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春末夏初。
黃河流域河南省境內,一處盆地平原。
這裏是古老的農作物種植區。
早在一千多年前,這裏便開始種植小麥、玉米、水稻等農作物。
在河床較高的地帶,形成低窪的耕地,與不適於耕種的荒地交織在一起。
這裏有多個小型市鎮,農田和荒野之間有很多居民點。
平房民居聚集在一起,形成村莊。
村民們在村莊附近的農田耕種,春末夏初,播種的小麥已經開始抽穗,套種的玉米也開始播種。
農田裏人影忙碌,有農民忙著除草,有的忙著引水灌溉。
黃河由西向東從此經過。
上遊奔湧的黃河水流到這裏,山區變平原,河麵變寬,水勢平緩。
河水與兩岸農田之間有大片的蘆葦濕地。
一處濕地邊緣的田埂上,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婦人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正在挖野菜。
春末夏初季節的黃河岸邊,野菜種類繁多,除了已經開花的薺菜,還有野莧菜、灰灰菜、麵條菜、掃帚苗子、薄荷、荊芥、刺兒菜。
這片田埂上,野莧菜最多,嫩綠的野菜苗兒連接成片。
老婦人挎著柳條籃子,用手掐野莧菜的菜心,小姑娘也學著奶奶的樣子摘野菜。
不一會兒功夫,籃子裏裝滿野莧菜心。
接近中午,一老一少沿著田間小路返回村莊。
這處村莊位於黃河岸邊,周圍有一片楊樹林,再之外是大片農田。
村子裏隻有六十來戶人間。
剛才的一老一少就住在村東頭的房子。
四間石頭瓦房坐北朝南,前麵是長方形院子,院子東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平時用來放農具和儲存糧食。
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井口有壓水機,旁邊是用水泥砌成的水池。
老婦人用壓水機壓出清涼的井水,將摘回來的野莧菜洗淨。
再去廚房灶台生火,小姑娘在一邊幫忙往灶台下放柴火,老婦人忙著往鍋裏加水上蒸籠。
蒸籠裏是昨天蒸熟的和了白麵的玉米麵發糕,今天再吃需要上鍋加熱。
這一老一少正在給家人們準備午飯。
突然,正在燒火的小姑娘一聲尖叫。
“啊……奶奶,有老鼠!”
隻見一隻灰褐色的大老鼠從碗櫃下鑽出來,迅速爬過灶台口的小柴火堆,竄出廚房門,溜進院子裏,轉眼間又鑽進東廂房。
老婦人望了一眼,甚是鎮定,“不就是老鼠嘛,沒啥可怕的,它們一般不咬人,就是愛偷吃糧食,今年家裏存糧多,它們一定是去東廂房偷吃麥子和花生去了,等奶奶做好飯,就去那邊看看。”
老婦人說的沒錯,自從村裏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之後,家裏存糧越來越多,生活條件好了,招來的老鼠也多。
這些住在家裏的老鼠,不但喜歡偷吃存糧,還經常咬壞木質家具。
村裏的人為了對付這些老鼠,用盡各種方法,養貓、封鼠洞,在老鼠經常出沒的地方放老鼠藥。
可是老鼠一點沒見少,反而因為拌了鼠藥的食餌毒死很多家貓和家畜。
小姑娘繼續燒火,老婦人把洗淨的馬莧菜放入開水裏焯熟,撈出來稍涼後拌上蒜泥,淋上香油,撒上鹽。
一盤涼拌馬莧菜做好,這是全家人中午的主菜。
午飯準備好,家人們還沒從地裏回來。
老婦人又去豬圈喂了豬,再去東廂房查看存糧情況,這裏經常有老鼠出沒,會啃破裝糧食的麻袋,要及時把破損的口子給封住。
東廂房,幾口水泥大缸靠著牆邊依次排列,這些水泥缸是村民們專門定製的,用來貯存糧食,既能防潮,又能防老鼠來偷。
老婦人家一共有八口這種大缸,裏麵都盛滿去年的麥子。
水泥缸不夠用,還有一些麥子用麻袋裝著放在水泥缸上麵又是一排。
眼看再有兩個月,今年的麥子又要大豐收了,去年的麥子還沒賣掉。
糧食大豐收有時也有煩惱。
老婦人推開東廂房的門,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很快安靜。
不出所料,水泥缸上麵的麻袋又被咬破一個洞,裏麵有麥子漏出來。
地麵上還有幾顆老鼠屎。
老鼠又來了!
前幾天剛堵了老鼠洞,牆角又有新的老鼠洞出現。
老婦人把地上的麥子收拾起來,又找來一個塑料袋把麻袋的破洞補好。
離開前,老婦人特意瞅一眼放在牆角的拌了鼠藥的食餌。
食餌一點沒少。
“哎,現在的老鼠都成精了,知道啥能吃啥不能吃,這以後可怎麽辦呦?!”
從東廂房出來,老婦人將撿回的麥子用水簡單衝洗一下,又放在院子裏正在晾幹的麥子堆裏。
這些剛衝洗過的麥子是老婦人家準備晾幹送去磨麵粉的。
在這個村子裏,有一家磨麵粉的私家小加工磨坊,村民們把自家的麥子清洗晾幹,之後送去磨坊加工成麵粉,供自家食用。
兩天前,老婦人用自家井水清洗了幾十斤麥子,此時正放在院子裏晾曬。
麥子已經晾的差不多,明天就能送到磨坊加工。
中午,陽光變得熾熱,在農田裏幹活的村民們陸續回家吃午飯。
老婦人的老伴兒、兒子和兒媳,也都扛著鋤頭從地裏回來。
“爸、媽、爺,來吃飯啦,今天有我奶奶去河邊摘的馬莧菜,玉米發糕,還有奶奶剛做的疙瘩湯。”小姑娘甜甜地喊。
午飯的餐桌上,老婦人跟家人商量明天送麥子去磨坊加工的事兒。
“今天做疙瘩湯用的麵是家裏最後一點了,明天得去磨坊磨麵。”
兒子答應明天一早用推車把兩袋麥子送去磨坊,動作快得話,明天中午就能吃上新磨出的麵。
老婦人跟孫女說話,“妞妞啊,等新磨了麵粉,奶奶給你做白麵糖包吃。”
“好。”
小孫女很開心,可是轉眼看見手裏拿的玉米麵發糕少了一角。
想到之前看到有老鼠到櫥櫃裏偷吃東西,小姑娘突然覺得手裏的發糕不香了。
“奶奶,這塊發糕被老鼠吃過?”小姑娘噘著嘴不高興地說。
“哪裏?”
奶奶仔細檢查小姑娘手裏的發糕,的確是少了一角。
發糕麵質粗糙,也看不出老鼠的牙印。
奶奶安慰說:“應該不是老鼠咬的,肯定是不小心把角給碰掉的。”
“是麽?”
“是的。”
奶奶回答地很心虛,最近看見的老鼠太多,就連**還經常出現幾顆老鼠屎,更別說櫥櫃裏了。
第二天,清晨。
東方天空露出魚肚白,太陽還未升起。
老婦人的兒子兒媳早早起來,將晾幹的麥子推去村裏的磨坊。
磨坊也是村民自家開的,有生意的時候就開動機器,沒生意的時候就跟其他村民一樣下地幹活。
加工麥子的報酬也可以不用現金,隻要根據重量留下幾斤磨好的麵粉就行。
太陽升起,老婦人家的兩袋麥子加工完畢。
一大袋純白的麵粉,還有一袋半麥麩。
麵粉留著給人吃,麥麩用來喂雞喂豬。
等兒子兒媳推著磨好的麵粉回到家,老婦人已經做好早餐。
“媽,妞妞還沒起來?”
“沒,還在睡呢,你去把她喊起來,小孩子不好賴床。”
兒媳去喊人,卻發現女兒裹著被子在**瑟瑟發抖。
拭額頭溫度,滾燙!
妞妞發燒了。
在當時村民的意識裏,隻要是發燒,就是感冒。
村裏治療感冒有偏方,用大棗、蔥根、生薑煮水發汗。
根據經驗,喝個一兩天,肯定能退燒。
兒媳按照偏方給女兒治療。
兩天後,妞妞依然高燒不退,而且開始頭疼,吃了鎮上買來的止痛藥也不能緩解。
妞妞還開始惡心嘔吐,吃不下飯,精神變得煩躁不安。
她的麵色開始變得潮紅,身上皮膚出現很多小紅點。
妞妞病後的第三天,她開始高燒抽搐。
妞妞的奶奶也開始出現高燒症狀。
家人緊急把她倆送到鄉醫院。
到了醫院才發現,這裏人滿為患,都是附近村子送來的跟妞妞有相似症狀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