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班,我把未拆封的禮物放到包裏,快速走到公司對麵餐廳。沒一會兒,嚴冬筠提著行李箱趕來,坐到對麵:“怎麽不等等我?”
我這才想起他出差剛回,還要提行李。可我依然皺起眉,拿出禮物:“這個還給你。”
他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了結局,默默地盯著我,“易安,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腦袋馬上彈出林章,可是這注定是一場毫無結果的喜歡。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麽沒有和他在一起?”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在一起的。”
“愛你的人一定會不顧一切想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他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你應該想一想是不是真的愛你。”
我吸了一口西瓜汁,感覺心又皺了起來。
他接著道:“既然他不能和你在一起,那就不要怪別人有機可乘。”
聽著他如此強勢的語氣,倒有些不適應。徐徐抬眸,然後就愣住了,他目光灼灼,表情堅毅,挺直的脊柱似乎都在闡述堅定。
我暗暗驚奇,在我的印象裏,一直把他定位在一個無公害小綿羊,雖然他一米八的個頭,可是長相白淨,性格靦腆,也不太擅與異性接觸,隻是努力埋頭工作,溫和友善地對待每一位同事。
他的堅毅仍在激流中屹立:“我不會放棄的。”
我直愣愣的,本想著要嚇退他,可是他卻硬生生地嚇倒了我。看來人真的不可貌相。
雖然我明確拒絕了他,可是他也如自己所說的那樣,保持在適當的距離,有意無意地關心我、幫助我。我隻能不動聲色,若明若暗地避開。
這個驚嚇還沒有緩衝結束,沒過兩天,正中午,寂靜的辦公室,突然傳來快遞小哥響亮聲音:“易安的快遞。”
這一聲吼,驚得在工作中的我猛一哆嗦,快步走向前台,可問題是我並沒有買東西啊!疑惑間看見小孟身形僵硬,杏眼大睜,呆呆地望著桌麵的玫瑰,於是,快遞小哥把玫瑰遞到了我手中:“你是易安?請簽收。”
……
我捧著這一大束玫瑰,真的是一大束,鮮豔奪目,嬌豔欲滴,高調地在我懷中綻放。此生還沒有收到過這麽一大束花,驚得我吞了吞口水,看一眼小孟,小孟又仔仔細細幫我在花中扒了一遍,仍然隻有一張我們已經念了十八遍的卡片:九十九朵玫瑰送給我最愛的易安,愛你的清。
她晃了一下賀卡,然後又放回玫瑰花中,推著呆滯的我,送回到座位,短短幾步路,我如同踩在棉花上,我覺得我現在在夢中……
可是這個清究竟是誰呢?如此女性化的名字,確定沒有送錯?我的女同學中沒有什麽人叫清,男同學更沒有!
這恐怕,大約,確定,真的是送錯人了吧!走到半路隨機折身,趁林章還在19樓開會,還是處理掉好。
拐到茶水間的大垃圾桶,小孟在身後叫住了我:“你幹嘛?”
我回頭,“扔掉。”
“哎喲!我的大小姐,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搶過我手中的花,“拿來給我,辦公室一人發兩朵,淨化空氣也是好的啊!”
“這倒是個好主意……”正說著,林總從電梯口走出來,我們倆規規矩矩地禮貌問好,他的目光也被小孟懷中的玫瑰吸引,隻不過泛泛一眼。
於是,這一周整個大廳都充滿了玫瑰的清香。
我認為這個驚嚇我躲了過去,但是林章看我的眼神似乎越來越奇怪,以前他看見我最多是麵無表情當我是陌生人,可是最近,總感覺他以一種冷嗤鄙夷的目光掃視我。我又惹怒過他?
不過前天我倒是收到那個送花人的短信,一個陌生的號碼,短短五字:玫瑰喜歡嗎?
我回撥過去,無人接聽。到了下午才接到對方的回電,年輕的男聲:“不好意思,上午在開會,沒有接到易小姐的電話。”
雖是道歉,聲音卻有種慵懶、散淡的意味,並且叫我易小姐的隻有一個人,我已然明了。立即冷聲問:“你怎麽會知道我的號碼?”
“這麽快就猜出我是誰?真聰明,林章眼光不錯嘛!”
“你到底要幹什麽?”我很怕別人知道我與林章的關係。
“林章感興趣的人我也有興趣。要不跟著我吧?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
“莫名其妙!”
“哈哈。林章喜歡的,我就是想搶過來。”
“沈總大概是開會開得太久神誌錯亂了吧?建議你去洗把臉,好好清醒清醒!”
他聽了我的話,恣意狂笑了幾聲,掛斷電話。
我並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這個沈什麽清估計是林章商業上的對手,他們商場上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會去操心。無論是公平競爭,還是私下使手段,那都是一種生存。
這是一個刀光劍影的戰場,爾虞我詐或明爭暗鬥,本就是一個商人會有的麵貌。也許他低眉諂笑的背後,背負著巨大的責任。最重要的還是內心。
雖然林章最近常留在公司,卻也是大會小會不斷。通常他敲定一個方案,由公司的副總經理執行。即便如此,他還是得抓營業,抓績效,抓管理;下了班還要陪兒子,陪太太。可想而知,會想起我的機率小之又小。
那束花,以及那人的話,我都沒有想過要告訴他。我所認為他那些奇怪的眼神,也許都是我的錯覺吧!實在是我太注意他,太研究他,太愛胡思亂想。畢竟,跟他比起來我太閑了。
拿上手機端著杯子去茶水間溜達,茶水間的水還未沸騰,正合我意,我躲在窗台吻一吻陽光,刷一刷朋友圈。剛剛滑動手機,屏幕就閃爍王嘉蘭來電,是否接聽……
這倒奇怪了,她這大中午的怎麽會給我打電話。我點了接聽,她吞吞吐吐,扭扭捏捏,糾結了半天還沒說出來。
“怎麽了啊?” 這真是嚇人,“發生什麽事了?”
她又遲疑了會才開口:“易安,那個……能不能求個急?你有沒有存款?”
“有一點,你需要嗎?”
“能借我嗎?前段時間帶我男朋友見了我爸媽,他們死活不同意。你也知道,我男朋友家裏還有一個弟弟的,條件又不是太好。我媽讓他們在市區買房子,並且還要拿出20萬當彩禮。”
“20萬?這麽多!”
她的聲音摻入淒苦:“是啊!我爸媽也隻是為了試探他們家的誠意,最終這個錢都會返給我。但是他去年才買了一輛車,哪裏還拿得出來啊!現在他們為了不讓我同意,一步也不退讓。我男友的那些朋友個個都窮得叮當響,連5000都湊不齊,我也是沒辦法了。現在加上他父母的存款,再加上我們剩的一點點,還是差8萬,所以……如果你有的話能不能借一點?最多半年,一定還你。”
“這個無所謂,隻是我才隻有2萬,還差6萬啊!”有點難以啟齒,畢竟工作了一兩年,才存了這麽一點錢。
“沒事,沒事。”她倒沒有失落,竟還感激涕零地說:“你已經是最多的一個了,其他的我再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在茶水間門口踱來踱去,思考如何才能再多幫她一點。隻是我疑惑的是,她的父母最終又會還把錢返給女兒,這樣做有什麽含義?難道是為了讓她體會生活的不易?
現在的社會各種利息貸款非常多,雖然容易借,可是利息高,還不上的時候如同醜聞,盡人皆知。朋友同事之間的錢就更不好借了,畢竟誰的生活都不輕鬆,人情也難還。
可是蘭蘭拋棄了經濟條件,選擇了對她好,問題是婚姻不是花前月下,麵包才是婚姻的長久保質品。常年在菜市場爭那一毛錢,要那一棵蔥,大腦會在這種日子跟剩菜一樣枯槁下去。日後還會有小成員加入,沒有經濟基礎根本無法立足。
她父母是過來人,恐怕是想給她預演未來的路。既然決定踏入婚姻,就必須把一切都考慮清楚。
如果是這樣,她父母倒是高明。
但是我還是想幫王嘉蘭,她父母是為了她好,同樣,我也見過他男朋友對她的好,眼神流露出來的疼惜是裝不出來的,我不希望她錯過這段感情。
可是怎樣才能再籌點錢呢?思索間,林總和蕭助理正從辦公室出來,估計是去吃午飯。我朝他們身影翻了個白眼,放著好好的食堂不去,非要去不一樣的地方,難道這樣才能顯出你們高人一等啊!
呃!立馬敲了敲自己的頭,這是在想什麽?什麽時候我的心理變得這麽扭曲了?管他們幹什麽,反正他們有錢。
轉過身假裝沒看見,霎時猛然回頭,像餓狼看見綿羊似的直射林總,恨不得直接撲到他身上。他並沒有注意我,他看見我向來當作沒看見,我也時刻秉承他的做法。可是今天我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射獵他。是啊!他有錢,他是公司的老板,我可不可以問他借?他應該會借的吧?
我牢牢地盯住他,從未像今天這麽大膽,完全忘了避諱。估計他腦後麵是有眼睛的,竟然回頭看了我一眼,黑眸中閃爍著疑慮又夾雜著驚愕,呆悸在電梯口。
我故作鎮定地轉身,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回到座位,仔細想想我的圈子中還就隻認識兩個有錢人,一個是林章,還有一個是韓曉曉。她是無業富二代,可自從上次我就不敢與她聯係了,實在害怕她會看出什麽。她最近也忙,陪著她媽媽鬥智鬥勇鬥小三。
而我的同學,除了貧困的,剩下的最多也是小康家庭。如果我自己家裏,突然讓爸媽拿出這麽多錢,他們肯定會以為我在幹什麽!說不定還會突然到訪,仔細盤查,萬一發現什麽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