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秋。
秦嶺南坡，原始森林。
這裏針葉樹和闊葉樹混雜一起，灌木林叢生。
地表潮濕，雜草茂盛。
有些闊葉林的樹葉開始變黃，預示著秋季到來。
森林中有人影晃動，樹木被砍倒，雜草被清除，地麵被整平。
一支修路隊正在原始森林裏修路。
一條未修完的公路在叢山峻嶺間忽隱忽現。
新路周圍群山環抱，層巒疊嶂，林木鬱鬱蔥蔥。
這裏雨量充沛、氣候濕潤。
山下有河穀，有村莊，隨著海拔升高，山坡上的植被變換，闊葉林、針葉林、高山草甸、雪線……
修路隊所在的秦嶺南坡，海拔兩千米，嘉陵江發源於此，從東北向西南流經這裏。
修路隊已經在這裏忙了兩個多月時間，臨時營地剛從山下搬到新工地旁邊的林子裏。
所謂的臨時營地就是幾頂簡易帳篷，裏麵是工人們的工鋪，營地旁邊還有露天廚房。
修路隊是某工程局下屬的工程隊，此次來秦嶺南坡修路的一共有21人。
還有一部分人是從附近村子裏抽調的青壯年勞力，統一的二三十歲。
工程隊還從山下黃牛村請了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黃師傅當大廚，負責工人們每日夥食。
黃師傅每天早晨會從山下購買食材，用扁擔挑著蔬菜、肉蛋、米麵，沿著山中小路上山去營地。
大部分食材都來自山下的黃牛村，有時，黃師傅也會在山中采摘一些野菜蘑菇之類。
修路隊的隊員們對黃師傅的手藝讚不絕口。
兩天前，黃師傅跟往常一樣，挑著食材上山，在路邊林子裏撿到幾顆野生雞腿菇。
當天中午做成野生菌菇湯，味道異常鮮美，隊員們比平時都多喝了兩碗。
又是一天清晨，黃師傅一大早挑著菜上山。
秦嶺南坡秋季的清晨，空氣濕冷，等到達營地，身上已經出汗。
修路隊的隊長李景山剛從工棚裏出來，看到黃師傅已經給灶台生火，準備煮玉米麵糊糊。
“黃師傅，今天比平時來的早啊。”李景山上去打招呼。
“昨晚下雨，擔心山路不好走，就提前半個小時出發。”黃師傅一邊忙碌一邊笑嗬嗬地搭話。
李景山打量黃師傅帶上山的新鮮食材，除了小青菜、大白菜、胡蘿卜、白蘿卜，幾斤豬肉、一隻處理好的肉雞之外，還有幾顆沾著泥土的雞腿菇。
“呦，今天有雞腿菇？是路上摘的？”
“是啊，還是在原先的地方，上次挖雞腿菇的時候，特意留下幾朵小的，昨夜下雨，小的突然就長大嘍，今天中午有野生菌菇雞湯喝。”
李景山聽得想流口水。
在這個年代，修路隊的夥食算是好的。
早晨有白麵饅頭、玉米糊糊、蘿卜鹹菜，中午有米飯、有蔬菜、有肉，晚飯有摻了白麵的窩窩頭、蔬菜疙瘩湯。
黃師傅很快把早飯弄好。
工人們也都起床洗漱完畢，開始吃飯。
每人拿著自己的飯盒，裝兩勺玉米糊糊、拿一個饅頭，再夾幾根鹹蘿卜條，或蹲著、或站著、或找石頭木頭坐著，各吃各的。
有工人跟李景山抱怨，“隊長，昨晚我的被子都能擰出水來，弄得我半夜都沒睡著。”
“帳篷漏雨？”李景山疑問。
“帳篷倒沒漏雨，可是這裏的天氣太潮濕了，偶爾出個太陽也晾不幹被子，帳篷裏的地麵也濕噠噠的，穿著鞋走一趟，沾一層黃泥巴，昨天又下雨，天冷的要命！”
工人又抬手指著隔壁山頭，“早晨起來發現，對麵山頂下雪了！這是什麽鬼天氣？山底下雨，山頂下雪。”
李景山也是第一次帶隊來秦嶺修路，沒想到氣候潮濕，晝夜溫差大。
很多隊員對這裏的氣候不適應，有人開始出現感冒、渾身不適等症狀。
從當地抽調的村民成為主要勞動力。
李景山安慰隊員們，“這裏的氣候不比北方幹燥，大家忍耐一下，我想辦法晚上在帳篷裏升火爐子，給大家驅寒。”
黃師傅拿著飯勺準備給大夥兒添飯，也湊上來聊天，“咱們這裏就是這樣，山下灑雨、山頂飄雪，要是住在山上，就算是夏天早晚也要升火爐子。”
“您家生的火爐子？”李隊長問黃師傅。
“前幾天剛升起來，驅潮！”黃師傅給來添飯的工人加了一勺玉米糊糊，又指著旁邊蒸籠裏的饅頭，繼續說：“這些饅頭都是用火爐子上的熱水鍋蒸熟的，再挑上山，省了不少功夫”。
李景山正在為山上升火爐子的工具和柴火苦惱，修路隊沒自帶鐵皮爐子，用工地上剩下的鐵皮油桶應該也可以對付一下，可是柴火不好解決。
秦嶺上雖然到處都是樹木，可是氣候太潮濕，都是濕木頭，很難點燃，就算勉強點燃了，也燒出的是滾滾黑煙。
如今山下老鄉已經開始升火爐子，看來有希望。
“黃師傅，您家有燒爐子的炭火？”
“有，都是平時積攢的木頭，還有生產隊發的煤炭，不過不多，平時都等天冷的時候才用。李隊長，你是想從山下找些幹木頭和煤炭給大夥兒升爐子吧？”
黃師傅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人很機靈，聽個話頭，就知道李隊長的意思。
“嗯，我想今晚就給工人們燒起幾個火爐子，起碼一個帳篷裏一個，就用鐵皮油桶改造一下，我之前在東北伐木場工作過，知道怎麽改，現在就差能燒的幹柴火，所以想從山下村子裏買一些。”
“這個簡單，我回去跟村裏生產隊長說一下，下午就能把柴火給送上來。”黃師傅很痛快地答應。
“那就太感謝了。”
李隊長像是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提醒說：“上午，工程隊要炸山修路，爆破點離這兒有兩裏地，送木材上山的時候要注意，可能會有山坡落石，送柴火的時候，盡量避開上午和中午的時候上山。”
“明白，我讓村民們傍晚的時候送上山。”
約定好時間後，黃師傅小聲嘀咕，“這個可以抵工分的吧，這次得好好跟生產隊長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