:“你怎麽才回來?”

“剛才從超市出來看到我班主任了,說了會兒話,現在雪糕可能化了沒事吧?”

“沒事。”陳佳凝笑著接過雪糕,打開看了一眼:“現在這種程度剛剛好。”

說完抬手就把化了的雪糕扣到了蘇檬的頭上,雖然有些化了,但還是有一團冰冰涼涼的觸感滲進發絲。一下子蘇檬就感覺頭皮涼到發麻,與身上的熱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雪糕湯一滴一滴的滴到蘇檬的裙子上變成一個個黑色的小點。

陳佳凝把盒子扔到垃圾桶裏,滿臉裝作很驚訝的樣子的看著蘇檬:“哎呀,這可怎麽辦,雪糕沒拿住手滑了。”

她剛說完身後就響起了陣陣哄笑。

陳佳凝走到蘇檬身邊,趴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對了,我會一直在翟霽身邊的。所以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帶著一幫人離開了廁所。

蘇檬走到水池邊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先是笑了笑,但是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摸著兩邊已經發麻的臉頰還有滴在身上已經深深印在衣服上的巧克力奶油不知所措。

雖然現在已經是高中畢業的人了,可是長這麽大蘇檬從來沒參與過一次打架鬥毆,就連這種場麵自己都是頭一次見,不幸的是主角是自己。

因為是假期的關係學校並沒有什麽人,所以蘇檬在廁所裏邊清理頭發邊哭直到恢複了情緒,因為她知道翟霽一定是讓陳佳凝叫走了。

那句我喜歡你和想和你合張影就硬生生的在蘇檬肚子裏又呆了好幾年。

那個假期雖然蘇檬在家裏人麵前都是笑嘻嘻一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可是一到了晚上就會夢裏總會出現陳佳凝的叫聲還有那個巴掌聲,然後一次一次的被驚醒,這一夢就是好幾年。

也是自那以後蘇檬沒有以前愛笑了,除了旅客和熟識的人。對其他陌生人總像是隔了一道牆一般,也就造成了蘇檬一直沒有男朋友。

她想,如果自己給自己樹立一道堅固的牆是不是就沒人會欺負自己了?

想到這蘇檬諷刺般的笑了出來。

好不容易想敞開心房找個男朋友,可這人卻是陳佳凝的哥哥。

這些年不知道是陳佳凝變得太多還是這就是她原本的樣子,總之從那天起陳佳凝就在蘇檬心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了。

其實陳佳凝又能算得上是什麽噩夢呢,說到底是氣不過自己當時的懦弱罷了。

*

沈澤在原地看著蘇檬在眼前消失了好久才轉身離開。

回到家把大衣扔在沙發一邊而自己坐在另一邊看著沒有打開的電視發起了呆。

其實說起蘇檬來,兩人第一次見麵並不是相親那次,或者更貼切說法的是沈澤單方麵的關注了蘇檬好久。

應該就是從陳佳凝再次轉回那個學校的時候吧。

陳佳凝剛升高中的時候好不容易把她勸回了家,可沒到半年她就發現了自己是這個家裏領養的孩子,說什麽都要轉回原來的學校,名字也堅持用原來的那個,沈母所有精力都放在公司,沈澤又拗不過她隻能同意。

那時候正好沈澤剛上大學課業不是很重,所以通常都是空出半天的時間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沒過很久沈澤就發現自己妹妹和兩個人開始走的很近,一個是蘇檬一個是翟霽。

蘇檬嘛,印象當中就是笑起來傻傻的很可愛的女孩,對她的了解也就這些。

後來有將近半年的時間她沒出現,那段時間竟也會偶爾想起她。

直到高三下學期的時候她又重新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裏,不過這時候她已經很久沒有和陳佳凝挽著手一起出現了。

再後來就是畢業典禮那天,原本是想給陳佳凝一個驚喜,可所有的驚喜都變成了自己的出乎意料。

在自己和母親麵前陳佳凝一直都保持著乖乖女的形象,可這一天陳佳凝抽煙還把蘇檬堵在了廁所裏,這應該能算得上是“校園暴力”吧?

那時的沈澤腦海裏出現的就是這樣一個形容詞。

那天陳佳凝走後沈澤並沒有去找她並質問她,而是鬼使神差的在女廁所門口看了蘇檬一下午。

剛開始她笑的時候,自己還在想,這個女孩到底是堅強還是傻。

可後來她哭了,哭的很凶的那種。

這個畫麵在沈澤腦中怎麽也揮散不去。

後來沈澤回家找母親好好談了一番,雖然沒有提及此事但沈母還是大概知曉了幾分,最後把她送去出國學習。

沈澤以為遠離了那座小城之後和蘇檬就再也不會見麵了,雖然有時還會想起她但心裏更多的是替陳佳凝感到愧疚。

大四要畢業那年,陳柯突然拉上自己說是介紹個人認識,飯桌上辛辰還提起一嘴閨蜜今天有些事沒辦法來,沈澤也沒在意。

隻是不知道辛辰嘴裏的閨蜜竟是蘇檬。

大四那段時間已經沒有課所以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和陳柯辦的工作室上,隻是自己出乎意料的找人要了蘇檬的課程表,又在自己快扛不下去的時候總想去看看蘇檬的笑容。

但是蘇檬不愛笑了。

很多時候都是冷著一張臉,隻有和辛辰或者別的好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露出笑容。

沈澤很清楚她為什麽變了,心底慢慢流露出來的心疼無不在告訴自己一個事實。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蘇檬。

沈澤想盡了所有的辦法讓兩人的相識變得不那麽刻意,不那麽生硬,所以就連陳柯和辛辰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可是現在所有的事因為陳佳凝的開始,是不是也要因為她結束了。

沈澤靠在沙發上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