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裏,容婕妤跪在殿中央,哭訴著睿王以容氏一族為要挾逼迫容婕妤承認趙充儀一事乃其所為,她耐不過睿王的要挾,隻要假裝答應,隨後來請太後做主。
聽她絮絮叨叨半晌,慈裕太後才疲累的開口說了一句,“容婕妤啊,這話說出口,可是要負責的,睿王可是王侯,若有半點差池掉腦袋的可是你自己。”頓一頓,“這件事哀家可不敢輕易相信,保不齊又是誣陷。而誣陷王侯罪名可比誣陷娘娘重的多了。”
容婕妤微微蹙眉,她有種錯覺慈裕太後貌似要保住睿王的意思。可眾所周知兩宮太後不睦,而她更得知先朝時先帝有意立如從前還是禮王的皇上為皇太子,卻因慈裕太後家室背景不好,便想要讓貴為皇後的莊敬太後撫養,寄在她名下,但是莊敬太後不願意撫養,找了許多理由拒絕了此事,可轉而去撫養章婕妤之子就是如今的睿王,因此慈裕太後對睿王心生厭惡,隻維持表麵的親和,而且睿王更加孝順莊敬太後引起慈裕太後過多的不滿。因而她以為出了這等事慈裕太後不會保下睿王的,也許還會踩上一腳。這才事情一出就來壽康宮說,還能順利依靠於慈裕太後,一舉兩得之事。
可麵對太後的質疑,心下疑惑,但此事是真的她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微微頷首,“當然是真的,嬪妾為什麽要去誣陷一個王侯。正如太後娘娘所言,這是要掉腦袋的事,嬪妾就算有再大的膽也不敢誣陷。”說著又行了個大禮,“還請太後娘娘為嬪妾做主,嬪妾真的沒有布局陷害充儀娘娘,嬪妾也不敢陷害她,這個罪嬪妾不敢擔,也不能擔,一旦承認,是要誅九族的。”
慈裕太後心裏明白,這個容婕妤雖行事不當,但她沒有膽子誣陷一宮主位,以及誣陷王侯,所以對她的話也信了大半。隻是她不明白睿王為什麽會摻和此事,趙充儀的事再大也是後宮的事,不是他可以管的,他也不必管,可偏偏他管了,還威脅容婕妤,這讓人想不通。掃了一眼容婕妤,暫時放下心底的疑慮,說:“此事哀家心裏有數了,斷不會使一人含冤。但是你說的話,哀家也不全信,哀家會自己調查,但願你說的是實話,否則,哀家不會饒過你的。”旋即揮了揮手,“你且退下吧,哀家自有主張。還有,此事你若敢對旁人說起,哀家可就不管你了,明白了嗎?”
“嬪妾明白,嬪妾絕不會說出去的。”容婕妤猜到慈裕太後已相信了一大半,心下安了些。旋即行了告退禮出了正殿。
慈裕太後待容婕妤離開,便問她身邊最信任也最看得明白的關嬤嬤,“你說這事兒,是不是真的啊?”她心裏有很多的疑惑,繼續說:“為什麽睿王會插手調查此事,而不告知真相呢?反倒是威脅容婕妤拉她作擋箭牌,那麽又是為誰作擋箭牌?”
關嬤嬤也相信容婕妤剛才說的話,可她比慈裕太後更看得清楚,對於她問的這些話,心裏早已有了答案。眼底閃過一絲異樣,說:“太後,您想想看睿王插手這件事,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甚至會陷入麻煩,而且慈寧宮那兒知道他插手宮闈之事一定會阻止的,可沒有聽到那兒的風聲,就表明這事兒也許那兒不知道,又或者是那兒根本阻止不了。所以才……”
慈裕太後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兒子,也許是皇帝讓睿王調查的,“你是說皇帝叫他調查此事,所以那邊才沒有阻止,甚至根本不知道?”這樣的想法似乎說得通,可又出來一個問題,“可睿王為何要隱瞞真相,他可是受命於皇帝在調查此事啊。還要威脅容婕妤,將此事栽在她頭上。”
一直很聰明的太後這事兒怎麽就想不透呢?關嬤嬤不由感歎,但也隻好為她清楚的分析,“太後您也說了睿王受命於皇上調查此事,那麽也許是皇上受命睿王威脅容婕妤的,也許皇上的意思就是要把此事栽在容婕妤頭上。”
堂堂皇帝竟要將這種事栽在一個弱女子頭上,這個女子還是他的妃嬪,這未免說不過去了吧。
若此事真的栽成,容氏一族必然會覆滅,難道是皇帝容不得容氏了?又或者是容氏一族成了皇帝心頭的一根刺,非要拔除不可,因此才利用這事拔除容氏一族。但仿佛沒有在前朝聽到任何風聲,也許事情並不是自己想的這樣。可即便是這樣,對趙充儀還是不公平的,因為她永遠都不知道陷害她的到底是誰?
慈裕太後轉念一想,仿佛抓住了什麽,突然有了另一種想法。或許皇帝並不是要對付容氏一族,隻是想為陷害之人找個擋箭牌,不讓別人知道真正的陷害之人,而是讓容婕妤頂罪,反正在皇帝看來容婕妤甚至是容氏一族都是無關緊要的人。若真是這樣,那麽陷害之人又會是誰?這個人對皇帝來說必然很重要,重要到不惜讓容氏一族為其頂罪。皇帝是她兒子,皇帝什麽樣她很清楚,他真的會做這種事,因為秦家出情種。既然是情種,那麽陷害之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慈裕太後將思考出來的結果說了出來,“也許蘇氏便是陷害趙充儀真正的人,而皇帝也必然查了出來,卻因為想保住她和蘇家,才拿容婕妤及容氏一族頂罪的。”
她口中的蘇氏,關嬤嬤知道是蘇寶林,慈裕太後人後都稱她為蘇氏。而皇後雖也姓蘇,但她卻叫一聲皇後。蘇氏稱呼相比皇後稱呼,帶了一種不屑。關嬤嬤更曉得其實慈裕太後真正厭惡的是蘇寶林,並非皇後。關嬤嬤雖不知道為何慈裕太後會這樣說,但一定有她的道理,而她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接觸蘇寶林,也並不認為她是良善人,甚至在趙充儀之事出來後第一時間就懷疑過蘇寶林,可奈何慈裕太後從沒提起過這事自己也不敢提,如今乍的一提,見慈裕太後都這樣說,心裏更肯定了幾分。就算不是蘇寶林,也應該會是新晉妃嬪,從前趙充儀與誰都相處融洽,且大家都相處了很多年,沒道理現在會突然得罪別人。那必然是那些不怕事大的新晉妃嬪,以為自己有點姿色和本事就去陷害趙充儀。
旋即提議道:“太後,您可以召見蘇寶林,問一問,便什麽都清楚了呀。”
慈裕太後正有此意,便命殿外守著的小宮女去長信宮傳話。
小宮女去了約莫半個時辰,才聽宮女來報蘇寶林在外頭候著。
“傳。”
小宮女請了蘇婉韻進來,慈裕太後命關閉殿門,蘇婉韻先行了大禮,隨後等著慈裕太後的發話。
她每每來壽康宮都有一種畏懼感,每次來都沒有好事,特別是慈裕太後召見自己而來的。其實她已經後悔了,當初不應該依附慈裕太後,讓自己陷入一次又一次的麻煩之中,可她當初的想法也很簡單就是想替自己找個靠山,沒想到這個靠山隻會給自己出難題,可麵對自己時卻總是趾高氣揚的,眼神裏流露出來的不屑她沒有忘記。
若非自己有把柄握在她手裏,自己根本就不用看她的臉色,太後又如何,天底下最大的是皇上,先朝的順康太後不就因為經常和先帝最愛的李妃起衝突導致拗不過先帝而最後常伴青燈古佛,隻有三大節日才會出現在眾人眼前。而先帝李妃正是眼前的慈裕太後,若是從前的先帝為了她而和順康太後爭吵的事搬到如今來,對她來說是不是另一種諷刺?她成了青燈古佛的太後,會不會另一種因果報應?可這些隻能在蘇婉韻的心裏想想,不能表現出來,至少現在不能表現不來,因為她還隻是一個小小的寶林,還沒有在後宮站穩腳跟。而如今的皇上也不似先帝,對兩宮太後都很孝順,所以現在不是好時機。
慈裕太後開口便問:“趙充儀一事究竟是不是你陷害她的?”雖是反問句但她很肯定的語氣,仿佛就是蘇婉韻所為,其實她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不是。”蘇婉韻想都不想的反駁道,“嬪妾陷害一個娘娘做什麽?”
“真的?”慈裕太後顯然不相信,舉著茶盞飲,是碧螺春,口感極好,繼續說:“趙充儀一事沒出之前,哀家怎麽聽說你去找過她?”
蘇婉韻嘴角勾起一絲笑,原來還在芳馨宮裏有眼線啊。冷笑著說:“是,嬪妾確實去過,但不代表嬪妾陷害充儀娘娘,若照太後您的說法,那後宮所有人都有這個可能陷害趙充儀。另外,這往後宮裏的人還都不用走動了嗎?一旦走動,若對方出了什麽岔子隻管推到她身上就是了,管她冤枉與否。”
難道真的不是她?慈裕太後對自己剛才的猜測起了懷疑,若真做了總不可能這麽理直氣壯吧。可沒多久卻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因為她瞄到了蘇婉韻忐忑不安的樣子,若真的沒做必然不會如此。索性直接定了她的罪,“不用說,就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