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冰砰砰幾下就斷開,蒼遲眉留目亂,喬紅熹看著腦袋怪疼,於是出聲阻止:“沒準不是下雨,就可能昨日太冷了,飄雪變成了薄冰。”
“小喬姑娘……”伏雙指著蒼遲嘴裏叼著的行雨珠說,“你看到他嘴巴裏的珠子沒,這家夥平日裏都不碰珠子,隻有下雨的時候才會碰。我快煩死這條乖龍了,往前喜歡亂躲,找不到他下雨,現在他不躲了,可又不用下雨,真是不知起倒,倒行逆施,揣歪捏怪,什麽事兒都不會的蠢東西。哪像龍王爺從來執一無失。”
“他是不愛下雨,但怎能一筆抹倒呢,他挺好的,驚世先生有時候要放下我見。”喬紅熹想也沒想就反駁。
明目張膽地偏袒,伏雙忍耐不禁,搭眼一看喬紅熹。
喬紅熹臉頰異常紅,他好似發現了有趣的東西:“小喬姑娘這是為他說話?莫不是……喜歡上他了?”
聽到這話,蒼遲眼兒瞪大了,凝冰的龍須咻咻動,他揚著頭不眨眼望著喬紅熹,似在等待她的答案。
一龍二人成丁字兒站著,喬紅熹轉了身,讓人與龍都看不見她羞答答的臉,沉默片刻後她口不擇言道:“我、我要出個門,過午才會來,今日午飯你們隨意。”
喬紅熹一走,蒼遲眼皮又慢慢垂了下來。
伏雙摸狗頭一樣摸蒼遲的天靈蓋,拿走蒼遲嘴巴裏的行雨珠,絲分縷解:“姑娘家不好直搭直告訴你他對你有意,不過我看小喬姑娘是對你有意,因為這姑娘啊,隻為意中人羞。話說回來,你大冬天為什麽要下雨?”
蒼遲興致闌珊,切齒道:“我想下雨,淋死那隻刺蝟。”
伏雙追問:“為何?”
“他喜歡嬌嬌,總差肥貓送水果,曲盡殷勤,和我爭嬌嬌。”蒼遲嘴清舌白回話。
“這麽說小喬姑娘很受人喜歡。雖然多數時候凶巴巴的。”
虞蠻蠻和小鶴子也喜歡她,喜歡她什麽伏雙也不知,問她們,她們也不知。隻說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這般多理由,厭惡一人才會有許多理由。
正然思想時,伏雙好像又發現了什麽,有衛賜在,往後就再也不怕蒼遲不下雨了,下醋雨也好過不下雨。
伏雙的祖先與蒼遲的祖先交誼挺深厚,畢竟雷雨分不開,到了蒼遲這一代稍微變了味,不再是手足情深了,而是有手可無足,有足可無手。
伏雙在肚內罵蒼遲幼稚,隨後卬頭闊步走到蒼遲後麵,拍拍他的背,義形於色,給他點打氣:“蒼遲,我呢,長你一歲,給你支個招,現在追上去,對小喬姑娘死纏爛打。行雨珠我就先幫你收著,快去吧蒼老弟。”
立談之間,蒼遲受到鼓舞,飛上天盤桓,須臾之間,沒了影兒,但沒一會兒又折回來,尋到撥浪鼓兒才往喬紅熹去離開的方向飛去了。
因為伏雙怪難為情的話,也因被切中了心思,喬紅熹胸口放起紙炮,慌忙逃離家中,也不知去哪兒,她隻想找個地方待到日頭落下時分。
蒼遲的身上有無數的缺陷,要立時三刻說出他的一個優點,暫時她是說不上來,總之就是蠻喜歡他,雖然偶爾也蠻想殺了他。
寒風舔舐肌膚,辰光早早,肚子寬鬆,喬紅熹沒胃口,去酒鋪裏買了一壺跑味的酒,雖說跑味了,但空腹飲酒,飲了半壺醉意也有幾分。
偏偏倒倒在街上瞎走,看到浮鋪裏賣水果的衛賜,不知腦子怎麽了,她跑過去抱拳有禮,還一躬到底,接著就是一陣調戲:“哎呀,衛公子生的可真俊!”
不隻衛賜生的俊,其他神仙也俊。
虞蠻蠻就是個波俏的人兒,小鶴子小小庚齒就生得可愛,長大後自然也是大美人兒,伏雙與蒼遲,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臉上一團正氣,也是一副好看的皮囊,不過都是中看不中吃。
出門匆匆,喬紅熹衣裳單薄,衛賜脫了肩上的衣服給喬紅熹授溫,問道:“喬喬你喝酒了?”
待人如此有禮且客套,哪是她平日裏的性子,衛賜方才嚇了個半死。
箱籠放在一旁,喬紅熹一腳伸進去,手腳挺靈活,想學小鶴子坐到裏麵。
身上的衣服礙事兒,她便脫了還給衛賜。
可惜箱籠太小,隻夠裝她兩條小腿,變換無數個姿勢也坐不下去,喬紅熹急得兩眼含淚:“為什麽我坐不下去,是不是我太胖了!”
衛賜打開馬紮子,小心謹慎扶神誌不清的喬紅熹坐下,回道:“不是喬喬胖,是箱籠太小,我過幾日給喬喬編個大的箱籠,喬喬就能坐下去了。”
肥貓從鋪上跳下來,呢呢癡癡到喬紅熹腳邊蹭毛。
“那我不用絕粒來脫肉了。”喬紅熹拍著胸腔,張口舒氣,“還好還好,我最怕餓肚子了。”
風從左邊吹來,衛賜站在喬紅熹左邊為她擋去風,水果也不賣了。
喬紅熹偷偷拿了一顆大紅果子夾在臂彎上,她夾著胳膊與臂彎,乖巧坐在馬紮子上,眺望遠處,用不知哪兒的話音兒含糊道:“啊……蒼遲來了。”
話音剛落,蒼遲就出現在身後,衛賜整一整衣裳,不大高興地對蒼遲道:“東海愚夫,往後莫讓她一人出來。沒爺娘的祖宗未抓到,喬喬會有危險的,她是凡人,經不起折騰。”
蒼遲抱住喬紅熹,但喬紅熹喝醉以後變得格外活潑,夾緊的胳膊變成蜜蜂的翅兒往上往下扇動,笑嘻嘻道:“我是一隻沒了王的蜜蜂,不要人家管我的。”
胳膊與臂彎一鬆,大紅果子掉出來,軲轆軲轆滾到遠處去了。
喬紅熹意致懶散,眼皮一耷,管著大紅果子滴眼淚道:“掉了……我沒有偷果子,不要送我去官衙,去官衙要上夾板,我會被打死的,我還不想死呢。”
衛賜心被這幾滴眼淚給哭軟了,思量十分,裝了一大袋子的大紅果子給喬紅熹,接著道:“我不想側足你們之間。”
“我也不會讓你這隻刺蝟有側足的機會。”話音裏的暗示,蒼遲聽出來了,來晚了一步,喬紅熹就和衛賜搭上話,醋氣是有,怒氣亦有,吃著別人的醋生自己氣,身上充滿了矛盾。
肥貓許久沒見蒼遲,對蒼遲想念得緊,扒拉蒼遲的腿不肯下來,衛賜抱起肥貓,道:“如此甚好,肥貓我會幫你看著,天冷,你快帶她回去吧,喝了酒後不宜吹風。”
喬紅熹頭出勁兒往蒼遲胸口裏鑽,道:“我不要去官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