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嗡……”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隻蚊子不停地在我耳邊飛來飛去。我無意識地狠拍過去,在清脆響亮的一聲“啪”後,如我所願,世界安靜了。

我滿意地想要放任自己繼續沉醉在夢境中,耳邊卻傳來一聲無異於原子彈爆炸的怒吼:“花妖妖!你不想活了?”

我一個激靈,頓時睡意全無。

我小心翼翼地順著尚未放下的手看去——光潔如玉、白裏透紅、柔若無骨的芊芊玉手——等等,手不是重點,重點是手下那張白裏透著黑、黑裏透著綠、綠裏放射出一股股夾帶著涼意的殺氣,外加密密麻麻貼滿了黃瓜片的臉。

此時,那張臉上的表情很扭曲,這種表情的形容詞,小學老師教過,叫……猙獰。

“那個……我可以解釋。”我一邊虛弱地搖著手,一邊膽戰心驚地蜷縮著往身後的牆角退去。

“這個……不需要解釋。”話音剛落,一個黑色的身影猛撲過來,如泰山壓頂般重重地壓在我的背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我的雙臂反剪於身後,隨著一聲如鬼魅般的冷哼聲,清脆的關節摩擦聲響起。

“啪!”

“啊——痛,痛,痛……斷了,斷了,斷了……”我歇斯底裏的慘叫聲直達九霄。

“哼!竟敢打你姐我這張引以為傲的臉,你想死嗎?”騎在我背上的女人毫不憐惜地“**”著我。

“我想死!你快點兒讓我死吧!”真卑鄙,每次都用這招撒手鐧,讓我生不如死。

自稱是我姐,卻毫無半點兒手足之情的狠毒女人猛然加大手上的力量,陰森森地說:“你是在抱怨姐姐我對你太溫柔了嗎?”

這是哪一國的冷笑話?如果這都可以稱為溫柔,社會上的刑事案件發生率應該比零更低。

中國有句老話叫“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我決定當俊傑,因為還有句千古名言——“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可憐兮兮地說:“你是全世界最偉大的姐姐,你溫柔、美麗、善良,即使偶爾有不溫柔、不美麗、不善良的行為,也是因為愛護妹妹。你這種偉大的情操,乃我等學習的楷模……”

這番謊話說得我好想哭!

姐姐減小了手上的力氣,滿意地說:“難得你肯說真話。”

“姐姐,您這麽早叫醒我有什麽事嗎?”我努力擺出畢恭畢敬的表情,可惜嘴角總是不由自主地抽搐。

“咳咳,是這樣的……”姐姐忽然一本正經地坐在我對麵,態度轉變之快,令我瞠目結舌。

她的行為如此詭異,十之八九有陰謀!

我警惕地看著對麵慢慢擦拭臉上麵膜的妙齡女子。

當黃瓜片、海藻泥、酸奶、蜂蜜等物質完全被剝下,一張令人驚豔的麵孔出現在我眼前。肌膚勝雪,烏發如雲,每當那清澈明亮、水光瀲灩的眼眸將目光停留在你身上,都會讓你猶如春風拂麵般愜意。而那白色和服和紅色褲裙的特殊裝扮,又使附近的人們不由對她肅然起敬。她就是花月月,長我9歲的嫡親姐姐,目前任花氏家族的族長,也是遠近聞名的紅線神苑的苑長。

雖然什麽族長啊苑長的,聽起來非常威風,實際上苑長隻不過是一個定期舉行慶典的古老林苑的負責人,而所謂的族長所統領的族人到了我們這一代,也隻有我一個人。

總之,神秘感源於不了解,因為我們家族所從事的職業與一般人的生活脫節,直接導致花月月被神化了。

什麽溫柔、高貴、優雅、聖潔等等,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大家,這一切都是假象。

真正的花月月是個以摧殘手足為樂的“腹黑女王”。

而我,本書的女主角,是位活潑可愛的少女,具備一切女主角所應該擁有的優秀品質。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我有一個極其“路人甲”的名字——花妖妖。聽聽,多麽土氣的名字,就像無名山頭的一朵普通小花,稍不注意就會被慢悠悠吃著草的牛啊羊啊,甚至是小貓、小狗、小兔子一腳踩扁。所以,從我為自己的名字汗顏的那一天起,我就立誓,一定要當一個不論何時何地都會放射出萬丈光芒的女主角!

“啪!”

就在我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時,天降暗器,重重地落在我光潔的額頭上,頓時,在對麵的玻璃窗上,我看到一個紅彤彤、圓鼓鼓的包從我的頭上冒了出來。

“嗚嗚,好疼。”我捂住痛處,敢怒不敢言地瞪著壞心眼的姐姐。

她優雅地捏住折扇的一端,滿不在乎地用扇子敲擊手掌,發出啪啪的響聲。

“既然知道疼,就在別人說話的時候專心一點兒!沒禮貌!”姐姐不悅地眯起眼。

“老偷襲我的姐姐才沒禮貌呢!”我不滿地反駁,但是眼看她舉起的扇子又要再次落在我的頭上,為了不變成釋迦摩尼那樣時髦的包包頭,我隻好雙手合十舉過頭頂,諂媚地說,“那句話是口誤,請姐姐大人不記小人過,這次就饒了我吧。我保證洗耳恭聽,絕對不開小差。”

姐姐略微滿意地點點頭:“妖妖,過了今天午夜12點,你就16歲了,有些事情,我需要告訴你。”

好奇怪啊,有什麽事情必須16歲生日當天說呢?

我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她。

“我們花氏一族一直人丁單薄,到了祖母那一代,更是再無男丁,所以定下了族規,花氏女子若要結婚,所生子嗣必須姓花,這也是為了延續後代而實行的無奈之舉。但是因為這條苛刻的規定,花氏一族中很多人與愛人最終不歡而散。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我很捧場地追問著,目光卻飄向牆上的時鍾——糟糕,打工要遲到了。

“因為……”姐姐賣關子似的拖長聲調,嘴角似笑非笑地揚起,“中了詛咒。”

“啊?”

“中了妖精們的詛咒。”姐姐的表情看起來跟平日嘻嘻哈哈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墨玉般的雙眸裏透著少有的嚴肅,“每當花氏家族的少女16歲時,就可以感知妖精們的存在,這種能力或多或少……”

不行了,我忍不住了,雖然姐姐很認真,但是……

“妖,妖精?哈哈哈……我們能看到妖精?哈哈哈……”我抱著肚子在**滾來滾去。

姐姐,你可以去當小說家了!

“嚴肅一點兒!”被姐姐當成武器的扇子再次降臨在我無辜的額頭上。

“痛!”我雙眼冒著金星。

“我說的是真的!”

“嗯!真的!”我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是不以為然。

開玩笑,你讓一個接受了十幾年科學教育的優秀少女如何輕易相信這樣的謬論?這個世界上有妖精?不會是奧特曼吧?

姐姐見我是這種態度,輕歎一聲說:“希望等你發現自己具備這種能力時,不會太晚。”

“哈哈!”我露出自己的肱二頭肌,擺出一個健美先生的姿勢說,“姐姐,放心吧,如果真有妖精,我一定會保護你的。不論你平時如何欺負我、虐待我、**我、折磨我,我永遠都會當你的超時空戰士!”

“哇啦啦,您的語音信箱有新消息。”這時,我手機上閃爍著漂亮的燈光,提示我有信息。

我剛按下接收鍵,就聽到手機裏傳來一串怒吼:“花妖妖!看看表,現在幾點了!你死到哪裏去了?打工遲到,這個星期的出勤獎扣掉!10分鍾內再不出現,這個星期的工資一個子兒都不會給你!”

“啊!老板!”我發出一聲哀號,再也顧不得大清早就為我講故事的姐姐,頂著一頭堪比鳥窩的頭發,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我們花氏一族家底頗豐,所有的女子都很矜持優雅,真不明白你為什麽那麽愛錢,天天都去打工。難道我給你的零用錢不夠花嗎?”姐姐搖頭歎息。

我做個鬼臉,不敢把自己的秘密告訴她。

因為,我如此拚命存錢的目的就是——我要早日離開家獨立生活,再也不受她這個女魔王的**!

所以,為了理想,花妖妖,加油!

“姐姐,我走了!”我像火箭般衝向門口,經過姐姐身邊時,竟然帶起一陣風。

“妖妖。”姐姐叫住我,用常常教訓我的那柄扇子輕輕抵住美豔的香唇,露出一抹怎麽看都不懷好意的笑容說,“小心哪。”

小心什麽?小心交通狀況?小心錢包?小心被老板罵?

不過這些問題我都來不及問了,因為老板的10分鍾期限就快到了!

快跑啊,花妖妖!

“花氏一族的女子,16歲以後,就可以感知妖精的存在……”

一上午,姐姐的話就像魔咒一樣縈繞在我的腦海裏。

我有氣無力地趴在櫃台上,看著外麵人來人往的馬路,不時揮動一下手中的拍子,驅趕著跟我一樣無聊的蒼蠅。

“啊……”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覺得眼皮沉沉的,想小睡一會兒。

“妖妖,你今天看起來很沒精神呢。”跟我一起打工的好友小美關心地問我。

“是嗎?”我有氣無力地說,“大概是因為昨天晚上沒睡好,今天早上又被我姐姐折騰了吧。”

“你姐姐不光是女巫,還是個大美人,你有這樣的姐姐真令人羨慕。”小美雙眼發亮,“聽說她還會伏魔降妖呢!哎呀!太刺激了!”

我嘴角抽搐起來:“是嗎?”

“當然了!”小美激動地說,“如果你姐姐真會伏魔降妖,不就證明世界上有妖精的存在嗎!”

我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妖精嗎?就算真的有,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討厭!”小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我的背上,差點兒把我打出內傷。

好強悍的“如來神掌”……

“你太不浪漫了!”小美義正詞嚴地指著我的鼻尖說,“綜觀無數漫畫、電視劇,有多少妖精傾國傾城、貌似潘安?生活中缺少帥哥的我們,難道不可以把少女情懷寄托在虛擬的帥哥妖精身上嗎?就像書中麻雀般的女主角,偶遇神秘美男,在相愛後經曆了無數轟轟烈烈的考驗,但是都能憑借男主人公上天入地的本事一一化解,最後兩人廝守終生……真是太浪漫了!”

“哪一點浪漫了?如果妖精的真麵目是一隻熊,或者一隻河馬怎麽辦?”我無可奈何地問。

“熊?河馬?”小美呆滯地看著我,一臉大受打擊的表情。

“或者是蟑螂?螞蟻?蜜蜂?老鼠?誰規定這些動物不可以修煉成精?當你和妖精帥哥你儂我儂的時候,忽然發現他身後有一條長長的尾巴……”

我還沒說完惡作劇的話,就被小美的“如來神掌”再次拍中。

“你真狠!”說完這三個字,我便奄奄一息地趴在櫃台上裝死。

“竟然讓我的幻想破滅!”小美憤怒地擰著我的耳朵怒吼。

“我錯了。”我連忙道歉。

“咦?”小美忽然湊近我的脖子,神色曖昧地看著我。

“幹嗎?”我害怕地往後退,卻被她一把抓住。

小美激動地戳著我的脖子:“怪不得你對我的幻想不屑一顧,原來是因為自己有了交往的對象!太卑鄙了!有了男朋友都不告訴自己的姐妹!重色輕友的家夥!”

“你說什麽呢?麻煩你用地球人能聽懂的語言再說一次可以嗎?”我滿頭霧水,躲閃著她的“無影指”。

“這裏啊!這裏有‘小草莓’!死相!”小美的“如來神掌”再次降臨在我的背上。

我不得不感歎,今天真是多災多難的一天哪。

“什麽‘小草莓’?你想吃水果就去吃嘛,對著我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成何體統!”不能怪我膽小,實在是小美圓圓的蘋果臉此刻散發著令人不能忽視的溫度,幾乎可以媲美天上的太陽。

“‘小草莓’就是指吻痕!”小美邪惡地看著我說,“老實說,跟男朋友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我哪裏來的男朋友?”我關心地摸摸小美的額頭,沒發燒啊。

“還敢狡辯?你自己看!”小美掏出自己的化妝鏡遞給我。

“這……”我皺眉盯著鏡子——在小美指著的地方,有一個紅印,看起來很像小小的草莓。

“哼!脖子上還有吻痕!太不純潔了!”

“我真的沒有男朋友!”我再三申辯,“這個大概是蚊子咬的吧。”

“什麽樣的蚊子能咬出這麽大的紅印?”小美不信,“又沒有外人,你就承認了吧!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

我無奈地盯著那個可疑的紅印。

這到底是怎麽來的?

“好想快些吃掉你……”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莫名的波動,一股寒意從我的腳底湧上全身。

“誰?”我大叫起來,警惕地看著周圍——剛才我似乎聽到了一個模糊的女聲。

我非比尋常的態度嚇壞了小美,她立刻像隻受驚的小貓一樣躲到我身邊,戰戰兢兢地小聲問:“怎麽了,妖妖?你不要嚇我啊。”

不知道剛才誰說過向往“人妖之戀”的……

“沒什麽。”我強忍住心中的不安,安撫著她,“逗你的。”

“討厭!”小美的粉拳落在我的肩膀上,又引起我的一陣痛呼。

可是我知道,剛才確實很異常,因為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太強烈了!

而那個模糊的女聲,我總覺得聽著耳熟,到底是誰呢?還有脖子上這個可疑的紅印到底是怎麽來的?我輕撫紅印,心中更加不安了。

昨晚我好像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可是我使勁回想,腦子裏隻剩下一片空白。

“我們可以感知妖精……”偏偏在這種時候,姐姐似警告又似看好戲的聲音湧入了腦海,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煩死了!我舉起手中的拍子胡亂揮動,試圖將腦海中那些令人膽怯的幻象揮掉。

“什麽妖精啊怪物的,都是騙人的!”我給自己鼓勁。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伴隨著小美倒吸氣的驚呼響起。

我頓感不妙,順著小美的手勢緩慢地看向蒼蠅拍落下的地方。

大餅?啊!是一張人臉!我打到進門的客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好像上了發條一般不停地彎腰道歉,絲毫不敢抬頭看一眼“受害者”。

竟然打到好不容易才上門的顧客臉上,如果讓那個小氣的老板知道,他一定會暴跳如雷,並且開除我的。

“妖精?”一個好聽的男聲從對麵傳來。

丟臉死了,竟然被他聽到了。

“那個……我開玩笑的,客人請別當真。”我苦笑著說。

沒想到,這位客人卻平靜地說:“是有的。”

啊?我的大腦再一次死機。

他……是在嘲笑我吧?

哼,小氣,不過是挨了一下蒼蠅拍嘛,有必要嘲笑如此可愛的少女嗎?虧他還是男生。

雖然我還沒看清“被害者”的長相,但是所謂相由心生,憑此不紳士的舉動,我可以斷定他奇醜無比。

醜八怪!我暗暗做了一個鬼臉。

“客人,請問您要點兒什麽?”小美一陣風似的衝過來,順便把我擠到了一邊。

我頗為驚訝,這個平時無比懶惰的丫頭什麽時候這麽勤快了?難道她是為了轉移“被害者”的注意力,好讓對方不責怪我嗎?

一定是這樣的!

我感激涕零,眼泛淚花——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啊!

“請給我一碗麵。”在我感動的時候,那邊已經點完餐,而小美正向我走來。

不過……那個戀戀不舍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小美,謝謝你。”我激動地握緊她的雙手。

“幹嗎?”小美很奇怪地問我。

“謝謝你幫我引開那個客人的注意力,讓他忘了罵我。”

“幫你?”小美毫不客氣地戳破我對於友誼的幻想,“我是因為那位客人太帥了才這麽積極的。話說回來,他真的好帥,好夢幻哪!”

“帥?夢幻?”我扭頭看去……

“撲哧——”我捂著嘴邪惡地笑了。

我的笑聲引來小美的怒視,可是我實在不能說違心話。

從我站的角度,正好看到一個挺拔的背影,背影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不倫不類的服飾——不論他長得如何,光憑這一身裝扮,也足以給他不及格!

都什麽年代了,還穿著中山裝款式的校服?難道他是孫中山先生的狂熱仰慕者?一頂土得掉渣的鴨舌帽低低地扣在海藻色的短發上,真是十足的鄉巴佬!怪不得他會來我們這家小飯店吃飯。

再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嘖嘖,大概總理先生都會痛哭流涕,他的子民竟然堪比非洲難民!不過是一碗缺肉少鹽難吃到極點的牛肉麵,有必要這麽津津有味嗎?

我鄙夷地看著這個怪人,不免質疑小美的眼光。虧她還立誌當星探呢,就這樣的審美水準,是要發掘吳孟達類型的諧星嗎?

“怎麽樣?帥不帥?”小美雙眼冒出的紅色桃心讓我不寒而栗,我連忙扭過頭拿起我的蒼蠅拍繼續趕蒼蠅。

我是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的正義之士,怎麽能說出違心的話?所以,我以沉默代替回答。

小美顯然沒有領會我沉默的含義,自顧自地說:“怎麽辦?怎麽辦?我被電到了!我都不好意思去跟他收飯錢了!跟一個帥哥提錢多俗啊!所以,妖妖,一會兒你去跟他結賬吧。至於我嘛……”小美的表情突然一變,變得無比哀怨,“躲在一邊注視他的背影就好了。”

這是什麽邏輯?

不過,如果少收了飯錢,一定會被小氣的老板嘮叨的,所以我認命地向已經吃完東西的客人走去。

“先生,一共是……”

我正擺出職業笑容,向他結算餐費,卻聽到一句很唐突的話:“小姐,你可以嫁給我嗎?”

轟隆!

五雷轟頂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感覺。

求,求,求婚?壞了,壞了,我一定是出現幻聽了!可憐我還差5個小時39分鍾才到16歲,竟然提前衰老出現幻聽!嗚嗚……

我使勁揉搓自己的耳朵,希望情況能好轉。

“等一下,我忘了選妻的標準……”罪魁禍首竟然低著頭看向手上的筆記本,自言自語地說,“我先看一下您符不符合長輩們提出的妻子條件。”

在我的大腦持續死機的時候,他的話聽起來猶如外星語言,因為過了好幾十秒我都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隻聽他嘀嘀咕咕地說:“聰明……嗯,看起來好像笨笨的樣子,這條不符合。溫柔?揮舞蒼蠅拍的時候很暴力。漂亮?馬馬虎虎……優雅?高貴?談吐得體?唉……”他歎了一口氣,站起來向我深深鞠躬,“對不起,請當我從來沒有提出那樣的請求。”

無名之火在我眼中熊熊燃燒!雖然麵對他的非分請求,我一定會義正詞嚴地拒絕,但是被人從頭嫌棄到腳,這還真是讓人惱火!

我發誓,在他交出飯錢後,我一定讓他知道,即使我不具備絕大多數的優點,至少懂得暴力這一項!

“先生,牛肉麵和涼菜一共是9塊錢!”我從牙縫中擠出這些話。

“錢?那是什麽?”他抬起頭來正視我。

第二個天雷在我的頭頂炸開——或許我真該考慮安個避雷針。

這是我第一次正麵看到他的臉,在0.0001秒內,我就明白了小美所說的“夢幻”的含義。

真的太夢幻了,這樣完美無瑕的臉隻會在漫畫中出現!

他看起來比我稍大一些,身材挺拔修長,麵容無比俊美,如象牙般白淨細膩的皮膚中還透出淺淺的粉色,堪比美麗的櫻花;海藻色的頭發被陽光照射,泛著耀眼的光澤,而一雙狹長深邃的眼睛裏透出絲絲妖嬈的霧氣,更使他看上去像不食人間煙火般,讓人難以褻瀆。

在這種時候,過時的服飾、不符合常識的談吐都已經變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僅僅這麽對他看上一眼,都讓人覺得世界被染上了華麗的玫瑰色!

活著,太幸福了!看到夢幻般的人,太幸福了!

“小姐,小姐……”他見我呆呆的,忍不住輕聲呼喚我。

“啊?”我這才回過神。當然,所有的不快都煙消雲散了,我竟然覺得剛剛被帥哥挑剔也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神哪,原諒我吧,我是標準的外貌協會會員。

“請問,錢是什麽?”帥哥很正經地問。

呱——呱——呱——

我似乎看到一行烏鴉從我麵前飛過。

難道他要吃霸王餐?不,不,不,如此聖潔的男人,怎麽可能做出這麽低俗的事呢!

對了!我恍然大悟——他要跟我探討的“錢”絕對不是這小小的餐費,而是上升到對社會、對人類、對宇宙太陽係的深層次看法!

簡直太有內涵了!

“錢,一種等值量化的交換工具,是促進社會繁榮發展的一種金融流通工具。錢代表貨幣,用於交易,是人的養命之源,不可沒有,但不義之錢則傷身。”我絞盡腦汁地回想著政治老師說過的話。

“哦。”帥哥似懂非懂地點頭,然後起身直直地從我身邊走過。

“妖妖!”小美扔過來的筷子喚回我的注意力。

雖然不好意思,但是,美色誠可貴,帥哥價更高,若為金錢故,二者皆可拋!畢竟,帥哥再帥也是別人家的,薪水再少,那也是自己的。

“請等一等。”我拔腿追上已經走到門口的帥哥,“請結算餐費,一共是……”

忽然,脖子上的紅印處火燒火燎地痛起來,同時,一種若有若無的氣味包圍住我,這種聞起來就讓人覺得發冷的味道,好像來源於隻有夜晚陰冷處才會盛開的曇花。

我失去所有的力量,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小姐,你沒事吧?”帥哥連忙扶起我。

他溫暖的懷抱,驅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沒事。”我露出感激的笑容,卻發現他麵色冷峻地注視著窗外的某一處。

我好奇地看過去,隻來得及看到一抹顯眼的紫色消失在街角。

脖子上的紅印處又傳來一陣疼痛。

難道昨天咬我的是毒蚊子?看來我應該去看看醫生了。

“這裏?”帥哥雙眉緊鎖,一臉猶豫地看著我的脖子。

我下意識地捂住那裏:“是蚊子咬的……”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竟然撥開我的手,結結實實地吻在我的紅印處。

“啊!”我聽到尖厲的驚叫,那是小美的聲音。

我已經連叫都叫不出來了,過度的驚嚇使我失去了自己的聲音。

我隻感覺被吻到的地方像被開水燙過一樣,又疼又辣,還有一絲絲的**從傷口處被他吸出。

吸血鬼?這是我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但是轉瞬就被自己否定,怒氣取代了所有的情緒。他根本不是什麽吸血鬼!他隻是個登徒子!

“色狼!”我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臉上。

“啪!”好大的聲響,他一定很疼。

對付色狼,一定不能姑息養奸!一定不能因為他長得帥就輕易放過!像這樣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辣手摧花”的家夥,隻有地獄才是他們的歸宿。

“花妖妖!”這聲怒吼並不是出自被打少年之口,因為他隻是用泛著怒意的雙眸看著我,唇邊還流出一絲紫紅色的**。

呃,不會是我的“鐵砂掌”把他打成內傷了吧?

不可能,我那隻有初級階段的入門掌法,按理說不會有這麽顯著的效果啊?

在我思緒混亂時,更大的危機靠近了我。

如山一般的陰影籠罩住我,我膽戰心驚地抬起頭,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老板……”

“你竟然毆打客人!還把客人打成重傷!你的薪水,我會賠償給這位客人的!”“霸王龍”老板噴出的火焰幾乎將我燒成灰燼。

我還在無力地掙紮著:“可是,老板……”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被我打了一巴掌的少年開口了:“那個……我不需要賠償。”

“即使是這樣……”可惡的老板簡直殺人不見血,“也要從她的工資裏扣除您的餐費,算是我們一點兒小小的心意。”而老板的最後一句話也將我打入了地獄,“你被開除了!現在,你就給我滾!”

一個“滾”字猶如激光大炮,對我造成了巨大的殺傷。

好吧,我知道了,為了一個如花似玉的色狼,我滾了。

這是什麽世道!

《純情少女被無良色狼陷害,慘失收入來源,生活頓陷困境》——生活就如同報告文學作品,你永遠不知道令人驚嚇或驚喜的那一筆出現在怎樣的轉折處。

就如同早上去上班的我,也沒有想到當工作快結束時,會變成“知音體”紀實的女主角。想起剛剛的遭遇,我就冒火。雖然色狼還算有良心,沒有接受所謂的醫療補償,但是在小氣老板的堅持下,他的餐費還是從我的工資裏扣除了。而我剩餘的工資,老板也以給餐館造成了無可挽回的聲譽損失為由,盡數沒收!

鬼知道那個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烏龜不靠岸的破地方有什麽聲譽!

哈!哈!哈!

悲憤至極,我站在十字街口大笑三聲!

該死的小氣老板!

該死的吃霸王餐的色狼!

我預祝你們嘴巴上生潰瘍,屁股上長痔瘡!曾讓我最痛苦的兩種疾病,就陪伴你們終生吧!

不要怪我狠,實在是蒼天無眼哪!

我將喝空的易拉罐狠狠向遠處丟去以泄憤,親眼看著它消失於某處,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處處不留爺,爺幹個體戶!

憑我無敵青春可愛美麗聰慧勤勞外加掌握72變的超強適應能力,還怕找不到工作?哼!

我氣鼓鼓地剛想抬腿往家走,就聽到從易拉罐消失的地方傳來一聲怒吼:“誰扔的易拉罐?竟然砸到我家少爺的頭!以為我家少爺傻嗎?哎喲……少爺,對不起,我不是在羞辱你……”

啊?不會這麽巧吧?

我躡手躡腳地想要過去,剛走了一步就停了下來。

聽那人的口吻似乎是有錢有勢的人家,如果要我賠錢怎麽辦?現在我兜裏可連一個硬幣也沒有……

經過再三考慮,我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還是跑吧。

被我誤傷的那位仁兄,對不起啦。

我祝福你嘴巴上永遠不會生潰瘍,屁股上永遠不會長痔瘡。

我吐了吐舌頭,往家的方向跑去。

呼——

有奇怪的風吹過耳際,送來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

這種味道……

我使勁嗅了嗅。這好像是之前在店裏聞過的那種香味,不過不知道為什麽,這種香味使我很不舒服,讓我莫名地感到緊張和不安。

好在這次再聞到相同的味道時,我的脖子沒有痛。

我下意識地撫摩著被那個色狼親吻的地方,臉上火辣辣的。

說句實話,那個人的外貌真是難得啊。

停!花妖妖,你不能因為他長得帥就原諒他所做的不可寬恕的事!這種男人完全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而且,那個人在那種時候竟然還敢一臉認真地對我說:“你被妖精下了追蹤詛咒,如果不清除幹淨就會有生命危險。”

哈!當我是小孩子嗎?姑娘我再過5小時1分鍾就16歲了。

讓我有些在意的是,當我從店裏出來時,脖子上的紅印竟然真的消失不見了。

難道真的跟他有關係?難道真的如他所說,我被妖精下了什麽詛咒?

我苦惱地揉亂自己的頭發——我今天到底怎麽了,竟然會相信別人的一派胡言!

15歲的最後一天,真是悲劇的一天。

我還是早些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