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丈夫之前有沒有接觸過老鼠？”值班醫生沒有回答趙麗的問題，而是繼續追問。

“老鼠？嗯，接觸過，最近我們店裏新近了一批寵物鼠，但平時都有店員打理，他基本不上手。”

趙麗知道丈夫的脾氣，自從店裏招了劉一鳴來，他幹活明顯少了，尤其像這種清理寵物排泄物的事，都交給了店員。

“寵物鼠？什麽寵物鼠？”

“從國外進口的老鼠，又叫迷你鹿。”

“有沒有接觸過本地的老鼠，比如褐家鼠或黑線鼠？”醫生誘導性地問問題。

趙麗回憶起幾天前，家裏曾用老鼠夾抓到一隻大山耗子，丈夫親手把山耗子的屍體從老鼠夾下拿下來，手上沾了血。

當時趙麗還幫忙把帶血的老鼠夾衝洗幹淨。

“嗯，接觸過被老鼠夾夾死的山耗子，這個山耗子應該就是你說的黑線鼠吧，我家的寵物店裏有大量寵物糧，容易招老鼠，經常有山耗子出現，所以我們在店裏放了老鼠夾，最近夾到過幾隻。”

這就對了！醫生在心裏默想。

圖裏鎮是流行性出血熱的老疫區，褐家鼠和黑線姬鼠是傳染源，一旦接觸發病，就會出現“三紅三痛”典型症狀，自己小時候就曾經得過這個病。

但當時感染的是輕型，眼前這兩個病人症狀嚴重，屬於重症病人。

問到這裏，醫生心裏有了底，既然是流行性出血熱，那就對症治療。

值班醫生再檢查王招財，發現他手臂上的吊針針孔正往外滲血。

這是有嚴重的凝血障礙。

王招財眼睛半睜著，煩躁不安，旁邊在監控器顯示血壓極低。

這可不是好現象，說明他正在惡化。

突然，監控器響起警報聲。

王招財出現心率不齊，人也在**劇烈抽搐。

“快！搶救！”

幾名醫生護士一起參與搶救。

各種急救措施都用上，可是，監控器屏幕上還是變成一條直線。

王招財心跳停止，醫生宣布臨床死亡。

旁邊病**的趙麗目睹丈夫死亡，精神崩潰，大喊大叫：“不不不，不能死，醫生，快救救他，救救他啊……我當家的不能死……”

小護士試圖安撫趙麗的情緒，可是她已經完全情緒失控，手臂上的吊針被掙紮掉，針孔處不斷有血冒出，鼻孔的氧氣管也給拔了，鼻孔也有血跡。

不得已，醫生給趙麗打了鎮靜劑。

王招財的屍體被移出病房，暫存太平間。

值班醫生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有護士來喊人，“張醫生，203病房的病人有情況。”

能讓護士這麽急衝衝跑來，一定是嚴重情況。

203病房內，一位年輕男病人正在**抽搐。

醫生急忙參與搶救。

“病人出現窒息，準備氣管插管。”醫生盡量鎮定地吩咐助手。

手術刀握在手裏，正切開氣管，突然，病人劇烈咳嗽。

大量鮮血混合著凝固的血塊和脫落的肺組織從病人嘴裏、鼻孔裏噴湧而出。

血噴在醫生臉上，進入醫生眼睛、鼻孔、嘴裏。

血腥味兒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醫生感覺自己像喝了病人的血，嘴裏血腥味兒濃重。

管不了這些意外情況，醫生堅持搶救病人。

終於，病人情況穩定下來，醫生才抽出時間去清理自己。

洗了臉，換上新的白大衣，醫生又重回崗位。

這次醫生來到剛才搶救的病人床旁。

病人資料顯示，劉一鳴，22歲，招財寵物店店員，昨夜在酒吧駐唱時發病，被人送來醫院。

招財寵物店店員？

莫非跟王招財是同一種病？流行性出血熱？

天啊！若真是這樣，自己肯定會被他傳染。

要趕快打一針流行性出血熱疫苗才行。

醫生心裏這麽想著，但再看劉一鳴的症狀，沒有“三紅三痛”症狀。

再次仔細檢查，皮膚上沒有典型的出血斑，但是出現竇性心動過速，肺部濕羅音明顯，有胸腔積液和心包積液。

這些都不是流行性出血熱的症狀，而更像是未知原因導致的肺水腫。

想到可能不是流行性出血熱，醫生心裏鬆了口氣。

但轉瞬間又緊張起來，就算劉一鳴不是流行性出血熱，但他在寵物店工作，可能是感染某種人獸共患病。

他又在酒吧駐唱，說不定有艾滋、乙肝、梅毒之類的疾病。

還是先打點免疫球蛋白保險。

想到就做，醫生從藥房要來免疫球蛋白，給自己注射。

年輕護士看到，湊上前，問：“張醫生，你這是幹什麽？”

“預防職業感染。”

年輕護士瞬間明白，剛才她和張醫生一起參與搶救劉一鳴，張醫生被噴得滿身都是血，很可能感染某種血源性疾病。

“張醫生，我身上也粘上了血，要不要也注射一針免疫球蛋白？”

“保險起見，當然要注射！”

當時參與搶救的醫生和護士，隻要被沾上血的，都去打了免疫球蛋白。

雖然做了緊急預防措施，大家還有些擔心，私底下議論紛紛。

“招財寵物店內的三個人都生病，還出現一名死亡病例，這事不尋常。”

“可不是麽，這是聚集性病例，可能是傳染病。”

“天啊，傳染病？！”

參加議論的人都感覺脊背發涼。

“啥傳染病？”

“不知道，化驗室那邊還沒給出具體檢測結果。”

“不過，我聽接診醫生說，已經死的那個病例，就是寵物店老板王招財，他死前的症狀像一種古老的傳染病。”

“古老？有多老？到底是啥傳染病？”

“我聽說啊，這個病在五十年代就在我們圖裏鎮出現過，當時還死了很多人。”

“啊？圖裏鎮以前出現過？啥病？”

“流行性出血熱！”

“你是說漢坦病毒腎綜合征出血熱？”

“嗯，就是這個病，以前叫流行性出血熱，現在改名叫漢坦病毒腎綜合征出血熱。”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王招財死前有 ‘三紅三痛’表現，這是流行性出血熱的典型症狀。”

“我爺爺小時候也得過這病，爺爺說當時死了很多人。”

“嘖嘖嘖……太嚇人了。”

“這病有疫苗可以預防的吧？”

“好像有。”

“可是剛才那個劉一鳴沒有‘三紅三痛’症狀啊，他是流行性出血熱病人麽？”

“不知道，但是王招財老婆趙麗有‘三紅三痛’症狀啊，他們都在一家店裏工作，應該是同一種傳染病，再說這個出血熱症狀有時也因人而異。”

“我得打一針流行性出血熱疫情。”

“咱們醫院沒這種疫苗。”

“找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