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一個黑夜裏,尤修媛帶著遺憾和牽掛永遠地離開了人世,尤修媛突然離開讓眾人很是唏噓,也讓後宮一陣忙亂,而那一夜的秦之羽招幸了倪寶林侍寢,當消息傳入興德殿時,他匆忙趕去,趕到時棺材已釘好,他確實沒有見到尤修媛最後一麵,甚至是所有人都沒有見到,尤修媛的家人也是第二日才匆匆入宮舉哀的。

第二日秦之羽下旨將尤修媛追封為貴妃,諡號英懿,葬妃園寢,載入後妃史。

貴妃薨逝,皇帝理應撤朝三日,隻是邊疆不穩定,因此未撤朝。但吩咐英懿貴妃喪事大辦,凡祭奠時皆遣官去祭奠,追冊文亦寫的華美,便連兩宮太後皆親自去未央宮拈香祭拜,而蘇婉瑛雖未親自祭拜,也讓宮人將抄好的經文一一送去未央宮焚燒。

喪事辦了十日之久,才落下帷幕。

接著就是慈裕太後下旨,遵英懿貴妃的遺願,和柔公主送往思華宮由陳昭儀撫養,玉牒添養母字樣。隻是和柔公主不願此時前往思華宮,便上書秦之羽,想要為母守孝三年後再往思華宮居住。秦之羽念及和柔公主年幼,但思索再三還是同意了,又讓陳昭儀看顧一二,另下旨封鎖未央宮玉華殿,尋常人不得入內,以紀念英懿貴妃。

這一係列的舉措,都讓後宮妃嬪羨慕不已,羨慕那位雖然死了但在皇上心裏留下了永遠位置的英懿貴妃,可回過來再一想,人都死了,有什麽可羨慕的。便自嘲一笑,不再去想。

堇蘭在英懿貴妃的喪事後將信交給眾人,連蘇婉瑛都有,她看過信後唏噓不已,一日和方笙漾說起這事。

別人不知道,蘇婉瑛和方笙漾可是看的很透徹的,蘇婉瑛想起往事,帶著幾絲憂傷,“雖死猶生,夢溪這招真高明。”

“唉,不是她高明,而是《漢書》高明,武帝李夫人高明。要是我也有這麽一天,我也學學她的招數。”方笙漾想起從前的尤夢溪常常拿著一本《漢書》來讀,她說一本《漢書》能教給自己很多的人生哲理,憶及此一行清淚滑落臉頰,未免蘇婉瑛也跟著傷心,忙掩帕拭去,歎一聲:“唉,她倒是舍得走,不過走了也好啊,這宮裏…終究不是她這樣的人…該呆的地方。”

蘇婉瑛說:“隻是可憐了和柔公主,她還這麽小,”頓一頓,咬牙切齒的說:“英懿貴妃真狠心。”

方笙漾知道蘇婉瑛的意思,蘇婉瑛並不是真的說她狠心,而是想夢溪了,是怪她連最後一麵都沒讓兩人見到,隻留給兩人一封長長的信,讚同的說:“她是挺狠的,要是有下輩子的話,我們不去找她這個朋友,不原諒她。”

想起英懿二字,蘇婉瑛便說:“之前總覺得英不適合夢溪,因為前幾天我特地查了諡號法則,現在倒覺得英字挺好的呀,看來皇上用了幾分真心呢。”

“主要還是遺憾啊,沒見到夢溪最後一麵,希望能給她最好的。”方笙漾又接:“出類拔萃曰英;德華茂著曰英。溫柔賢善曰懿;尚能不爭曰懿;柔德流光曰懿;賢善著美曰懿。此等諡號算是後妃中上佳的諡號了。你瞧瞧那個何氏,一開始沒有追封,後來還是二皇子請封的,也不過是慎和妃。什麽是慎,什麽是和?”想起意思來,一陣好笑,“夙夜敬畏曰慎;小心克勤曰慎。不剛不柔曰和;推賢讓能曰和。”

蘇婉瑛想起何氏的諡號確實算不得上乘,與她本人也有一絲距離,頗有些諷刺的意味。“慎字倒不如敬字更好,怎的就用了個慎字呢,這未免可笑了幾分,而且這諡號與她本人也不是很配啊。”

方笙漾掩帕而笑,一掃方才因說起英懿貴妃時的難過之色,“怎麽就不配了,我倒覺得很配呢,不剛強也不溫柔啊,做人做事小心啊。”

“若真是小心,又怎麽會和鍾昭容起衝突呢?也許她就是要故意刺激鍾昭容無子嗣的,還有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場景,何氏在這麽多妃嬪的麵說鍾昭容,何嚐不是再說別的妃嬪呢,她的死未必是鍾昭容逼迫而自殺的,我看啊她那張嘴得付很大的責任。”

方笙漾想起上回那個場景,幾乎所有的妃嬪都在了,暗自點頭,“那麽婉瑛你的意思是,鍾昭容可能是做了替罪羔羊?”

日光透過月白色榴花紗帳照在蘇婉瑛臉上,露出一絲祥和安靜,微微蹙眉,“替罪羔羊的事也不是沒有,當年的湘兒不就是嘛,”隨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你看看吧。”

方笙漾看了一眼蘇婉瑛,疑惑的拿過信,字跡是夢溪的,這個字跡她很清楚,夢溪的行書是後宮第一的,取出裏頭的信,厚厚的一遝信紙,一目十行的看著,也看了許久才將信上所寫的看完,然後泄氣似的將信紙飛在桌上,感歎一聲,“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得慢慢查。”

“你說若將信交給皇上,皇上會不會去查?”蘇婉瑛的神情有些迷離,想起信上所說,她便心驚不已,按說這事當年已經有了決斷,但突然英懿貴妃給她的書信裏藏著這樣大的秘密,她都不知道孰是孰非,孰真孰假了。

方笙漾立刻回道:“不可,皇上會不會信還是一回事,就算信了去查,也隻會打草驚蛇。”倒了杯白開水遞給她,“既然我們知道了,那我們也隻能去查,一定要查個清楚,不管真相如何。我想夢溪之所以不查是因為她自己知道時日無多了,而她寫在信裏,必然是希望我們能夠調查此事,為來日有個打算。”

“我知道,”蘇婉瑛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接著說:“那就查吧。”

隨後方笙漾當場寫了一封書信托宮人送去方家,讓方家幫忙調查此事。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方笙漾見蘇婉瑛累了,便離開了朝鳳宮。

方笙漾走了沒多久,蘇婉韻來了朝鳳宮,在椒房殿外候著,現在的她尚不如之前為三小姐時出入方便,處處要守著規矩行事。

蘇婉瑛正要歇下,已換了衣衫,聽外麵來報,又是自己的妹妹,也不好不接見,披了件外套,坐在正廳,才讓宮人去請。

“是妹妹來的不適宜,看來姐姐要歇了呢。”蘇婉韻還似從前一樣,隨意說話。隻是朝鳳宮的宮人不再有好臉色了,也不再好言好語。如妗淡淡的說:“小主,您進了椒房殿,難道不該先請安嗎?”

蘇婉韻自覺無趣,在眾人巡視的目光下也隻好先請安,“嬪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蘇婉瑛也不願做的太過,到底是自家姐妹,笑如一抹豔陽,隨手指了個位子:“免,賜座。”

她起身尋了位子坐,蘇婉瑛看著她,“寶林妹妹有事嗎?”

“姐姐,你別這樣嘛,我們是姐妹啊,你這樣說話我很不習慣哎,”蘇婉韻語氣裏含著幾分抱怨。

你現在知道我是你姐姐了嗎?你對妃嬪身份有意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我是你姐姐呢?你在興德殿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我是你姐姐呢?皇上是你的姐夫,你應該去拒絕呢?你去討好慈裕太後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我是你姐姐呢?明知我如何做慈裕太後都不會對我滿意的,你身為我的親妹妹居然去討好她。但這些話蘇婉瑛不能說出口,嘴角含著一抹冷意,“我們雖為姐妹,但也是君臣,寶林妹妹你說君臣在先,還是姐妹在先?”

她的話一出,蘇婉韻隻訕訕一笑,“君臣在先,君臣在先。”

“寶林妹妹此時來,想來不是為了閑聊吧,有什麽事就說吧。”蘇婉瑛揮退了宮人們,如妗有些不放心想留下來照顧,卻被堇素拉走了。

蘇婉韻原本想和她姐姐再聊上幾句,這下也隻好將來意說出,“姐姐,你是知道的,我的綠頭牌沒有掛起,但聽說現在羅美人曉得了這事,我怕她生事,我想姐姐幫我……”她說到後麵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這是害人的勾當。

“幫你除了羅美人?”蘇婉瑛便知道了隨後要說的話,隻是她不好意思說罷了。

猶豫了許久,“是,幫我除了羅美人。”

“其實根本不是為了綠頭牌一事吧,隻是因為你的嫉妒心而已。”蘇婉瑛喝了口白開水,淡淡的說:“羅美人空有美貌,隻要讓她失了寵,那什麽都好解決了,本宮可以答應你。隻是本宮也希望妹妹能替本宮除掉一個人。”

“誰?”

蘇婉瑛用長長的護甲往水裏一沾,然後在桌上寫了兩個字‘李妃’,旋即鎮定的看著蘇婉韻,“這個人不難吧?”

李妃?如今的後宮裏根本沒有李妃這個人,而她也絕對不可能寫錯,難道是……從前的慈裕太後就是李妃,莫非是要除了慈裕太後?蘇婉韻怔楞的看著蘇婉瑛,從她的眼神裏確定了幾分,“姐姐是說……這,這太難了。”

原本蘇婉瑛也沒指望蘇婉韻能幫她,她對慈裕太後也沒到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不過是想試試她而已,見她不想做,起身說:“既然妹妹做不到,那本宮也是一樣,同樣做不到對羅美人下手,你想借我的力,我何嚐不想借你的力呢?且不說我現在有著身孕,就是沒有我也不會輕易對人下手的。而妹妹也應該明白這個力不是那麽好借的。”

話畢,往內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