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升並沒有真想調走陳新的小組成員,他知道陳新的小組是疫情處置核心小組,許多決定性數據都要從他們那裏得到,李升隻是在用這個條件威脅陳新放棄全民核酸檢測的想法。
陳新滿臉擔憂地從指揮所出來,腦海裏正思索接下來怎麽處理,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竄出來,拉住他的胳膊。
“爸!”
陳婷出現,旁邊站著李招娣和張勇。
牽掛的三個人一下都出現眼前,陳新驚喜又擔憂,“你們怎麽都在這兒?”
“我們都是誌願者。爸,這次疫情究竟是什麽?”陳婷問。
李招娣和張勇也都是追問的眼神。
陳新把三人拉到暫時無人的角落裏,歎氣,“情況很複雜,最早發病的一批病人是漢坦病毒引起的腎綜合征出血熱。”
“果然是流行性出血熱,我看民宿老板張立山的樣子符合流行性出血熱症狀。”張勇附和。
陳婷疑問,“可是其他病人的症狀跟流行性出血熱很不相同。”
張勇:“流行性出血熱分為輕症和重症,而且每個感染者表現症狀又各不相同。”
李招娣:“希望隻是流行性出血熱這麽簡單。”
陳新和李招娣在年輕的時候一起處理過多起流行性出血熱疫情,很有經驗,若圖裏鎮這次是流行性出血熱,那些處理起來就會有很多參考方案。
陳新:“我也希望如此,可是新發病人的症狀跟流行性出血熱明顯不同,我推測是新病毒出現,而且流行性出血熱能通過空氣傳播,新病毒傳播裏更強,圖裏鎮已經開始封鎖,你們現在馬上離開。”
為了家人安全考慮,陳新提出這樣的要求。
李招娣:“我打過出血熱疫苗,一般情況不會感染,我留下。”
陳婷和張勇也是異口同聲,“我們也打過疫苗,我們也留下。”
陳新急了,“我感覺這次圖裏鎮的疫情不簡單,留下來很危險。”
陳新第一次表現出這麽焦躁。
妻子李招娣安慰說:“我們已經在這兒很多天,要傳染早就被傳染了,再說,這裏急需醫護人員,我們留下來還能幫忙,你一個人在這兒,我們也不放心。”
陳新還在猶豫。
陳婷:“爸,小鎮已經封鎖,我們現在這個時候也出不去了,再說我們都打了出血熱疫苗,其他各種奇奇怪怪的疫苗也打了不少,可以說,我現在體內就是一個病毒抗體庫,沒幾個能有我抗體豐富的,而且我經過專業訓練,留在這裏能幫上忙。老爸不用分心照顧我們。”
張勇:“陳老師,我是您的學生,您在這裏,我也要在這裏。”
三個人已經打定主意,陳新知道再勸無用,隻能同意。
遠處,楊飛從移動P2實驗室出來,興衝衝地找過來,“陳主任,病毒的細胞毒理學檢測結果出來了,你一定要親自去看看,結果太不尋常。”
“好,我現在去看。”
李招娣、陳婷和張勇跟著同去。
楊飛看到張勇,湊上前,拍拍他的肩頭,打趣道:“呦,小張勇請假來陪女朋友,沒想到遇到疫情,咱們小組又聚到一起,你說咱們這算不算是青耕體質。”
關於青耕體質,是陳新小組內流傳的一種說法。
青耕,傳說中的一種神鳥,出自《山海經•中山經》,“堇理之山 ……有鳥焉,其狀如鵲,青身白喙,白目白尾,名曰青耕,可以禦疫,其鳴自叫。”
傳說中的青耕鳥能驅避瘟疫,所以陳新小組的成員就把自己稱為具有“青耕體質”。
張勇:“是呢,咱們都是青耕體質的人。”
移動實驗室。
楊飛從電腦中調出之前的實驗結果。
電腦屏幕上,有高倍放大的細胞圖片。
“這是用稀釋的新發病人血清感染細胞的過程,每過半小時會自動拍照,這是12小時內的情況。”
圖片在電腦屏幕上一張張閃過,構成一個動態過程。
“天啊,這絕對不是漢坦病毒。”李招娣驚歎。
李招娣也是研究漢坦病毒的專家,早年更是專門做出血熱病毒的分離培養,對這種病毒非常熟悉,國內常見的流行性出血熱病原體沒有這麽強的致病能力。
陳新皺著眉頭,神色嚴肅,“這種病毒竟能在短短12小時內殺死50%的正常細胞,的確不像國內各種血清型的漢坦病毒。”
陳婷的表情跟老爸陳新一模一樣,隻是她心裏更多了一絲疑問,眼前這種病毒的致病力似曾相識。
這種致病力接近埃博拉病毒的某些亞型,但埃博拉病毒的任何亞型都不跟漢坦病毒屬有交叉抗原,不是埃博拉病毒。
但她的這種似曾相識感又是如何產生?
正納悶著,旁邊的張勇發現她異常的表情,輕聲問:“小婷,你有什麽看法?”
沒有確切證據之前,陳婷隻是搖頭。
張勇:“電鏡照片呢?”
“明天才能出來。”
“基因測序呢?”
“更慢。”
實驗室內一陣沉默。
陳新給組員們打氣,“別垂頭喪氣,不管這個病毒是什麽,咱們都要把它抓到,殺死它。”
“對,弄死它!”楊飛做出格殺勿論的手勢。
看完結果,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天色已黑。
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望著飛機去往的方向,應該是體育館隔離點,陳婷感歎:“這次防疫下血本了啊,還調用了直升機。”
“應該是空運疫苗過來的,今晚在體育館會對全鎮居民進行疫苗接種。”陳新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奈。
“流行性出血熱的疫苗?”李招娣疑問,“能有用麽?”
“有沒有用,接種過才知道。”
“咱們可以先做動物實驗,用疫苗接種敏感鼠,再用培養的新病毒進行攻擊。”李招娣興衝衝地提出方案建議。
她曾經做過類似實驗,若是在平時,這是可行的。
陳新卻搖頭,“這裏條件簡陋,沒有實驗動物,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調來實驗動物,而且就算現在就有現成的實驗動物,小鎮居民馬上就要接種,人體上的結果會更快出現。”
所以,李招娣的方案沒有必要。
電話鈴聲響起,是李招娣的手機。
接通電話,是誌願者調度中心讓她回去幫忙。
目前,李招娣的工作是在醫院內承擔一部分護士的工作,就是照顧現症病人。
這個工作很危險,但是李招娣難得有護理經驗,所以被安排在隔離區護理崗位。
陳婷和張勇雖然有高學曆,但都是沒畢業的學生,誌願者調度中心分配任務時隻給兩人分配了隔離點病人分類運送及來往登記,實際相當於低級別的保安。
為了分配工作的事,陳婷還抱怨了很長時間,覺得大材小用。
如今老爸陳新出現,他這裏肯定缺人,陳婷自告奮勇:“爸,我不想去當隔離點的保安,你這裏有什麽活兒要我忙得,實驗檢測、流調,甚至屍檢,我都行。”
陳新舍不得寶貝女兒去屍檢,但女兒這麽多年的專業知識也不能浪費,“流調組缺人,明天你和張勇跟著薑主任去做流調。”
“薑主任?是之前秦嶺那個薑健主任麽?”張勇曾跟薑健有過幾麵之緣。
之前陳新經常會去全國各地的出血熱疫區進行調查,秦嶺去過幾次,每次接待都有這個薑健主任,張勇跟著陳新出現場時也就見過,如今陳新提起“薑主任”,張勇直覺告訴他就是“薑健”。
“不錯,他就是省防疫站的薑健,明天你們早點過來,老薑會先去小鎮醫院調查。”
“好的,那我媽呢?”陳婷答應著,又想起老媽是否也要到老爸身邊工作。
李招娣有自己的主意,“我看實驗室人手夠用,我就先在醫院幫忙,也能打聽到一線情況,到時會及時把消息發給你們。”
幾個人分頭行動。
李招娣回小鎮醫院,陳婷和張勇雖然定下明天一大早去流調,但是晚上還有誌願者的工作。
當誌願者可不是八小時工作製,夜裏加班到淩晨才有人替班是常事。