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夏。

陳婷暑假回國。

男友張勇來接機。

陳婷大行李小箱包拎著一大堆東西。

“張勇,這個包裏的東西都是帶給你的。”陳婷把一種一個箱包塞給張勇,“都是些當地的特產,大部分是吃的。”

張勇接過包,又把剩下的行李都接過來,幫忙推著、背著、拎著,“陳老師本來要親自接你的,可是突然接到通知去部裏開會,就讓我來了。”

“哦?你不是本來就要來接我的?”陳婷笑嘻嘻地說。

“是啊,這不是又有正當理由了嘛,是未來嶽父親口派我來的。”張勇一臉得意。

張勇現在是陳新的研究生,以前喊陳新為“陳叔叔”,現在是“陳老師”。

“我媽呢?我以為她會來接機的。”

“阿姨剛才給我打過電話,她剛下班,去菜場買菜做飯了,說讓我直接把你接回家。”

張勇和陳婷從小青梅竹馬,上了大學之後兩人確立戀愛關係,雙方家長也都同意。

從機場回到陳家,陳媽媽已經將飯菜準備好,都是陳婷喜歡的菜式,還有張勇喜歡的魚香茄子。

放好行李,陳媽媽催促兩人洗手吃飯。

“我爸呢?這麽晚他怎麽還不回來?”飯桌上隻有三個人,陳新遲遲未到。

“你爸剛給我發了微信,要加班開會,晚飯不回來吃了。”陳媽媽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不用等他了,你爸經常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廚房給他留了飯,咱們先吃,吃完飯,你跟小勇可以去樓下公園散散步。”

飯桌上,陳婷問老媽,“爸最近都在忙什麽呢?”

“你爸天天泡在實驗室,有時晚上還住在研究所裏,忙的事不外乎就是他最近申請的課題,具體的你問小勇,他現在是你爸的學生,每天呆在一起的時間比我多。”

張勇咽下嘴裏的茄子,“陳老師最近在做出血熱病毒的致病機理研究,前段時間我還跟他下現場去西部疫區采集標本,最近兩天在做病毒分離。”

“出血熱?”陳婷若有所思,“哦,想起來了,前段時間我在雜誌上看到一篇文章,關於流行性出血熱的,通訊作者就是老爸,第一作者之前沒聽說過,應該是你們實驗室的研究生吧。”

“你是說秦嶺疫區的那篇文章?我們實驗室最近一篇發表的SCI就是那篇。”

“對,就是秦嶺疫區的那篇。”

“哦,那是實驗室裏一個比我高一屆的師兄發表的。”

“我記得文章第三位作者是Zhang Yong,應該就是你吧?”

“是。”

“不錯嘛,看來貢獻很大。”

“我看過你發的文章,質量很高。”

“這個主要跟課題組有關。”

陳媽媽聽著兩人聊天,滿臉笑意,打趣道:“兩個人還相互吹捧上了,可別被你爸聽到。”

張勇:“陳老師也看過陳婷發表的那篇文章,評價很高,還跟我說等小婷這次回來,讓她到實驗室介紹一下經驗,順便幫忙做實驗。”

陳媽媽對陳新這種安排一點也不奇怪,陳婷小的時候就被老爸帶出去各種曆練,現在留學國外有了經驗,更有事情安排她忙的。

“啊?!我爸真這麽說?”陳婷卻有點失落,她本來的打算是跟男朋友一起出去玩兒,可是現在卻要被困在實驗室裏。

雖然她也喜歡科研,但留學國外這一年多時間裏,她除了出疫情現場,其他時間不是在實驗室就是在醫院,想著回家後能休息一下,玩一會兒,現在看來這個計劃要泡湯了。

陳婷盯著張勇,他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嗯,陳老師親口說的。”

陳婷沉默,但心中已有了主意。

吃過飯,天色已黑。

陳媽媽知道女兒有晚飯後散步的習慣,“樓下的公園去年剛擴建修整過,你們兩個可以過去轉轉,早點回來。”

公園內遍布綠植,兩人沿著公園小路散步,周圍是三三兩兩同樣來散步的人群。

陳婷拉著張勇的胳膊,神秘地說:“我打算明天去圖裏鎮。”

“圖裏鎮?”張勇愣了一瞬,終於反應過來陳婷所說的地方,“那個位於北方邊境的森林小鎮?很久之前那裏隻是一座伐木場,後來人口增多,變成一座森林市鎮,但一直沒有名氣,近年來發展旅遊業才慢慢被大眾知道的那個森林小鎮?”

“是的,就是那個圖裏鎮,我這個暑假回國的打算本來就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度假,現在這個季節去圖裏鎮最好了。”

現在是夏季,圖裏鎮位於高緯度原始森林內,夏季的風景最好。

張勇有些猶豫,“可是陳老師想讓你去研究所實驗室給學弟學妹們傳授經驗。”

陳婷習慣性地揪住張勇的耳朵,手上也不用力,隻是嘴上嘟囔,“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還這麽怕我爸!”

“不是怕,是尊敬!”張勇辯解。

“我不管,我不僅要去,還要你陪我去!”從小到大,陳婷都是這樣跟張勇相處。

張勇麵色為難。

陳婷鬆開手,故作生氣,“哼!你不想去就算了,我自己一個人去,聽說那邊的深山老林裏有野人,到時我就找個野人嫁了……”

“我去,我陪你去!”張勇立刻妥協,他知道沒啥野人,但陳婷一個人去陌生的地方,他擔心她的安全,“我現在跟陳老師請假。”

“不行,不能現在請。”陳婷阻止,“你要是現在請假,那我爸不就知道咱們的計劃了。”

“你還打算瞞著家裏人?”張勇驚訝。

“不是一直瞞著,而是等我們出發之後再說,要不你想被攔在去的路上?”

張勇覺得有道理,從小到大,他跟陳婷一起闖的禍不計其數,不差這一次,“好,咱們一起去。”

第二天,清晨。

陳媽媽出門去附近早市買菜,回來之後發現女兒屋門是關著的。

女兒剛從國外回來,要倒時差,可以理解。

等陳媽媽做好早飯,女兒屋裏還是沒有動靜。

飯還是要吃的,陳媽媽敲女兒房門。

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動靜。

睡得這麽死?

陳媽媽覺得奇怪,輕輕推開門,發現屋裏**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一大早,人去哪兒了?

床頭櫃放著一張信紙。

陳婷在信中詳細說了她和張勇的行程,最後還讓家裏人不要擔心,到了目的地後會立刻跟家裏人聯係,估計十天左右就能回來。

看完信,陳媽媽覺得心慌。

雖然有張勇陪在女兒身旁,可是圖裏鎮是個邊境小鎮,而且處在原始森林裏……

各種理由都讓陳媽媽很擔心。

她立刻打電話定了最近一班飛機的機票,開始收拾行李。

陳新昨夜回來的晚,早晨以起床就發現妻子翻箱倒櫃地收拾行李。

“招娣,你在忙什麽?要出差?”陳新疑問。

“出啥差,你家閨女昨晚飛走了,我現在跟過去!”李招娣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將女兒留的信丟給丈夫。

陳新看完信,哈哈大笑,“是我家閨女的性格,她肯定是聽說我要讓她去實驗室幹活才連夜拐著小張勇跑了。”

“你還笑?你就不擔心女兒?”妻子抱怨。

“有張勇在,不用擔心,你還擔心他對咱女兒不好?”

“我不是擔心他對小婷不好,我是擔心他們兩個。”

“孩子們都大了,給他們一點私人空間。”

“你就是心大,反正我不放心,我已經跟單位請了假,我得跟過去看看。這幾天你就自己在家,有消息我給你打電話。”李招娣收拾好行李,匆匆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