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因為他的話又去多愁善感,一大早就給蘭蘭去了個電話,提示她不要再借錢,我會想辦法。她吃驚地問我怎麽借到的,我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連續三天,分別在提款機上取了2萬,最後一次性給蘭蘭轉過去,也算解決了她的人生大事。
隻是當我把林章的卡插在ATM機上,明明有直接取款的選項,我卻不可抑製地想點擊查詢餘額……
我不知我這種是什麽心理,我不見得一定要幫助蘭蘭,與林章在一起也不是想要得到他什麽,但是我卻有種想考驗這段感情的心理。不是常說校驗一個男人是不是愛你,標準就是看他願不願意為你花錢。而《包法利夫人》中也有這麽一段:摧毀愛情的狂風暴雨,其中最冷酷無情、最能連根摧垮的,莫過於借錢了。
不想要什麽,卻想試一試我在他心底是否占據了一席位置?
想到這我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我並不單純,也沒有如自己想象中那麽愛他。
第三天下午,我借著送合同的機會,帶著他的銀行卡,進了他的辦公室。
我微微低頭,把合同推到他座位上,同時把卡放到了上麵,輕聲道:“這是本期的項目。還有……你的銀行卡,我取了6萬。”
他手中的筆隻是稍稍停頓,目光都不曾移開。我知道,我該退出去了。剛剛抬步,清冷的聲音從身後挾起,“等一下。”
疑惑地回眸,看見他打開辦公桌的抽屜,甩出了一串鑰匙,擺出一張臭臉,聲音倒是寡淡,“找個時間搬過去,地址蕭助理會發給你。”
人還鈍鈍著,鑰匙卻閃亮亮的。陽光的明曜,鑰匙的冷銳,配合得無懈可擊。隻感覺每閃一道光都是譏諷,譏著我的眼睛、內心與感情。
他這隻是想金屋藏嬌?算不上羞辱吧!就算他對我沒有感情,隻是把我當成情婦,我也應該清明,我的自尊還在,隻是借了他6萬塊錢而已,日後會還的,我不應該有激烈的反應。要平靜,平穩。
忍著心中不可言明的情緒,麵上保持感激:“謝謝林總,我住的地方很好,不需要搬家。”
他冷笑從鼻孔裏哼出來:“你那種地方很好?樓道的燈都是為瞎子準備的吧!”
他唇角上斜,眉目藐視,表情鄙夷:“盡快搬進去,免得我每次從你那地方出來都要洗一次車。”
這次我是真的怒了!斂了恭敬,表情陰冷,目光劈下一道閃電:“那你就不要再去!”脫口而出,轉身就走,再也不想與他多說一句。
他把我當成什麽我可以忽略,難道還真以為我任他拿捏?一直以來我都太想討好他,在他麵前總是唯唯諾諾,小心翼翼,以至於我都丟了自己的性格。
但是他對我的態度從未改變過,對我也不算好,從不會考慮我的感受。我付出所有的感情,都換不來他一點疼惜。
回到座位,無神地看著電腦,不認識一個字,隻感到悵惘悲淒,茫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麽。隻是心裏明白,這些都是我自找的……
“你怎麽了?……”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厭煩感驟然拔地,連頭都懶得抬:“關你什麽事!”
半晌,對方都沒有反應。我揚起頭,嚴冬筠愣愣地看著我,不知所措。
刹時有些愧疚,相較以前,他改變了好多,工作中仍舊默默幫助,但不會再刻意與我說話。隻是我條件反射抵觸他。
起身向他道歉:“對不起,我剛心情不太好。”
他眼眸微微一閃,馬上柔軟地笑出來:“如此孩子氣,果然沒長大。”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一寸,他微微前傾的姿勢也太過曖昧,雖然此時辦公室沒太多人,但是被人看見終歸不好。
“今天我平白無故地被我們的小公主給吼了,是不是得補償下?”
我迷蒙地看了下他,立即反應過來,笑得花枝燦爛:“晚上請嚴大才子吃飯。”
古往今來請客吃飯是維護關係、結識新友、回報恩德的最佳方式,同時也是最簡單、最省事的。於情於理,我都得回報嚴冬筠,不談其它,在工作中都不知道幫過我多少次。無論他什麽心思,同事關係總要維護的。
他似乎知道我喜歡什麽,帶我到了川湘菜館,每一道都征求我的意見,完全依照我的喜好。可是他是當地人,明明吃不得辣。我有些感動。
林章好像也帶我吃過一次飯吧!他沒有問過我喜歡什麽,強勢主宰了一切。與此時相較,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不是不尊重我,不是看不起我,是看不上我。他把我當成了聽話乖巧,沒有主見的情婦。
沒有主權的人確實不配發表意見。
嚴冬筠又幫我盛了一碗羹湯,笑吟吟地推到我麵前,瞳孔中閃爍的光芒像竄入半空的火苗。不同於冷光的閃爍,他的火苗溫暖,柔和,明媚。忽然覺得與這樣的人在一起,一定能平穩幸福吧!他不算英俊卻待人真誠,不算富有卻才能兼備,不夠成熟但來日方長。人這一生求得不就是一世安穩,平安幸福嗎?
像林章那樣的人,和他在一起就像是一個獨特的夢,體驗的、得到的,全是不一樣的。事實上,這些都是虛幻的,毫無意義。唯有真心才有價值。但是,他沒有。
可是我不甘心,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人。猶記起去年冬天,我獨自從食堂走回辦公樓,花壇有幾株臘梅在寒流中綻放,空氣中有隱隱暗香浮動。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屏住呼吸,凝視淺黃的臘梅,花瓣謙首低垂,花蕊泛金溫潤,每一朵都開到極致,隻為自己綻放。
我閉上眼,捕捉隻屬於我一個人的香氣。
細微處,聽見幾縷悠微的笑聲,是低沉的男聲,似乎有些耳熟,我繞過梅枝向前走了幾步,發現轉角處正站著我們的總經理,他正和一位清潔大叔開懷暢談。大叔手中拿著掃帚,畚箕立在地麵,裏麵裝麵了落葉,粗糙的麵孔有淡然的微笑,沒有絲毫的卑微與低下,身著保潔公司工服裝,與林總平視而談。
而林章一身名貴西裝,外罩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正抽著煙,煙圈隨寒風飄逝,臉上露出在公司我從未見過的淺笑,沒有任何的高傲與自大。
我很是詫異。絕無看不起大叔的意思,隻是很意外他們的關係,在公司裏,在我們麵前,林總幾乎不會與我們閑聊,連笑臉也沒有。
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我悄悄轉身離去,不再打擾他們。卻開始相信,現在的林總,才是真實的他。
事後,我也特意打聽過,那個大叔隻是物業公司一位普通人員,不知與林章如何相識,再到忘形之交,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個事情已經過去大半年,那個時候我隻知道他是我的領導,對他沒有感情,之後也逐漸淡忘。現在憶起卻有一陣恍惚。他對我,完完全全又是另一張麵孔,為什麽不能像尊重那位大叔一樣,尊重一下我呢?是我什麽時候惹惱過他?或者對他表現的不尊重不尊敬?除了剛到公司不認識他,對他漠然無視,此後我再麵對他一直都是謙恭崇敬……
耳邊似有鬧哄哄很嘈雜的聲音,如同處在一個喧囂的鬧市,我回過神,原來已經站在了地鐵口,嚴冬筠正別有深意地盯著我,一時間,心中的歉意由然而生,還不曾解釋些什麽,猝不及防地,他吻了一下我的額頭,“今天你全程都在走神,時時注意手機,我猜想,你和你喜歡的人正鬧矛盾吧!”他扶住我的雙肩,對上我的眼睛:“但是你要記得,不適合你的人隻會給你帶來傷害。會有一個正確的人一直等著你。”
很真誠的幾句話。我縹緲地站在地鐵中央,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逐漸淹沒在人群裏。茫然中,不知哪裏是我的前路,哪裏是我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