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歌在一窩蜂的公人裏可是當先出頭,率先到喬紅熹跟前,抓住她手臂,不停搖晃著:“你這一整日都去哪兒了?讓你陸哥哥好找。”
“去了城外一趟。”喬紅熹指著公人腳下的果子,麵不改色扯起謊言,“去城外摘了些果子,本想到時候在家門口估喝叫賣,誰知都被你們踩壞了。”
手腕一抬,袖子往臂彎處滑落了幾分,手腕上的傷一下子就露了出來,喬紅熹急忙縮回手藏進袖子裏,但還是遲了一步。
鼻竅裏度進一陣淡淡的香草味,陸平歌看到了喬紅熹細白手腕上的交匝之傷,交匝之傷的顏色有深有淺,總之很不好看,他皺了眉欲言又止。
喬紅熹微微淺笑置之:“誒,結果都被你們踩壞了。”
陸平歌下身不動上身動,扭過腰與脖頸,看到地上爛在一塊兒的果肉與果核,又看到花折牆毀的院子,十分確定喬紅熹在撒謊,但他不想在此時揭穿,便辭色無異道:“你一個姑娘家的心怎這麽大呢?爺的命是你給的,缺銀子爺給你。”
喬紅熹笑嘻嘻道:“我今回就不客氣了,陸師爺可得給我半日的日事錢。”
“別說給半日,給半月的都成。”陸平歌不開口多問,心裏一陣疼一陣疼的,黑著臉吩咐公人把院子打掃幹淨。
陸平歌帶出來的公人雖然刀棍別腰,但性子細,做起事情來一點兒也不馬虎,捋起礙事兒的袖子,又是拿笤帚掃地,又是打水洗地,還把那扇把活絡的木門重新修葺。
不一會兒,院子勉強恢複了原狀,陸平歌走前把自己身上的荷包給了喬紅熹。
荷包連著一副烏銀挑牙與一副烏銀耳挖,挑牙耳挖都用過了不能給,他取下挑牙耳挖,把指上帶著的烏銀戒指脫下,與荷包一並交過去,道:“正好爺近來想換個累金戒指顯擺顯擺,這個烏銀戒指你幫我拿去當了,咱倆三七分。”
一句用來打破死僵氣氛的話陸平歌當了真,喬紅熹的臉際立時變色,推辭不接。陸平歌的臉際也變了色,他吊兒郎當道:“我可不是白給你那麽多銀,我這是先預付修牆的錢,往後找你來修建東西,我可就不付錢了。”
喬紅熹無奈,再過一個月就是爹娘的掃鬆日,她想找個地理先生,給爹娘重新尋個風水地葬了。
請地理先生要花銀子,除去澆裹,喬紅熹每月都會攢一些錢,攢了大半年,這些錢仍不夠請個地理先生來看風水。
“這錢就當是先借我的,日後我有了錢就還你。”喬紅熹拿好陸平歌給的錢財,親自送他與公人出門。
陸平歌說了句好,一直埋頭幹事兒的公人很有眼見,擺手道:“別送了別送了,太陽火辣辣,小喬姑娘還是趕快去屋裏避熱才是,我們皮厚,多曬曬也沒事。”
喬紅熹語言難出,止步滴水簷下,遮涼棚看著陸平歌離開。大門才關上,蒼遲就從左側的牆後翻了過來,他在光滑地上連翻五個筋鬥。
喬紅熹擔心才打掃幹淨的地板又髒了,眼睛往側牆看去,沒有另一個男子的身影,心稍舒,沒好氣問那在地上翻筋鬥的人:“你又來幹什麽?”
他的身上沾滿了鬼針草,頭發絲裏也有,像一隻毛刺稀疏的刺蝟,看這狼狽的勢煞定是掉進了連片的鬼針草裏。
鬼針草隻在城外有,不過兩三刻,蒼遲已在城外城內往來兩回了。
蒼遲撐著地板起身,掌心裏有鬼針草,但鬼針草一點都沒穿過皮肉,反倒還斷了,他拍掉手上的異物,三腳兩步到喬紅熹跟前。
喬紅熹亭亭站在階上,蒼遲負手立在階下,他腳上的兩隻褲管有一隻高高卷起,露出一截腿來,看著好不雅。
四隻眼睛與四片唇瓣都在同一高度上,挨的近,鼻息互灑麵,喬紅熹羞愧交並,粉臉赫然,屏住呼吸不著痕地後退一武。
蒼遲不覺氣氛怪異,似笑不笑說道:“方才的話還沒說完呢,你到底答不答應?”
這是喬紅熹第一次在情緒穩定以及意識清醒下近距離細視蒼遲,隻見他肌膚細膩,真是何郎傅粉三分白,骨目清秀,五官位置各有特別的妙處,尤其是那雙眼睛,因額上的兩道眉毛濃濃,越顯得眼睛皂伯分明,楚楚動聽。
喬紅熹被蒼遲的目中之珠攝了魂魄,一時悟不清他話中意。
許久不得回話,蒼遲帶著鬼針草挨近喬紅熹,鬼針草的一頭紮在蒼遲衣服裏,他一湊上去,另一頭則紮進了喬紅熹的肌膚裏。
“啊……疼……你身上有刺別靠近我。”喬紅熹身上一疼,步子失去調節,倒腳跟往後退,退了三四武腳步定才住。
得不到回應,蒼遲心中好不快活,舒著拳頭,搖身變為十米龍身,一圈圈繞在撐柱上,道:“你若不答應,我往後就死不要臉宿在此了。”
“那你就宿在這兒吧。”蒼遲提出的要求無禮,凡胎俗眼的喬紅熹不近人情地忽視了他,跌跌腳,抖落腳底的灰塵,她就回到自己的閨房,從床底下翻出三串沾了灰的銅錢。
粗略算一下銅錢,恰好夠尋常人家半個月的澆裹了。喬紅熹忍痛,拿著銅錢出了閨房,將一串掛在左邊龍角上,一串掛在右邊龍角上,最後一串掛在龍頸上,道:“三串銅錢是你當兔子所得的,你拿了銀子就走吧。”
蒼遲大甩龍頭,甩下掛在角上的銅錢,嘴巴大張,咬住喬紅熹的衣袖,含糊道:“我不要銀子。”
“誒誒,你鬆嘴。”喬紅熹向後倒身抵死扯回袖子,今日穿的衣服是竹布做的,禁得住扯,咬扯之間一點也沒裂開。
蒼遲死活不肯鬆嘴喬紅熹扯不回來袖子,懶分青紅皂白,氣得張開五指在他頭上一陣拍打:“鬆口,你鬆口。”
“那你先答應我。”帶有鱗片的頭受打,蒼遲一點也不疼,就連眼皮都不帶眨的。
喬紅熹拍得手疼,想撇下外衣,但今日她的外衣裏頭隻著了一件遮乳的抹胸,撇下了可真就春光乍泄了。
可這般被咬著也不是辦法,她柳眉重暈,張開的五指倏爾一收,變成一個緊縮縮的拳頭,盡平生之力錘了蒼遲一拳:“姑奶奶錘爆你的臭龍頭。”
隻聽空中“哢擦”一聲,龍頭沒事兒,喬紅熹的手卻火燒似的疼起來。
堅硬的龍鱗可抵連珠的炮彈,喬紅熹脆骨弱肌,奮力錘下去,那力度反彈回來,彈回骨頭中,疼得倒抽氣
拳頭上的疼楚劇增,她眼圈兒一紅,兩眼閣清淚,越想越委屈,於是淚垂雙頰,縮縮搭搭道:“我答應還不成嗎?你快鬆開姑奶奶的袖子。”
聞言,蒼遲這才鬆了嘴。
龍嘴在竹布袖子上留下了一排深深淺淺的牙痕。
喬紅熹兩手吞袖,做起女兒家嬌羞模樣。
手上的動作是嬌羞,臉上的神情的惱怒,她眼管鞋麵默默流淚,眼淚從眼眶裏掉出,每一顆都滴在了鞋麵上。
真是好煩人好惱人的龍。
蒼遲重化做人身,褲管仍是往上卷著,他將身子奮力一抖,抖掉身上的鬼針草才移步靠近喬紅熹,強拉出她吞在袖子裏的那隻受傷的手。
錘龍頭的那隻尖鬆鬆手,眨眼間白肉變紫,骨頭腫起。蒼遲幫喬紅熹擦淚,隻是他的手好似碰了生薑和洋蔥,那眼淚越擦越多。
喬紅熹哭得後氣接不上,蒼遲想起兒時被太古蚌夾到手指後,阿娘拉起他被夾得紅腫的手指放在嘴邊呼呼吹氣,溫柔道:“娘親來呼呼吹一下,痛痛就飛走了。”
連吹三下後痛楚不再有,紅腫也消失了,蒼遲想定,效阿娘的做法幫喬紅熹緩疼:“我來呼呼吹一下,痛痛就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