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遲三提撥浪鼓兒,喬紅熹再不隨身帶著,怕是要被日日念叨,她趕緊縫了個能裝撥浪鼓兒的袋子掛在腰上。

第一天故意給蒼遲看到,讓蒼遲乖乖閉上嘴,無理由再挑刺。

蒼遲看到撥浪鼓兒十分高興,吃飯的時候都多吃了一碗。

這別扭也就鬧到了此處。

……

喬紅熹用不到半個月就把水池給建好了,蒼遲見池忘己,在無水的池裏躺了好幾天,躺夠了,次日天未拔白就打合伏雙一起去東海打水。

蒼遲這人心急,如此大的水池,他下一刻就想把水注滿,一日裏往返多次才把水池注滿一半,伏雙累死累活了一天,到晚上倒頭便睡,第二日又是天未拔白,就被蒼遲慫恿去打水。

如此三天,水池終於滿了,伏雙以為能歇息,誰知蒼遲靈機一動,說:“這麽大的水池,可以養些海鮮,到時候也不用總跑東海去了。”

於是伏雙又被蒼遲慫恿去抓海鮮來養,一口氣抓了二十來筐,池子裏放不下那麽多,蒼遲就拿了一些去東關街賣,說書先生看到蒼遲賣自己的同胞,氣得吹胡子瞪眼,撇下木杖,拿著一把扇子追了他一條街。

說書先生是原型是一隻螃蟹,變成人時藏得好,拄著木杖時刻提醒自己不能橫著走路,且還穿著拖天掃地的衣服遮掩奇怪的腳步。

但跑動起來後藏不住了,他和螃蟹一樣橫著跑,蒼遲亦如此,跑的時候和龍爬行一樣,跑的路線歪歪扭扭。

蒼遲尊老,故意慢下步子,誰知說書先生絲毫不心軟,揪他衣領並提他耳朵,剪頭罵人:“一隻才賣二錢,我們蟹如此賤命嗎?你爹爹怎還任你做這不恰好的買賣,也不下雨!”

耳朵疼,蒼遲膝蓋微屈,矮下一截身子,綽經說:“嬌嬌說了我不偷不搶,自己努力掙錢就是好的,又沒賺惡心錢,怎到你口中就是不恰好的買賣了?下雨,誰說我不下了,隻是這天,現在不用下。”

說書先生也是被氣笑了,搶過螃蟹,給了蒼遲一袋銀子,“前些年見你還是奶腥奶腥的,一個沒嘴葫蘆,才出來多久嘴巴也硬了不少,銀子給你,螃蟹我拿走了。”

……

虞蠻蠻和小鶴子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回起灶的時候看喬紅熹做飯。

春寒未過,喬紅熹不知是不是半夜貪涼所致,接連幾日骨沉體重,蒼遲得知,回到又陰陽怪氣起來:“讓你穿我的衫子,你也不大愛穿。”

喬紅熹在淘米,心裏不美,五個手指頭揪點微微發白水,食指還沾了一粒米,皆往蒼遲臉上一打,道:“蒼遲,你有時候真的很煩。”

那顆米正好打在眉間,蒼遲兩條眉扭起,打慘道:“嬌嬌也許久沒說喜歡蒼遲了。”

喬紅熹不搭話,嘿然洗米,洗著洗著忽然笑說:“蒼遲你在喬紅熹戊己庚上。”

蒼遲以為聽到了天書,兩眼茫然問:“什麽?”

“嗯……就是你想要的那個意思。”喬紅熹有意無意對蒼遲說了喜歡,含羞離開。

蒼遲可不知自己得了小意,怎麽納悶也悟不出其中之意,於是帶著喬紅熹這句話踅頭去問伏雙:“是什麽意思?”

“這……我也不知啊。”伏雙這人討姑娘歡心的手段多,又滑熟,情話也是滿滿的,這戊己庚是什麽意思,一聽便知,但他偏不想告訴蒼遲。

“真不知?”

“真不知。”

小鶴子在自己的水池裏暢遊不去湊腔,虞蠻蠻坐在池沿,扳著指頭念起了天幹地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酉戌亥,這是什麽意思呢?”

虞蠻蠻不知自己已經道出了答案,還在不摸頭的想。

虞蠻蠻想事情的時候,頭歪且揚著,伏雙正在樂頭上,撇了蒼遲不管,來到她跟前:“蠻蠻也學學小喬姑娘說說那句話。”

虞蠻蠻不慌不忙道:“蒼遲你在喬紅熹戊己庚上。”

伏雙打住她:“不是,裏頭的名兒蠻蠻得換一下。”

“哦……”虞蠻蠻頓了一下,”蒼遲你在蠻蠻的戊己庚上。”

“不是,前麵那個名蠻蠻也得換。”伏雙臉黑了大半邊。

“伏雙你在蠻蠻的戊己庚上。”虞蠻蠻聞到饅頭的香味,嘴頭兒乖滑,心飄到饅頭哪兒去。

伏雙一高興,當蒼遲的麵香了虞蠻蠻一口:“蠻蠻真乖。”

蒼遲雖不知這戊己庚是何意,但看伏雙的反應,應當是句好話,他打影著身去找喬紅熹,決定學伏雙那般,香一口喬紅熹。

……

萬歲爺讓六位皇子來,最終隻來了兩位,一位是太子,一位是七皇子,隨行千人,陣勢浩浩****,而其餘四位不是忽然得了疾便是負傷不能行。

喬紅熹早就屯好糧食閉門不出,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是這般做的。

管它外麵多熱鬧,她倒寧願在家吃粗茶淡飯,心想:閉門阻禍。

但她千算萬算,沒算到禍能自己找上門來。

伏雙成算在心,道今次宮裏來的人必有異,萬歲爺不來這裏頭更是有異。

於是伏雙、蒼遲和衛賜齊心協力,分頭盯梢宮裏來的人。

宮裏人來揚州的第三天,便也是皇子降香之後,龍王廟走水了,火刮刮砸砸地燒,延到樹林裏,濃煙如雲,滾滾上蕁,百來條性命被困在裏頭,需要下一場大雨滅火,否則這些性命都將幹折了。

伏雙立刻搣指打了幾道雷,道:“蒼遲快下雨。”

兩條閃電劃開天空,白雲換烏雲。

蒼遲答應喬紅熹會好好下雨,聽到龍王廟走水,叼著行雨珠,帶著伏雙往龍王廟飛。

聽到龍王廟走水,虞蠻蠻想到養的鯉魚還在小河裏,於是她向喬紅熹借了一個盆,徒步去救鯉魚。

喬紅熹正在準備晚食,她想跟著去幫忙,虞蠻蠻卻道:“我一個人可以的。”

這幾日夜晚睡覺時,好像有兩顆冰涼的珠子在肚子裏頭滾來滾去,軲轆軲轆的,滾得她睡不著,近來甚病,潛生懶惰,見虞蠻蠻信誓旦旦的態度,喬紅熹便沒有跟著去。

再說想自己是是凡人,如何能進入火海裏。

龍王廟失火,東關街的百姓傻了眼,紛紛丟下手中的事兒往廟裏趕。

與此同時,衛賜在搶攘的人群裏無意間看到捉走喬紅熹的兩個男子,他趕忙寄聲肥貓去找蒼遲,自己則去追蹤二人的去向。

肥貓不知蒼遲在何處,得了命令,響著頸下的鈴鐺,直接飛奔到喬紅熹家。

金烏沉沉,雷聲大震,天真些的人還以為有仙人在渡劫。

肥貓懼雷,和狗探湯一樣,縮在門外的角落裏喵了好幾聲,可卻無人搭理。跳牆進去,家裏空無一人,什具翻倒在地,地上全是錯亂無雜的腳印。

肥貓也精,一眼便知道出事兒了,顧不上害怕,冒雨頂雷前行,拔腿去官衙尋陸平歌。

喬紅熹在一輛顛簸的馬車上醒來的,手足被束在後背,嘴巴被膠住,動彈不得,小鶴子也是同樣的狀態,但她還在昏睡中。

又被人給抓了,喬紅熹睜開的一雙眼兒速速亂轉,駕馬車之人與隨行人時不時會掀開簾子看看裏頭的情頭。每當簾子掀開,喬紅熹趕忙閉上眼睛佯佯裝睡,眼皮沒有閉得太緊,故意留一絲縫隙。

外頭一共有四個男子,是四個虎背熊腰的男子。

簾子一放下,喬紅熹用頭去撞小鶴子的頭,想讓她快些醒,於是一連撞了幾下。

撞了七八下,小鶴子倏爾睜開眼皮,曾被拋在腦後的記憶卷上來,不過幾個月又被人捉了,她害怕,哄著眼眶大喘氣兒,做出一副欲哭不哭的形狀。

但很快她就冷靜下來,手足上的繩子能束縛住一個人卻是束縛不住一條魚的,她變成一條魚,先脫開了繩子,再變成人,用盡氣力解開喬紅熹手上的繩子。

二人皆脫離繩子的束縛,可無計去脫身,小鶴子撲在喬紅熹懷裏無聲哭泣,喬紅熹也是無聲安慰著,與此同時,外頭的人開了口:

“上回這兩個臭丫頭都跑了,氣得殿下險些砍了我們的頭,今回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不想這世道竟真有龍,不僅有龍,還有鯉魚精,也就是說天上的神仙都是真的,嘖嘖,真是奇了怪了。”

“神仙好啊,不像你我隻是安眉帶眼的血肉人,要什麽什麽都沒有。”

“不不不,若今回能將鯉魚精丟盡爐裏練成丹藥,讓娘娘起複了身子,我們就是有功之人,還害怕兩手空空嗎?”

“我不明白,為何殿下還要捉一位圬工來?”

“殿下自然有殿下的打算,我們隻需快快將人送到殿下那處。”

喬紅熹抱著小鶴子聽了半日,大抵明白了幾分,如今小鶴子比她危險,將神仙妖精丟進爐煉成丹藥,這是話本裏常出現的故事。

喬紅熹偷偷掀開窗簾,一夜未過,天上的星辰爍爍發光,馬車行駛到了荒郊野外,短短幾個時辰,她們已經不再揚州裏了。

境況如此險惡,喬紅熹沉下心來,摸到腰間的撥浪鼓兒,想到蒼遲說搖動撥浪鼓兒可通心曲,可此時寂靜非常,搖起來必定會被發現,她暫時擱下這個心思,將撥浪鼓兒默默收到胸口裏,而後和小鶴子低聲咬耳朵:“你變成一條魚,喬姐姐將你從窗外丟出去,你不要回頭趕緊跑。”

小鶴子壓著聲音啜泣:“可我不認識路。”

“不認識路也沒關係,先逃出去。”

想到蒼遲,喬紅熹又想到蒼遲那件衫子,正巧今日穿在了身上,她計從心上來,脫下那件衫子,擦幹她軟頰上的淚,道:“這是你蒼遲哥哥的衣服,穿上便什麽也不怕了,出去以後穿好衣服。”

小鶴子哭得臉頰全濕,聽了喬紅熹的話,轉眼變成一條魚。

喬紅熹把衫子一層層裹在她身上,迅雷不及掩耳,奮力向窗外一扔。

小鶴子摔落在一堆草叢裏,落地無聲,四個男子並未察覺。

幫助小鶴子脫離虎口,喬紅熹自己在虎口中無計逃離,一個男子她尚且打得過,四個男子,她就算是多長一雙手也打不過的。

正思索之際,外頭的人再次掀開簾子,發現喬紅熹醒來,吃了一驚,再發現小鶴子沒了身影,他們赫然而怒,其中一個男子狠命掐住她的脖子,罵道:“你個臭婆娘,要害死爺不成。”

脖子上的五指越收越緊,喬紅熹反抗不過,又疼不能忍,眼眶裏不禁掉一滴淚:“蒼遲……”

另一個男子道:“快掉頭回去,那小丫頭定沒有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