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灑在碧藍的海麵上,一片波光粼粼。

不時有白色的海鷗似淘氣的精靈,掠過蔚藍的天空,自由自在地展翅飛翔。

其中更有不怕生的小家夥,頑皮地落在船舷上,眨著小眼睛歪著頭看我,時不時低低地叫兩聲,似乎在向我傳遞著什麽信息。

看到這樣美麗的風景,我原本沉重的心情好了許多。

可是,偏偏有人執意要打破這份難得的安靜。

“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優望大叫著,踢了踢腳邊一個黑色的袋子。

我怪叫一聲撲過去,將黑色袋子緊緊抱在懷中,氣呼呼地說:“小心你的動作,這可是我全部的家當!”

優望一臉厭惡地說:“難道你要本大爺穿著這種醜陋的東西去海底下救人?”

“什麽醜陋!”我反駁他,“潛水服還有別的樣子嗎?再說,不穿這些裝備怎麽去龍島?”

沒錯,被我緊緊抱在懷中的就是用我積攢多年的零花錢換回來的潛水服。想到那個支離破碎的小存錢罐,我就感到肉痛,好在這是為了救我愛的人,讓我還有所慰藉。

“誰告訴你沒有這些裝備,我就不能去海底的?”看著我吃驚的眼神,優望得意地宣布,“別忘了,我可是妖精。尤其我們貔貅一族,更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哈哈哈!”他笑夠了,才一臉思索地對我說,“龍族送過你一個護身符吧?”

“在這裏。”我連忙獻寶似的掏出貼身戴著的項鏈讓他看。

彩虹般的吊墜在我手心裏發出柔和的光芒。

“有了這個,就相當於有了在海底自由穿行的通行證。這塊護身符沾染了龍族之氣,不光使一些法力比較低的小妖精不敢打你的主意,更可以在你進入海水中時為你增加一層保護膜,使你可以自由呼吸,在海底行走如履平地。”

“啊?”我驚喜地說,“還有這種功效?為什麽姐姐和藏賀都沒有告訴我?”

優望鄙夷地說:“大概怕你會用它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難道我是一個奇怪的人嗎?很明顯,他們的想法太多餘了。

“所以,準備潛水服什麽的,完全多此一舉。”優望毫不猶豫地一腳將潛水服踢飛。

“你是笨蛋嗎?”望著沉入海裏的潛水服,我抓住優望的肩膀使勁搖晃,“那可是用我所有的零花錢買回來的!即使這次用不上,我也可以賣出去挽回些損失!你竟然將它扔了!你這個害我破產的凶手!”

“不過兩套潛水服而已,回到地麵,我送你一間製作潛水服的工廠!”優望攤開手滿不在乎地說。

哼!真是有錢人家的做法。

“好了,我們快到了。”優望走到船頭,指著不遠處出現的巨大山洞對我說。

“不是說龍島在深海中嗎?”我握緊胸前的護身符,感到有一絲緊張。

“龍島的正門入口就在這座山洞的最深處。不過每次我來,走的都是貴賓專用通道,所以我們從這裏進入會遇到什麽,我也不清楚。花小呆,你真的想好要去冒險嗎?”

越來越近的山洞,猶如怪獸的大口……

我知道此行會遇到危險,但是,我更知道我心愛的人在等待著我!

我們的船行駛進山洞後,猶如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四周靜悄悄的,連海浪聲都小了許多。

船速降了下來,最終自己停住了。

“聽說任何電子設備進入龍島領域都會停止運作,沒想到是真的,看來,我們找對路了。”優望摘掉停止運作的電子表和手機放到甲板上,然後跳進海中。

“咦?”我發出小小的驚呼聲。

優望身上發出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山洞中格外耀眼,而這層光芒也像保護膜一樣,使圍繞著優望的海水自動分離,留出了一定的空隙,所以優望身上的衣服依然很幹爽。

“我,我可不會遊泳。”我結結巴巴地說,“真的不用穿潛水服嗎?”

“相信我吧。”優望將手伸向我,示意我也下水。

我坐在甲板上,小心翼翼地將腳伸進水中。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在腳與海麵接觸的那一刻,我的身體冒出冰藍色的星光,就如同優望身上的金色光芒一樣,將我與海水隔離。

“瞧,我沒騙你吧。”優望得意揚揚地說著,完全是一副討要誇獎的表情。

我張開嘴,剛想說話,卻覺得身體猛然晃動起來……不光是我,整個山洞都在晃動!

“抓緊我!”優望急吼出聲。

我剛抓住他的胳膊,鋪天蓋地的海浪就向我們席卷而來。

雖然知道自己不會淹死,但是這種突如其來的巨變,還是讓我惶恐到了極點。

巨大的海浪像一堵牆一樣結結實實砸了下來,我們被激流衝進了山洞最深處。

當手終於能碰觸到洞壁時,我卻忽然一驚:為什麽這牆壁竟然是軟綿綿的?

“優,優望,這堵牆好奇怪……”我顫聲將優望的手按在牆上。

“是有些奇怪。”優望捏了捏,忽然狠狠一拳砸向牆,“這到底是什麽做成的,竟然肉肉的?”

“嗷!”一聲奇怪的吼聲在我們耳邊炸開,同時,山洞更加劇烈地晃動起來,不光如此,水麵下出現一股巨大的吸力,使我們的身體直直下墜。

“啊!”在身體全部沒入海水中的那一刻,我終於看清了“山洞”的模樣。

這根本是一隻巨型海蛞蝓的嘴巴!換句話說,我們被海蛞蝓吃掉了!

想必是剛才優望的那一拳打痛了海蛞蝓,它才劇烈地扭動起來。

不過現在不是感歎的時候!我們正往海蛞蝓身體深處掉去,誰知道盡頭會是什麽!

“我回去一定要把黎哩的牙敲掉!他竟然沒告訴我龍島的入口在海蛞蝓的身體裏!那出口呢?”優望顯然也看到了海蛞蝓,他一邊往下墜落,一邊不停地抱怨,“天哪!難道龍族的人都從肛門裏進出嗎?太惡心了!”

難道他忘了,我們馬上也要從那裏出去嗎?

顯然幸運之神眷顧了我們,幻想中極其惡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因為透過海蛞蝓半透明的身體,我們隱約看到巨型海蛞蝓的下半部分身體傾斜著長進海底岩石的裏麵,原來這條海蛞蝓就像管道一樣,連通海麵和海底岩石。

真正的龍島就在海底岩石層的下麵!

撲通,撲通!

兩聲悶響過後,我們眼冒金星地跌坐在結實的地麵上。

“好痛。”我捂著屁股,痛得齜牙咧嘴。

我抬頭望向半空,幸好沒看到什麽惡心的場景——我們從中掉落的地方被裝飾成賞心悅目的金色花朵,而那個洞被巧妙地設計成花蕊的部分,如果不細心觀察,是無法發現的。

“這隻惡心的海蛞蝓到底吃什麽長大的,竟然發育成這個樣子?”優望站起身來查看四周。

原來,龍島位於一處巨大的海底空洞中,高大的岩壁好像一個倒扣的碗,嚴密地罩住他們所處的空洞上麵。因為龍族喜歡陸地環境,在龍族人法力的作用下,許多陸地上的植物被移植到這裏,並且生長茂盛。

我們掉落的地方正在一片草叢上,周圍生長著美麗的樹木,不過我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你瞧,那是什麽?”優望指著樹木下的一個白色貝蚌驚奇地說。

“我知道了!”我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哪裏不對勁了。剛才這個貝蚌明明是在另一棵樹下,怎麽眨眼工夫就移動位置了?

我小聲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優望。

優望不光沒有害怕,還興致勃勃地走到貝蚌前蹲下,用手戳了戳:“喂!出來吧。”

貝蚌依舊緊緊閉合著,卻輕輕顫了兩下,這下子我們更確定裏麵有“東西”了。

“這麽大的貝蚌,一定很美味吧!要不,我們來烤貝蚌吃吧?”優望一邊開著惡劣的玩笑,一邊不停地敲著貝蚌。

“嗚嗚……”貝蚌中終於傳來細微的哭聲,“不要吃我。”

半人大的貝蚌緩緩打開,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蜷縮在貝蚌中抹眼淚。

粉雕玉琢的她,眼淚汪汪的,看起來楚楚可憐。

“別哭。”我連忙將她抱出貝蚌,替她擦幹眼淚,“告訴姐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小女孩怯怯地看著優望,不敢說話。

優望沒好氣地說:“看什麽看!我又不會吃你!”

被他一凶,小女孩雙眼又迅速冒出淚珠。

“乖,姐姐保護你,不會讓他欺負你的。告訴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優望癟嘴說:“別忘了她也是妖精!看她這個樣子,至少也有100歲了,你還好意思自稱姐姐?”

是啊,如果真按人間的計算方式,眼前的這個小不點說不定比我祖母的歲數都大……

“姐姐。”小女孩俏生生地開口,“我叫珠貝。”

“珠貝?”

我和優望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又把小姑娘嚇了一跳,她頻頻看向原本藏身的蚌,八成想逃到裏麵去。

珠貝?那不是藏冉為藏賀安排的新娘嗎?我本以為會是位大家閨秀,沒想到卻是個小“蘿莉”。

“我現在忽然有些同情藏賀了。”優望一臉黑線地說。

我按捺下心中的驚訝,盡量輕言細語地與這個膽小的小公主對話:“珠貝,告訴姐姐,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這麽一問,珠貝立刻又變得眼淚汪汪的。

“她的眼淚可真多啊!”優望不耐煩地說,換來我的白眼。

珠貝“哇”地大哭出來:“我不要嫁人!我不要跟爸爸媽媽分開!”

“別哭別哭。”我連忙安慰她,“慢慢告訴姐姐,到底怎麽回事?”

珠貝抽噎著說:“我聽到侍女說,我爸爸要讓我當龍族皇子的新娘。我問侍女什麽是新娘,她說就是嫁到男方家,與對方生活在一起。那樣,那樣,我不就是要離開爸爸媽媽了嗎?我不要!所以,所以我來找那個大哥哥,告訴他我不願意,讓他找別人當他的新娘!”

“煩死了,不要哭了,真難看!”優望大大咧咧地拿著手絹,粗魯地擦幹淨珠貝的眼淚和鼻涕,然後順手在兜裏一摸,掏出一顆高檔糖果,丟到珠貝嘴裏。

隻見剛還哭哭啼啼的珠貝,立刻一臉驚奇地說:“好甜!大哥哥,這是什麽?”

優望不耐煩地說:“如果你能不哭,我就會再給你糖果,否則,你就別想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了。”

珠貝連忙捂著小嘴點頭,大大的眼睛裏滿是開心。

小孩子真好啊,這麽容易就為了一顆糖果而轉換心情……

“現在怎麽辦?龍島這麽大,我們上哪裏去找藏賀?”我迷茫地看著四周差不多的景色。

“藏賀?就是我不願意嫁的皇子嗎?”珠貝忽然開口。

“咦?你知道?”我驚喜地問她。

“嗯,我找到他了。”

“吹牛,你怎麽找到他的?”優望明顯不相信這個小東西能穿過護衛們的層層監控。

“我會偽裝!”小孩子也是有自尊的,珠貝滿麵通紅地指著一旁的貝蚌。

囧,這是優望唯一的表情。

珠貝見優望無言以對,以為他相信了自己的話,於是指著東邊說:“那個大哥哥被關在那邊,不過大門鎖著,我進不去。”

優望忽然問:“你自己一個人來龍島的嗎?”

珠貝誠實地搖頭:“我爸爸帶著我來的。但是我沒辦法接近大哥哥,大人們又說晚上就要給我們舉行什麽儀式,所以我打算自己偷偷溜走。”

我大吃一驚,沒想到藏冉竟然這麽著急,今天晚上就要為藏賀舉辦婚禮。

看來我們必須趕緊救出藏賀,帶他逃離這裏了。

“是這裏嗎?”在珠貝的帶領下,我們逐漸接近關押藏賀的地方。

這是一棟古式建築,紅牆琉璃瓦十分氣派,但是有納迦在殿前巡邏。

納迦是龍族的從屬,上半身為人,下半身卻有著蛇尾。他們手持三叉戟,威風凜凜。

“那個哥哥就被關在裏麵,不過我到這裏就沒有再繼續往前了,因為這些納迦看起來好凶。”珠貝趴在我耳邊小聲說。

“這裏防守這麽森嚴,我們怎麽進去?”我征求優望的意見。

“時間不等人,我們兵分兩路吧。我去引開那些納迦的注意,你趁機偷溜進去解救藏賀,至於你……”優望點了點珠貝的鼻子,“愛哭鬼就留在這裏,等著我們回來接你。”他停頓了一下,故意擺出猙獰的表情說,“如果我們沒有回來,你就找一個侍衛將你送到你爸爸那裏,不許一個人逃到外麵去。外麵有好多大妖精,最愛吃海鮮,尤其是烤貝殼,明白嗎?”

珠貝嚇得連忙點頭。

見她膽小的樣子,優望嘴角上揚,露出好看的笑容,而珠貝看到他的笑容,更加害怕了。

優望掏出所有的糖果塞到珠貝手中,說:“少吃一點兒,糖果吃多了會長蛀牙。”

我有些擔心地問:“優望,你去做誘餌,如果被抓住會怎麽樣?”

“能怎麽樣?再怎麽說我也是貔貅一族的皇族,他們不敢把我怎麽樣的。倒是你要小心一些,別笨手笨腳地被抓到。”眼裏閃過一絲擔憂,優望鄭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加油!”

“嗯!”我用力點頭。

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想失敗的話會怎麽樣,因為我們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望著優望離開的背影,我發自內心地說:“謝謝。”

優望沒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然後大大咧咧地衝到路中央大聲說:“鹹魚!快把藏冉叫出來,我要拔了他的龍筋做皮帶!”

納迦們先是一愣,隨後怒不可遏地手舉三叉戟向他衝了過去。優望也不戀戰,打了幾下就扭頭向更遠處跑去。

趁此機會,我深吸一口氣,衝向殿堂。

果然如優望所料,我一路上一個納迦都沒有碰到,大概所有的納迦都去追優望了。

我一邊為他擔心,一邊使盡全身力氣推開沉重的大門。

房間裏光線昏黃,有淡淡的煙霧籠罩其中。一個巨大的黑影在煙霧盡頭若隱若現。

“藏賀?”我小聲叫著,卻沒有任何人應答。

我摸索著走向房間盡頭,當我終於看清楚那個巨大的黑影時,忍不住低聲驚呼起來。

鬥大的頭猶如駱駝,粗大堅硬的角好似鹿角,蛇一般的頸,蜃一般的腹部,厚實的虎掌和鷹爪,背上的鱗片正散發著冰藍色的光芒,與頷下雞蛋大小的明珠交相輝映。

而那薄薄的煙霧正是從他鼻中噴出的氣體。

他盤踞在殿堂的最深處,一動不動。

“這是什麽?”我無比驚訝,因為我從來沒在《動物世界》節目中看過這種動物。

“不要看我——”他開口了,巨大的聲音猶如打雷一般。

更讓我震驚的是,這個聲音竟然是藏賀的!

“藏賀?”我小聲地叫他。

“你走吧。”他果然回答我了,說出口的話卻讓我無比心碎。

我衝到他的麵前問:“為什麽?”

近距離觀察,我才發現他睜開的眼睛猶如銅鈴,眼中絲毫沒有我熟悉的溫柔。

我忍不住退了一步:“這是你的真身?”

“嗯。你看到了吧,我就是這麽可怕的生物,和你完全不一樣。”藏賀像變了一個人,自嘲地說。

“你怎麽了?”我擔心地看著他,“你可以變回原樣啊!我是來救你離開的!還有優望,他也來了……”

藏賀打斷了我的話:“你……和優望交往吧,我要和海公主結婚。”

眼前的這一切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我找到了想要找的人,他卻說出了我最害怕聽到的話。

或許是我聽錯了?一定是這樣的!藏賀昨天才向我表白,怎麽今天就要將我推向別人的懷抱?

“哈哈!我一定是幻聽了!藏賀,你喜歡我對吧?你一直在等我來接你,對吧?”

“不,是我弄錯了,我並不喜歡你。”他冷冰冰的話讓我的心墜入深淵。

“弄錯了?”我快步走到他的麵前,狠狠踹了他一腳,“你渾蛋!這是可以弄錯的事嗎?”

好!很好!原來是我在自作多情!

人家正美滋滋地等著做新郎,我卻自詡救世主來當什麽英雄!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

“哈!哈!哈!”我大笑三聲,卻笑出了眼淚,“藏賀,你是個大笨蛋!你就去抱著那個乳臭未幹的小女孩結婚吧!”

我扭頭向門口跑去。

我再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一秒,我害怕自己會因為心痛而死。

弄錯了?所有美好的事情原來都隻是幻覺!

笨蛋!笨蛋!大笨蛋!

說什麽喜歡我、守護我、照顧我、疼愛我,都是騙人的!

說什麽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你的永遠隻有一天嗎?

我一路奔跑一路淚如雨下。

我幾乎想要停下來大哭一場,可是,我不想再讓人看笑話,即使哭,我也不要讓這個大騙子看到!

手放到門上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心如刀割。我知道,隻要我推開門走出去,就再也不可能見到藏賀,過往的一切就真的會像被摔碎的水晶,再也拚湊不起來。

可是,我留下來又有什麽用?等到他們結婚的時候,獻上祝福嗎?

我是一個小氣的女生,這種事我做不到。

在我進退兩難的時候,優望的話忽然又浮現在我腦海裏——“眼睛耳朵都會欺騙你,能告訴你真相的隻有你的心”。

剛才藏賀所說的真的是實話嗎?我的理智漸漸恢複,想起往日他對我的一言一行,以及數次舍命相救,剛才還堅持他是騙子的想法動搖了。

不會的,我所感覺到的溫柔和善良都不會是假的,隻有剛剛的拒絕才是騙人的。

他一定有難言的苦衷,否則怎麽會一夜之間轉變如此巨大?

想到這裏,我步伐堅定地往回走。

藏賀,你這個大笨蛋!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再騙我,我一定打爆你的頭!

可是,當我悄悄走回藏賀身邊,看到他眼裏隱現的淚光時,所有的氣憤都消失了。

我知道,此刻他心裏跟我一樣難過。

“藏賀。”我蹲下身與他趴在前爪上的臉平視,“如果說我不害怕,那是騙人的。我是人,是人就有人的本能,麵對未知事物,首先感到恐懼,這是正常的反應。但是,在知道這就是你的真身後,經過理性的思考和判斷,我得出了最終的結論——我不害怕,因為我知道,你是絕對不會傷害我的。雖然外貌不同,可是,我還是能看到你的心。所以,藏賀,別拒絕我,跟我一起離開好嗎?”

“如果我告訴你,他在今後的幾百年中都會保持這個樣子,也就是說,你活著的時候無法看到他人形的樣子,而龍族也不會放任他以這個樣子重返人間,你還會堅持你的選擇嗎?”一個讓我討厭的聲音響起。

那個狡猾得像狐狸一樣的男人,從黑暗處從容地走了出來。

“偷聽別人談話,就是你禮貌待人的方式嗎?”我不客氣地說。

“對於擅自闖進別人家裏的人,我想,不需要禮貌。”藏冉悠閑地反駁。

我臉一紅,決定轉移這個對我不利的話題:“你說藏賀不能再恢複人形了,這是為什麽?”

藏冉毫無愧疚之意地說:“因為我這個弟弟在人間染上了太多不好的習慣,所以我封了他的法力,他必須重新修行才可以恢複人身。不過這個修行過程極其漫長,所以你一生都無法再看到他人形的模樣。”

我震驚地回望藏賀,在他眼裏看到了濃重的悲傷。

“你!”我氣急攻心,簡直無法相信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哥哥。

“怎麽樣?你還會選擇陪在他身邊嗎?把你美好的生命都浪費在一隻怪物身上?”

“你閉嘴!如果藏賀是怪物,你又是什麽?”我憤怒地說,“妖精的生命極其漫長,所以會把感情看淡許多,這我理解,但是我認為,妖精與人類渴求愛的心是一樣的。像你這樣的冷血動物,沒有被人愛過吧?所以你不知道什麽叫相愛!愛是足以燃燒一切的火焰!時間算什麽!生命算什麽!在真正的愛情麵前,這一切都微不足道!我告訴你,我願意陪伴藏賀,不論他是什麽樣子!即使這樣過一生,我也甘之如飴!”

“哼!”藏冉臉色變了又變,“大話不要說得太早!你現在可以這麽輕鬆地表態,是因為你沒嚐試過漫長等待的痛苦!”

“那你就等我無法堅持下去的時候再說風涼話吧!”

“你真的能舍棄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原來的生活,留下來陪他?”

“不要!”藏賀忽然抬起頭來,沉痛地對我說,“妖妖,你隻屬於有陽光有鮮花的地方,不要為我這樣做。能遇見你已經是我最幸運的事了……你還是回到你的世界,重新開始……”

我打斷他的話:“我討厭別人為我做決定。”

“妖妖……”

我閉上雙眼,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都在我腦海中一一閃過,哪怕是老師懲罰我、姐姐數落我、小美揶揄我,那些往日令我生氣的事情此時想來都無比美好。

可是這一切,最終都抵不過藏賀衝我微笑時的樣子,當我試圖將這抹微笑抹去時,其他的回憶都失去了色彩,變成灰蒙蒙的一片。

“我決定留下來,陪伴你度過漫長的歲月。”我輕撫他的額頭,鄭重其事地宣布我的決定。

“我不同意!”藏賀神色複雜地拒絕我,“你對我的心意我明白,可是這樣的代價太大了,我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由我說了算!說我年少輕狂也好,說我無知也好,我隻知道,我喜歡你!藏賀,你喜歡我嗎?”

“我……”藏賀望著我的雙眼,終於坦誠地說,“我喜歡你,最喜歡你,隻喜歡你。”

“好,那就值得了。”我轉過身,一臉鄙夷地對藏冉說,“現在你可以出去了嗎?我真是連一分鍾都不想多看你。”

“這是對長輩說話的態度嗎?”藏冉沒有生氣,反而帶著一絲調侃地說,“我以為你會謝謝我。”

“謝你?你在說夢話嗎?”我指著門,言簡意賅地說,“滾。”

“怎麽樣,我說你一定會被人討厭吧!”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姐姐!”我吃驚地睜大眼。

沒錯,此刻出現在我眼前的,正是那個“腹黑”的女人,我的親姐姐花月月!

“嗨!是我!”姐姐熱情地向我打招呼。

“此時此景,用這種活潑開朗的口吻合適嗎?”我忍不住譏諷她。

“我隻是調節一下氣氛嘛!”姐姐優雅地走了過來。

我連忙告狀,尋求姐姐的幫助:“姐姐,恐怕你以後就會失去我這個可愛的妹妹了。”我一手指著藏冉說,“這個壞家夥要把我和藏賀留在這裏,不讓我們重返人間。而且,這個家夥還封住了藏賀的法力,讓他無法變成人形。姐姐,快代表月亮消滅他!”

“哈!別擔心,他隻是在開玩笑而已!”姐姐不顧我和藏賀目瞪口呆的樣子,一巴掌拍在藏冉的後腦勺上,惡狠狠地說,“你捉弄你弟弟也就算了,憑什麽連我妹妹都捉弄?幾年不見,你越發邪惡了。”

藏冉冷哼一聲:“如果我不這樣考驗她一下,怎麽知道她會不會像某個人一樣,嘴上說愛我,卻在看到我的真身後大叫一聲扭頭就跑掉?”

姐姐漲紅了臉:“你明明知道那個時候我很害怕爬蟲類冷血動物的!再說後來我也找你道歉了,是你不接受,還指著門讓我滾的!”

“我讓你滾,你就滾?你不是最愛跟我唱反調嗎,什麽時候這麽聽話過?”藏冉氣呼呼地說,“還說會愛我到地老天荒?你分明就是個騙子!”

姐姐也不高興了:“我隨便說說的,誰讓你相信的!”

“你!可惡!女人都是騙子!所以,我不能讓我弟弟再上你們花家女人的當!”

“那你現在也看到了,他們兩個人是真心相愛的,你總不至於做打散鴛鴦的棒槌吧?”

“哼!我當然不會不辨是非!在我看來,你妹妹比你強多了,敢愛敢恨,對感情忠貞!”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而且越吵越凶。

“停!”我揉了揉發痛的額頭,“你們誰來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是我來說吧。”優望領著珠貝走了進來,“剛才我已經見過龍族長老,他們已經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了我。”

“哼!”聽到有人充當解說員,姐姐和藏冉扭過頭誰也不看誰。

看他們的樣子,真像慪氣的小孩子。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花月月與藏冉在很多年前是一對情侶,後來因為誤會分開了——至於是什麽誤會,剛才從他們的爭吵中,你們也已經知道了——然後,兩個人不再往來。龍族長老見狀,不忍心一對相愛的情侶就這樣分開,所以就以找新娘的名義,讓藏賀借住到你家,希望通過藏賀緩解你姐姐和藏冉兩個人的關係,隻是,沒想到藏賀與你相愛了。原本在外地旅行的藏冉知道這個事情後,怕弟弟受到與自己一樣的傷害,於是設計這出戲來試探你的真心,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包括這個家夥——”優望指了指身旁的珠貝,“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珠貝的臉上全然沒有了初見時的天真,反而一副狡黠的樣子,她對我說:“你可真夠笨的。”

我現在無比讚同藏冉的話,女人都是騙子!不論是大女人還是小女人!

“那藏賀的樣子……”我指著眼中燃燒起怒火的藏賀說。

“他那個樣子隻是暫時的,過了24小時就好了,誰讓他學藝不精,搞不清狀況。”藏冉懶洋洋地說完,扭過頭死瞪著姐姐,一臉哀怨地說,“騙子!”

姐姐惱羞成怒:“就騙你了,怎麽著?”

為什麽他們兩個不停地鬥著嘴,卻給我一種樂在其中的感覺?難道這是錯覺?

就在他們兩個人準備開始新一輪大戰時,一個散發著寒意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騙我很好玩?”一個巨大的身影慢慢站了起來。

藏賀身上原本冰藍色的鱗片變得通紅,猶如燃燒的火焰一般,而殿堂裏的氣溫驟然升高,讓人熱得透不過氣來。

“壞了!藏賀發狂了!”藏冉緊張地說,“他可是真龍後裔,一旦發狂,就會激發血液裏的全部能力。”

“活該,誰讓你這麽整他。”姐姐一邊擦著汗,一邊幸災樂禍地說。

“我還不是為了引你來!”

藏冉脫口而出後,立刻一副後悔的樣子,而姐姐也紅了臉。

無比奸詐的兩個人,竟然莫名其妙地害羞起來。

藏賀身上不斷變紅,連眼睛都閃爍著紅光。

“現在我們怎麽辦?”我雖然著急,卻隻能看著藏賀,此刻他周圍的溫度讓人無法接近。

“別著急,隻要他發泄完怒火就好了。”姐姐的嘴角露出一絲壞笑。

“發泄怒火?怎麽發泄?”我呆呆地問出口,還沒得到答案,就被姐姐拉著往外跑去,而優望和珠貝也緊隨其後。

“等等我!”藏冉大驚,也連忙跟上,卻被姐姐回身一腳踢回原來的位置——藏賀正慢慢向他移動!

“不!不要!”藏冉發出慘叫聲。

可是,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已經無從得知了,因為我們已經被姐姐帶到殿堂外,而身後的大門不光被姐姐關上,還被她加了牢固的封印。

聽著殿堂裏一聲接一聲的淒厲慘叫,我卻覺得生活無限美好。

龍樹——龍島的姻緣之樹。

傳說真心相愛的男女在樹下表白,就可以得到龍樹的祝福,看到七色花開的異象。

也許,我的這次龍島之行,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